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料车间，切管，钻孔，喧嚣，刺耳。

　　空气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儿，烟雾一点点飘散。

　　牛玲，静静地站在一角，看着细细的钢丝废料，旋转着，从钻孔机肚子里吐出来，一圈圈地摞起来，堆在地面上。

　　工人，各自忙着，偶尔闲聊几句。

　　他们早就习惯，任何地方，牛玲都会出现。牛玲的声音，有时和缓，大多急躁，甚至呵斥，在任何角落，随时响起。

　　工人，质检员，车间主任，任何人，都喊牛玲“牛姐”，既亲切，也准确。

　　牛玲，就是范通最高级的加工机械，稳定，管用，不知疲倦。

　　但今天，牛玲，感觉一点力气没有。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漫无目的地往外走。

　　有个小工，正在艰难地从小拖车上，往下搬待加工的管件。管件有点沉，他搬着费劲儿，在那儿吭哧吭哧地。

　　旁边几个管数控车床的，在换件间隙，正抽空闲聊休息几分钟。

　　“你们都眼瞎！不会搭把手吗？”牛玲忽然冲几个闲聊的人大声喊叫。

　　她喊得太突然，声音太高，嗓子都有点破音，吓了几个工人一跳。

　　他们是有技术的大工，搬搬抬抬的小工活儿，平时看见了帮一把是情分，不帮也没啥。看着牛玲的背影，他们有点纳闷，今天牛玲这么火，赶紧过去搭手。

　　牛玲暴怒的声音，又在另一个地方响起，这次还带了骂人的粗话。

　　“今天牛姐要杀人。”几个工人笑着说，他们尊重牛玲，但不怕她。

　　2.

　　牛玲，回到厂里她休息的宿舍，躺在床上。

　　宿舍在她办公室隔壁。空荡荡的房间里，就摆着一张大床，和一排大衣柜。

　　平时，晚上车间忙的时候，她就睡这儿。

　　有急事，工人晚上也打她电话。她穿着睡衣，就进出车间。这儿，就是她的家。

　　今天，她忽然就特别疲倦。

　　她就想躺着，啥也不想，啥也不干。

　　3.

　　安琪跟于小宝提了结婚的事。

　　安琪的妈妈，催安琪赶紧把婚结了。安琪27了，她妈说，年龄越大礼金越小。

　　她很知道安琪看不上于公子，但她精于算账。她给安琪挑明，不喜欢可以离婚，现在离个婚，也不丢人。但结个婚，你安琪可以白得至少一套房子一辆车。

　　安琪妈妈说了，你不喜欢，房子我可以住，嘿嘿。

　　安琪也小赌了一下。

　　她告诉于小宝：要么结婚，要么再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于小宝，也是犹豫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抓不住安琪，但他还真放不下安琪。

　　他安慰自己，结了婚，也不耽误自己吃喝玩乐。但结了婚的女人，怎么着也会老实些吧。就是自己不老实安分，对结了婚的女人，流口水的男人也会少很多吧。

　　于是，安琪的婚，就跟儿戏一样，匆匆结了。

　　于老板本想搞大点排场，但也碍于安琪的名声，就小范围宴请了下，但彩礼金货，房子车子，哪样也没省下。

　　结了婚的安琪，除了把徐开端给她的那辆大众宝来，换成了一辆红色小宝马，生活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