第1章 抢救失败以后
医院急救室的灯红了又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林安亦顾不得站麻了的脚,连忙走到医生面前,“怎么样?”
“抱歉,抢救失败。”医生垂下双手。
林安亦愣在原地。
抢救失败?
意思也就是说,她妈妈走了?
“我可以,看看她吗?”林安亦手足无措,里面的人被医生推出来。
白布蒙住了脸,林安亦在医生的注目下掀开。
布下的脸苍白,额头上破碎的那道口子蜿蜒朝向眼角。
她嘴巴张着,或许死前还想说些什么。
林安亦猛的扑倒她面前,她的身体逐渐冰凉。
有水掉到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滑动。
林安亦伸手抹掉水珠,又擦干自己的眼泪。
葬礼办的简单,林安亦一个人火化了尸体,又拿攒的钱买了处临山的墓地。
母亲喜欢花,她立好墓碑又买了十几束康乃馨,摆在两侧。
林安亦没告诉父亲墓地在哪。
哪怕父亲要来烧纸,林安亦也只觉得晦气。
母亲也会觉得晦气。
墓碑上的照片是林安亦精挑细选的一张,是母亲十八岁刚刚成年时拍的艺术照。
十八是一个分界点,十八以后是母亲苦难的开端。
“我想告他。”林安亦在网上找寻了一处评分最高的律师事务所。
“告谁?”对面的那人戴着眼镜,梳起的头发打了蜡油,中分的规矩。
“我的父亲。”林安亦递过去一份死亡鉴定报告,上面显示死者是因为流血过多。
伤口在脑袋上,验伤证明是被啤酒瓶砸破后,又被人摁着脑袋撞击桌角。
律师一目十行,扫完所有报告后抬眼扫了一下林安亦。
“死者?”
“我妈。”林安亦正襟危坐,“能判死刑吗?”
律师似乎有点不解,“他不是你爸吗?”
林安亦没回答,只重复一遍:“能判死刑吗。”
“应该不能,这算家庭纠纷。”
林安亦抬头盯着律师,他坐姿松散,显然是觉得这案子不大,没什么好处理的。
“可是他杀人了。”林安亦喃喃,“他杀人了。”
“对啊,可他们也是夫妻。”律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失手伤人,不会死刑。”
“是故意。”林安亦反驳,“故意杀人。”
“你父亲长期酗酒,人喝了酒是没有理智的。
“所以,应该是过失,或者,意外。”
林安亦呼的一下站起身,“你根本就不想管这件事,对吗?”
对面的律师没有说话,他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林安亦拿起包,心想网络果然不靠谱,这种律所也能有九点几的评分。
“当然,你也可以去法院告他,啧啧,女儿和父亲对簿公堂。”
临出门了,身后传来嘲笑声。林安亦顿住,确保声音能被所有人听见。
“这么尖酸刻薄当什么律师,去村口坐着当八婆更好。”
说完林安亦回头横了一眼众人。
众人都在忙,听了她的话抬起头,眼神皆是漠然。
是了,他们见过太多这种事。
心里只觉得林安亦是无端的、气急败坏了的人。
林安亦转身,匆匆推门出去。
出了律师事务所,外面居然下起了雨。
林安亦停下脚步,又觉得站在人家门口不好。
这种律所,站在门口都沾晦气。
林安亦举起包挡雨,左右一望发现旁边有个公交车站。
雨渐渐下大,林安亦举包快跑几步,走到车站下面。
站好后又准备找辆滴滴,点开微信却发现那人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
都是语音。
林安亦点击转文本,她倒要看看那人想说什么。
“哎呀,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谁让你妈故意气我。”
“你妈这女人,就得打,不打不听话。”
够了,林安亦停下转文本的手,她今天只穿了一件风衣配薄衫。
风吹和大雨冻的她发抖,连拉黑时手指都在轻颤。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