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一轮灰白的凸月在稀疏的云层中匆匆西行,不甘寂寞的星星从深邃的苍穹中探出头来,偷窥人间美妙。
原来喧闹的山村现在已经安静下来,显得格外祥和,劳作了一整天的人们在灯光下尽情的享受着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突然,一阵激烈的吵闹声从一间屋里传出,一下子撕破宁静的夜空。
“打死你这个倒霉婆,看你还敢嘴硬,你这个生不了儿子的死货。今天晚上我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你给我死去,快去死,去死……”
王连根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用拳头不停的击打他老婆杨桃花的肩膀。
杨桃花本能的闪身试图躲避,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每次挨打,她都选择默默承受,天生的善良与懦弱,让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王连根身体壮硕,是个退伍军人,因为他凶强好斗,在部队的时候就有兵王的称号。
他脾气十分火爆,平时大家都叫他活阎王。因为老婆没能生儿子,他就蛮横的把怒气往她身上撒,认为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稍不顺心不是打就是骂。从此以后,杨桃花成了他发泄愤怒的工具。
“爸爸,你别打妈妈了好不好,妈妈会好疼的,求求你了。”
“这次是妹妹惹的祸,你不要怪我妈好吗?”
“呜,呜……”
看到妈妈被爸爸暴打,女儿们都被吓哭了,她们除了央求爸爸别再打了什么办法也没有。
这时,孩子的婆婆从外面回来了,看到这场景,知道儿子又在家里对媳妇大打出手了。但是她也拿儿子没办法,有的时候甚至连她也会被打,所以根本不敢去数落儿子的不是,只是轻轻念叨了几句就走开了。
孩子们围着妈妈哭成一堆,妈妈则把三个女儿搂在怀里,相拥而泣。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王连根依旧怒气未消,“没看到我们王家就要绝后了吗?这一切都要怪她,这辈子遇到这个倒霉婆我王家完了。”
大女儿王歆刚上小学一年级,稍微懂事一些,她擦了擦眼泪,然后不解的问:“爸爸,绝后是什么意思?”
王连根气急败坏的大声叫嚷:“绝后就是没有男孩,就像你们三个赔本的货,等到了下一代,我们家就再也没有人姓王了。”
“那……那让下一代继续姓王不行吗?”
“呸!”王连根的脸上阴云密布,“说什么鬼话?女儿长大以后是别人家的人,别人家的人怎么会和你一样姓王?”
王歆战战栗栗的说:“那就让妈妈再生个小弟弟吧。”
听了女儿的话,王连根更是怒火中烧。
“生什么生?生你三妹的时候都已经被罚了1000块,要是再生个女儿,我们全家都得讨饭了。那个倒霉婆天生就是绝子的命,哪个娶到她哪个背时!我们王家的根被她毁了。”
“那怎么办啊?”王歆说着又伤心的哭了起来。
王连根不耐烦的大声吼道:“都给我老老实实滚床上睡觉去,别在这里哭丧,看到你们都烦死了!”
王连根平时对女儿们经常都是凶声恶煞,活阎王的外号绝不是徒有虚名。孩子们听到呵斥后哪敢怠慢,王歆立即拉着二妹小朵赶紧去睡了。
小妹小丫才两岁,晚上跟爸妈一起睡,此时她正抱着妈妈的脚哇哇大哭。刚才被爸爸的凶相吓得不轻,到现在都还是惊魂未定。
妈妈杨桃花也是泣不成声。其实今天吵这么凶也就是因为小女儿尿湿裤子的小事,杨桃花叫她爸给孩子换一下内裤,没想到王连根好像没听到一样,看都懒得看孩子一眼,继续看他的电视,好像孩子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杨桃花当时正在搓衣服,满手都是泡泡不太方便。她看到喊不动王连根,所以就唠叨了他几句。没想到王连根立即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因为实在是气不过,杨桃花就怼了回去。
王连根平时一直都是凌驾于妻儿的头上,夫妻吵架从来都没落过下风。也不知道老婆今天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和自己顶撞,简直是不想活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天前才打过她,这么快就忘了?今天若不再给她长长记性,那我就不叫活阎王。想到这里,王连根怒不可遏的冲了上去,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时近午夜,屋里只剩下满脸泪痕的杨桃花抱着已经熟睡了的小女儿在灯光下沉思,尘封在心底那些受伤的的烙印,就像幽灵一般在她的脑海里晃来晃去,让她倍感凄凉。
杨桃花家住野鸡岭,是个人见人爱,树见花开的美人。不仅如此,她有165厘米的身高。
在南方的农村,这样的姑娘已经是鹤立鸡群了。如此高挑的美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艳惊四方,令无数年轻小伙朝思暮想。在和王连根结婚之前,上门说媒的人就踩断了她家的门槛,可是没有一个让她中意的。
后来她遇到了从部队回家探亲的王连根,王连根的俊朗和壮硕深深的打动了她的芳心,再加上当时多数农村姑娘都以嫁给军人为荣,杨桃花当然也不例外。
因为姑娘们认为,军人威武雄壮,是男人中的佼佼者,嫁给他们有安全感,而且退役后可能还会捞到一份工作,生活也会比较稳定,比起其他的人肯定是有过之而决无不及。
而杨桃花的美貌与高挑当然也让风华正茂的王连根心花怒放,两人一见钟情,从此定下终身。
1987年,两个人喜结伉俪。王家沟地处西南丛山峻岭之中,依山旁水,离阳山镇只有两公里,平时赶集还是挺方便的。90年代的时候,那里还算是个挺好的地方。
刚结婚的头两年,王连根对她还是很好的,那时小两口的生活充满了甜蜜。
或许是苍天故意在捉弄人,等第三个女儿出生后,她老公就性情大变,一下子若判两人。原因就是没能生出儿子,在别人面前低人一等。
从那以后,王连根经常会为一些家庭小事大发脾气,动不动就对老婆和孩子施加暴力,也不管她们是对的还是错的,反正老子就是心情不好。就这样,原本一个好端端的家被王连根搞得鸡犬不宁。
杨桃花当然也是一肚子的苦水,她也为自己不能给老公生儿子感到愧疚,否则,她不会对王连根逆来顺受。
其实,她也非常想生出大胖小子,为王家传宗接代,光宗耀祖。无奈身体不争气,两个人通过七八年的努力,甚至连一些民间秘传的偏方都用上了,但结果还是未能如愿。
在她看来,不能生儿子是自己的身体不在行。看看别人家,哪个生儿的媳妇不是家里的功臣?她们都快被公婆和老公宠上天了,平时说话都是掷地有声。再看看自己竟活的如此卑微,与人家真是天壤之别,除了认命,还有什么办法呢。
长时间的吵闹和打骂让杨桃花心力憔悴,不仅不讨老公喜欢,还时常招来旁人的指指点点,说她是个不旺夫的女人。
而杨桃花也是个很信命的人,她认为如今落到这种地步,就是因为自己红颜薄命。
她也曾想过离开这个家远走高飞,可是一想到三个年幼的女儿又不忍心。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会轻易的割舍亲情,杨桃花也不例外。
她多么希望老公能够对自己好一点,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行。回想生下三女儿以后,老公的脸色哪一天好看过,看来这辈子的命运已成定局。
此时,杨桃花的心已经一落千丈。她凝视着熟睡的女儿,纵有千言万语想对孩子倾诉,却又无从开口。无奈孩子还那么小,她能听懂什么呀?
她从容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给小女儿换上内裤后把她抱到床上,然后从床底下拿出一根绳索出去了。
她决定用这根绳子了结自己的生命。可以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绝望过。虽然以前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最后因为牵挂孩子都放弃了。
但是这一次,她意已决,她不愿意无休止的承受丈夫的虐待,不能一直没有尊严的活着。虽然打不过他,但她可以用死来抗争,她可以用死来逃避老公的暴力,用死来抗议命运对她的不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