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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平安社

石牛记 曲昂 4133 2024-11-14 03:30

  又是一年中的春季的早晨,古雨志坐在桂树下的木墩上,手里拿着随身携带的光滑油油的茶树拐棍,不时地戳着地上的沙粒。暖阳透过那棵老桂树的枝叶照射在他板块般的脸上。跟随他多年的大黄狗,却是神态悠然地端坐在他身边,直到张美葵提着喂鸡的木槽子出来,它才猛然的要站起来,却被古雨志一手按住说:“不是你的,你就别去争夺。”接着又喃喃自语的说:“现在这样的时日,倒是畜物轻松自在呀!”

  张美葵听他话中有话,便说:“你有什么话要说,也要等我喂了鸡再说吧。”说着走到鸡栏前,放下喂鸡的食槽,再打开鸡栏,十多只鸡一下子的飞蹦乱跳地跑出来嚼食。

  大黄狗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箭一般跑去争吃,却被张美葵一个要打它的手势给镇压住,再经张美葵的一声吆喝:“回去,这不是你吃的。”大黄狗摇摇尾巴乖乖的回到古雨志身边,古雨志伸出手摸着它的头说:“是吧?都说了不是你的就别去争夺了,不被打得头破血流算是好的了。”

  此时张美葵回到他身旁问:“什么事烦着你了?一大清早的发呆?”

  古雨志用力地敲打着地说:“你们这些妇人,平日里不是挺迷信的吗?现在这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问神问鬼问盲婆了?”

  张美葵一听,便知道他担心的事情了,于是说:“原来是为了这个,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揪这个心干嘛呢?”

  古雨志说:“老的不揪这个心,难道留给那些年轻的人揪心?”

  张美葵说:“牛浸塘大把上了年纪的人,而且又是全村的事情,偏偏就你爱出头。”

  古雨志装作没听见的说:“这事也用不着你去操心,你只要叫润德嫂组织几个妇女去问问盲婆便行了。”

  张美葵只得答应着,正要回屋里去,古雨志突然补充说:“别忘了让润德嫂叫上润森嫂一起去。”

  当天晚饭后,张美葵走进润德的偏厅,润德和美莲都赶忙让坐,张美葵也不客气,坐下来就说:“这段时日村民都在吊着心过日子,男人嘛,即便他们在关心着此事情,但有些事情是不方便去做的,迷信呗!要面子嘛!而我们妇女就不同了,比如去问问盲婆究竟是怎么的一回事?我是老了,懒得走动了,就麻烦大嫂子你了,当然啦,你可以约润森嫂一起去,她的嘴巴挺油滑的,你看怎么样?”

  古润德一听,便知是他爸爸的话,就对莫美莲说:“你明天就多约几个人去问问盲婆吧,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让人安心呀!”

  莫美莲高兴的说:“早就应该这样了,只是你们不说话,我们不敢去而已。”

  莫美莲心里很感激婆婆让她办这件事,更感激老公的支持,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高人一等似的,毕竟这可是村里的头等大事啊!

  明天一大清早,莫美莲刻意的乔装打扮了一番,并穿上了平时只有喜晏才舍得穿的花格子衫,然后才匆匆的找贤德淑去。

  贤德淑果然能说会道,所到之处,都是人们聚焦的对像,却把莫美莲冷落在一边,像个局外人似的。莫美莲虽然妒忌,无奈自己笨嘴笨舌的连话都插不上,只能在一边听她说的份儿了。

  贤德淑在李铺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会儿,便吸引了众多的村人聚集在一起,听说是去问盲婆的,更是不愿离去,都在等着想知道结果是怎么回事。

  最终经过大家的商量后,决定由六个妇女前去盲婆的家。

  盲婆的家就在李铺的后山坡上,独园独户的占了一个小山头。

  就在她们一行人走到半坡路上时,盲婆的儿子来九已在此等着迎接她们了。并说:“我妈妈叫我在此等你们的!”

  众人大为惊奇,贤德淑问:“你妈妈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的?难不成你偷听到我们的说话然后回去告诉你妈妈的?”

  来九满脸委屈一幅憨厚的样子说:“没有啊!我妈前两天就对我说了。”

  众人更加惊诧,媒人李说:“润森嫂你就别取笑他了,来狗可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大叔。”

  贤德淑说:“是呀!我是逗他玩的,只可惜盲婆就这么一个孩子,都奔五还没娶媳妇,唉!老实人!难为她母子俩了。”

  众人走到屋旁的大樟树下,贤德淑看到屋前的空地打扫得一干二净,竟然连一张落叶都没有,更别说是鸡屎鸭屎,在农村这样干净整洁的家庭少之又少,禁不住赞叹说:“九儿,这样干净的地方,是你打扫的吧?”

  来九说:“不是我!是我妈扫的。”

  贤德淑说:“你妈?她连看都看不见了还能扫得这样干净?”

  这时就听到客厅内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妇人的话:“润森嫂,旭平嫂(媒人李),润德嫂,鑫荣嫂……你们都进屋里坐吧,我那傻子不会说话,招呼不到的地方你们可别介意。”

  众人一听,又是大吃一惊,一个看不见的瞎子,怎么把她们都认出来了,好像是看得见她们一样!大家惊奇的同时,也快步的往厅内走。

  踏过大门口的门槛,但见厅中央挂着一幅画像,大家知道这幅画像是盲婆的丈夫谢逸志早年的自画肖像,大家还知道谢逸志是石牛村里的文化人,当时的红白喜事礼仪都经他之手,但好景不长,没过四十岁便与世长辞了。

  肖像下方的神台上,三支檀香的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味扩散在客厅内,显得诡秘莫测,让她们既感惊奇新鲜的同时但又像是在惧怕什么似的。

  神台两侧,分别摆放着一张古老的太师椅,盲婆正襟危坐的坐在左侧太师椅上,只见她体型瘦削,白发苍苍,安祥的脸颊布满了皱纹,写满了沧桑。一双银白色的瞳孔,乍一看去却又令人生畏。

  就在她们进入到客厅时,盲婆起身迎接说:“你们随便坐吧,厅里有凳子,招呼不到边,别往心里去。”紧接着又对来九说:“九儿,快端些茶水让这些嫂子们喝。”

  大家客套了一番,贤德淑说:“谢婆婆,我很好奇您眼睛看不见,您是怎么样认出我们的?是您算出来的吗?”

  盲婆说:“这怎么能算出来的?我又不是神仙,我是听了你们的脚步声知道的,要知道每个人走路都不同,其响声自然也不同,自然就认得你们了。”

  众人惊叹,媒人李说:“您有多久没有到李铺了?”

  盲婆说:“我人老了,也懒得走动了,经常待在家里,没什么事也懒得出门。”

  莫美莲说:“那您老现在的年龄八十几啊?”

  盲婆说:“八十四。”

  媒人李惊叹说:“您都这个年龄了,而且一年半载我们都没见过一次面,您老人家是根据我们以前的脚步声就认得我们,这样的记忆,这样的能耐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大家跟着赞叹!脸上尽是羡慕。盲婆却不以为然的说:“我是残疾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你们也不逼大惊小怪。”

  接着把话题一转说:“我们好久都没这样聚在一起说话了,总想留下你们多说说话儿的,但是村民在下面可等的不耐烦了,我就不留你们了,至于你们所要的,我已准备好了,你们快点拿给他们看吧。”说完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信封递给贤德淑。

  众人本以为可以一睹盲婆测卦时的过程,迷信的她们都认为盲婆测卦准确,但却没人亲眼见她是怎样测卦象的,如今又见她已经是准备好了,不禁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想知道事情的根原,于是把早已集资好的红包放在神台上,便客气着一一与盲婆别过,然后才匆匆忙忙的往李铺走去。

  李铺此时前前后后都拥满了人群,见她们回来,更是蜂拥上来问这问那,贤德淑提高声音说:“你们急什么急?秘密全在信封里,谅你们也看不懂盲婆的诗文,快快的给我让开,我要拿给李老师解密。”

  众人慌忙让道说:“还是里屋润森嫂子办事有能力,说得有道理。”

  听众人这样一赞,贤德淑更加傲气,拿着信封,大步的从人群中进入铺内,双手把信封递给李老师,李老师连连摆手说:“我不行我不行,还是让兵哥来解读吧。”

  贤德淑这时候才注意起店内的情形,原来店内都是或站或坐的挤满了人,而作为石牛村才子的兵哥就坐在长凳子上,只见他身穿浅蓝色的阵旧的长袖薄衬衫,修长瘦削的身躯显得有些弱不经风,但眉宇间却透露出气宇不凡的一鼓侠气。他手中拿着的红色塑料酒杯,那落魄的样子看上去又像一个失落的儒士。

  贤德淑赶忙把信封递给兵哥,兵哥也不客气,接过信封拆开来看。只见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句诗词:

  哭声响震天,

  泥土把我填。

  吾本平安社,

  何故没人怜?

  兵哥不看则已,一看竟是大为震惊,他震撼的不是人人关注的死人事情,因为他并不迷信这些,而是盲婆的毛笔行书,她的字大小均匀,书写工整,她的行书瞥然一看纤纤弱弱,尤如潺潺流水,细细品味却又隐藏着刚劲有力,尤如深海惊涛。自认颇有造旨的兵哥不禁自付:如此之好字,我自认不如,更别说是出自一个八十多高龄而且双目失明的老太婆之手,惭愧呀惭愧。她的此番好字,如没经过艰辛的磨练是写不出来的,由此看来,她不但学会了谢逸志的测卦,同时也学透了他的字体,且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看她这份苦功,应该是可以打破了人们对她的猜测了——“她的双眼是痛失丈夫后哭瞎的”的说法了。

  大家都在注视着兵哥,期望着他给出答案,但见他久久不语且神色诡异,以为是事态严重,都慌张问是怎么回事。兵哥这才回过神来说:“信中是说我们村的平安社没了,要我们重建的意思。”

  众人一时不理解,问:“平安社?什么平安社呀?”

  兵哥说:“就是我们以前的平安社呀,土地公呀!”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马上就议论纷纷:“原来是这个土地神呀,那就是金火的屋底下面,现在山坡塌方把平安社都掩埋了,唉!这可怎么好呀?”

  “这就难怪了,保一方平安的土地公公都被埋了,不出事才是怪了!”

  “重新铲地建造不就行了?”

  “问题是那块地也太小了吧,再说上面又是金火的房子,无论怎么扩展也不能扩大。”

  “那就另选一处地方建造呗。”

  “你以为是种地种菜选地方那样简单吗?那可是我们村里的神社啊!不可以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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