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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破酒瓶

竹中院子 孙长安 4057 2024-11-14 03:32

  彼时,张英菊与孙丁荃还是处在四处摸索的时候,并没有把做烧烤当成主业。在家的孙韧已经悄悄升入了小学一年级。

  那是一个舒适的早晨,至少气候是舒适的。对于全国都是九月一号作为开学日,这是对于农村的孩子温柔的照顾。早在80后还在上学时,当时的大多数同学都是生活在农村,城里的学生相对农村的学生是绝对的少数。

  既然是农村的子弟,那么农忙自然是少不了的。其实农村自打到了六月下旬,农忙便悄然开始了。到了九月初,基本上最忙的时节就已经过去了。所以七八月份的假期,其实可以让同学们帮助家里干很多活儿的。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我们在前文提到的乡村学校是很多的。其实到了90后开始上学时,这种乡村学校的规模便日益减少,基本上到了新世纪,这种乡村学校也就渐渐的消亡了。

  对于孙韧来说,这个早晨并不舒适,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自己是要上小学一年级了。本来在重庆生活过的他,胆子蛮大的。但农村的生活,或者更确切的来说是谭素华长时间的教导,让他变得畏首畏尾。因此家长其实是孩子第一个老师。谭素华这种在外规矩得过头和在家要飞起来吃人的性格,让孙韧变成了一个色厉内荏的人。这种性格一直要到很多年后,他才会意识到自身的毛病。

  孙兴广带着孙子去谷江铺的乡场找自己的女儿孙书屏。路上,因为天气依旧炎热,所以孙韧穿了一双拖鞋。那时候的孩子不精贵,基本上穿什么的都有,四五月还在穿棉袄的,也有十一二月还在穿凉鞋的。有些是家里确实困难。有些却是家长的疏忽。

  快到乡场的时候,四面八方去学校报名的人络绎不绝。一些与孙兴广熟识的人,对孙韧开起了玩笑。

  “也!穿拖鞋去报名啊?穿拖鞋报不到名哦?”

  那时候,除了一年级的新生报名外,剩下的年级学生报名,都要查看暑期或是寒假的作业,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好的,自然就作业少,只有一本《寒假生活》或《暑假生活》。成绩不好的,自然就有班主任老师和其他任课老师,布置的额外作业。

  孙韧是第一次上小学一年级,因此是没有作业的。但老师依旧会有方法来进行测试。孙兴广不会与文人打交道,这是他所有的自知之明。于是女儿孙书屏带着侄子与小儿子杨涛一起去谷江完小报名。

  孙书屏嫁给杨国康的时候只有十几岁,原本作为唯一弟弟的孙丁荃,是应该回来送亲的。但谭素华独断的拒绝了孙丁荃回家,并且未将女儿出嫁的消息,告知给儿子。那时候通信手段落后,既然妈都这样说了,自然旁人也是不愿意去多嘴的。

  直到半年之后,孙丁荃回家,按照惯例孙书屏应当是在家做些家务的,但却房前屋后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姐姐。直到二大爷孙兴璧遛弯回来,才告诉孙丁荃,孙书屏已经嫁了半年了。

  这件事一直在孙丁荃心里耿耿于怀。按民间的习俗,当小舅子的送姐姐出嫁,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甚至还要送亲到姐姐的婆家。但孙丁荃的这些权利都被谭素华剥夺了。

  或者说,谭素华剥夺的是孙丁荃与孙书屏的感情。自此之后,孙书屏对孙丁荃也有怨言,并持续了几十年。不知是不是孙书屏介意,自己唯一的弟弟没有来送亲的缘故。

  又或许,从谭素华的角度上来说,她觉得面子最重要。既然这个儿子是让自己丢人的所在,索性不要他。这样自己看起来有面子一些。殊不知,这件事在村里被人一直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谭素华其实一直都是一个笑话,只是她不自知罢了。

  孙书屏和杨国康养育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80年代末生的,叫杨勃。二儿子比侄子孙韧小一岁,就是杨涛。两个小孩子并不知道,未来十几年两人会成为很好的玩伴。一直到成人之后,两家人的关系破裂,而失去联系。

  孙韧上小学一年级,杨涛还没到上一年级的岁数。但因为在乡场边长大,因此胆子自然比在村里长大的孙韧要大一些。孙书屏带着侄子来到小学办公室,里面人山人海。

  那时候报名这种事,就是大家一窝蜂而上,老师收钱,然后老师开发票。而老师还得检查作业,以确定孩子是否具有继续上学的条件。自然,不过一间教室大小的办公室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年级开设两个半,一班的班主任叫杨代筠,二班的班主任叫石芳颖。孙韧被分配到二班石芳颖的班,石老师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从1数到20。这对孙韧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在重庆上幼儿园时,孙韧已经能从1数到100了。但接下来的加法,却因为紧张而回答错误。石老师再次问了一个问题,杨涛在一旁随意说了一个数字,孙韧鹦鹉学舌,自然也是错了。

  石老师想拒绝。孙书屏说起来了好话,同时也责备侄子

  “硬是笨得很呀?你莫怕嘛,慢慢算。”

  或许姑姑的话是起了作用的。石老师再次出了一个题,孙韧顺利答了上来,石老师勉强让孙韧通过。于是就这样,孙韧顺利的进入了小学。

  1998年9月,孙韧背着幼儿园背过的大黄色书包,进入了小学一年级。不知道是不是国家的政策,不到一个月,学校给每个新入学的孩子一人发了一个红色的书包。孙韧在几十年后对这个书包还是映像深刻。

  与孙韧同桌的是一个男同学,叫袁亚飞。这个同学的家就是往鹤林观那个公社的小学方向走。因此有近乎四分之三的路程是与孙韧相同的。这是孙韧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农村同学的零花钱并不多。孙韧也不例外。临上学时,爷爷孙兴广给了孙韧一张五角的钞票。这对孩子来说,是一张很大的钱。因为钱的一角有一个圆孔,因此孙韧有些紧张,他担心花不掉。

  当时的供销社或乡村小卖部是不收缺了角的钱的。袁亚飞没有这些担心,拿着五角钱就去买了一根两毛钱的冰棍,孙韧已经在厕所里小解,袁亚飞就这么拿着冰棍来到厕所里给孙韧。孙韧小解完还是拿过冰棍来吃。袁亚飞又将剩下的三毛钱还给孙韧。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吃完了冰棍。要知道这是早市第一节下课而已。还不是太热。但小孩子吃零食,哪里分什么时候呢?

  转眼一学期过去,孙韧渐渐适应了这学习的生活。中午也因为有姑姑和姑父的照顾,营养比其他孩子要好。

  石老师一个人教数学和语文。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上午学习过的数学课程,会留下一些作业。课上也会留给同学做,称之为课堂作业。是要求中午放学前交的,如果交不了,那就不能回家吃饭。

  这对于数学很笨的孙韧来说,是无妄之灾。“遭留”便成了孙韧的家常便饭。孙韧常常饿着肚子做作业,但又做不完。直到下午开始上课了,都还在完成上午的作业。时间长了,姑父杨国康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然后骑着摩托车来教室里接孙韧回去吃饭。

  石芳颖老师并不是一个不讲情理的人,她只是太过于严肃而已。遭留这件事,孙韧一直到三年级结束。四年级的时候换了班主任老师,这才打破了孙韧做不完作业饿肚子的魔咒。

  杨国康接着孙韧回去吃饭,在孙韧的记忆里,好似父亲一般的后背。而孙丁荃与张英菊对于孙韧整个小学的缺席,也直接让诸多教过孙韧的老师认为,杨国康就是孙韧的父亲。或许是年纪,或许是内向的原因,孙韧并未做任何反驳。

  到了一年级的下学期。天气就逐渐转热了。那时候的小学并未拥有完整的饮用水系统。整个学校就新教学楼二楼,也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角落,有一个自来水龙头。全校的学生都是进出的去接水。老师们并不阻拦,也不说话。

  老师们也直到孩子们口渴,但大多数同学是没有钱的。买不起两毛钱的冰棍,更别提当时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像孙韧这样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人很多,他们是没有给孙子配一个水壶的意识的。因此那时候的孩子总是在中午或是下午下课时,去街上寻找被人遗弃的矿泉水或饮料瓶子。然后拿回来洗一洗,便成为了一个临时的水壶。

  在那个年代,站在讲台上一看,学生们桌子上放的饮水工具,全都是这样的塑料瓶子。孙韧也想有一个。但自己确实是捡不到。因为乡场上毕竟消费矿泉水和饮料的人还是很少的。这自然是比不了县城,也是比不了重庆这样的大城市的。

  孙兴广知道了孙子的要求。于是找了一个瓶子,这是一个玻璃的酒瓶。显得很是笨重。且里面还残留有浓烈的酒味。孙韧拿到这样一个灌满开水的笨重玻璃瓶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受了。因为这总好过没有。

  带着瓶子来到学校,孙韧是不好意思将瓶子放在桌子上的。白酒的标签太过于扎眼。于是只好放到装书包的桌盒里。到了下午,轮到了孙韧打扫卫生。同学们大都离家了。负责派人扫地的清洁委员口渴,找到了孙韧要水喝。孙韧让清洁委员自己拿。

  孙韧正在撅着腚扫教室,清洁委员却在一个同学的搀扶下来到孙韧的面前。

  “流血了。”

  孙韧抬头一看,清洁委员的嘴唇破了,正汩汩的流着血。孙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弄起的?”

  “你的酒瓶瓶上是破的,遭你的酒瓶瓶划到的。”

  “不可能,我的酒瓶瓶是好的。没得口口。”

  “不信你看嘛。”

  孙韧拿着扫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酒瓶口确实被磕碎了一块,边缘形成了锋利的切口。另外一个同学正在拿着撮箕扫垃圾。

  “我看到是他磕到窗台上弄烂的。”

  此言一出,那搀扶清洁委员的同学白了其一眼,然后无趣地抛下清洁委员去扫地了。清洁委员是一个好动的孩子,对于这些小伤并不在意。也闭嘴不再说话。

  反正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毁坏了你的东西,然后让第三者受伤,再拉着第三者信誓旦旦来讨伐你。这样的人真是神奇的存在。

  孙韧也觉得这酒瓶麻烦,带回家之后,便不再用了。过了几天在一处建筑工地的泥土里发现一个半埋着的饮料瓶,孙韧兴奋地给挖了出来,清洗干净之后,去教师办公室灌了满满一瓶自来水。自此,孙韧将其摆到了桌子上,终于,他有了一个像样的“饮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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