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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泯灭

  小今说我在公司安排的健身课上锁骨断掉,是因为我自己的力量,和那个妇人对抗导致的,或者是我的骨密度有问题。

  从一开始最基础的压肩,那个妇人就不同于其他健身教练的点到为止,不但长时间的接触我的身体,还用远超对付一个正常人的力量向下按,似乎在试探又似乎在实施,力量大到我担心胳膊会脱臼。她在上课前就说不同于普通的健身课,她施加的外力会稍大,但这已经不是稍大的问题了,那么明显的那股发狠的劲儿,我竟然没引起丝毫戒备。

  后来她干脆让我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双肘向两边张开,已经这样明目张胆了,也并不觉得危险,乖乖照做,她从后面抓住我的肩膀,让我没有一点可借力的地方,只能由着她摆弄,就在把我上半身抬离地面老高的位置,突然感觉到她在我右肩从后发力,紧接着肩膀中央的剧痛让我哎呦一声,整个身子条件反射一般的耷拉下来,头也垂下,她让我坐在旁边休息,我疼的直冒虚汗,嘴唇哆嗦,却一声不吭,像傻子一样,不敢相信我刚才遭遇了什么,还在进行不承认疼就是什么都没发生的自我洗脑。

  每当肩膀不舒服的时候就忍不住自责,是我先不懂得保护自己,为什么总要以自己的感性去衡量别人,有些人真的就像没有情感的机器,她们不知道生命的价值和他人的痛苦,可以轻松的把一个大活人的锁骨硬生生的掰断,就像掰手里啃着的肉骨头那么理所当然,心理素质好到没有波动,毫不愧疚的去伤害。不过这个机器当真好用,力量的爆发和劲道,都恰到好处。

  一同去的同事被我的脸色吓到,让那个妇人过来看看,说我的脸瘆白,嘴唇也紫了,我说疼的厉害,她抬起我的右臂,以肩膀为轴,不停的往前往后的画着大圆,直到把骨头断面摇错位,断骨刺出皮肤突出来为止,她说一点事没有,多这样转圈活动活动就好了。在摇的过程中,我几乎疼晕过去,虚弱的抖着。

  我也希望没事,只想回家,依然不愿意面对现实,想着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像之前摔得动不了的腰,第二天依然可以走着去上班,走不动的肚子疼和频繁晕倒,也都一次次的抗过去了,我挺过了那么多以为过不去的伤和痛,怎么可能翻在一个小阴沟里,我不相信。

  但同事说不对,骨头的断茬已经很明显的突出来了,不是休息可以解决的了。

  去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能正常走路,可能因为那妇人拉着我的臂膀摇的时候,断骨还划开了周围的肌肉组织,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倾斜着,像是瘸了,右臂因为中间没了支撑,很沉重的坠在身体旁侧,一下子比左臂长出了许多,我想把右臂抱起来,可稍微一点移动都会疼的锥心刺骨,只好由着它垂着,把断掉的空隙拉开的更大。

  有人建议复位用石膏固定,同事却按照上面的吩咐不由分说的把我拉到一家三甲医院,竭力说服我做手术,吕玉和海皮过来,他们作为派过来的代表,冷静而克制。面对我这个受害者,更像是要过来确认些什么。

  手术中我休克在手术台上,不知道是医疗事故还是有意为之,也不清楚是麻醉剂过量还是我对麻醉剂过敏,因为休克的全过程被抹去了,郭二淋也来了医院,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可以让三甲医院篡改我的手术病例,我的肩膀皮肤依然是麻的,直到现在,摸起来总像隔着层什么,就像摸得是别人的皮,但皮下是我的肉。一个好心的换药大夫提醒我,有可能是麻醉过敏导致的休克,拆钢板再动手术的时候要注意,我说休克,小寒说没有,她警觉的问谁告诉的我休克,看来她们没想到还有漏网的。

  到最后,从医院到等在手术室外的同事,都不承认我曾休克,那些刚苏醒时还在进行的抢救过程成了我的臆想,手术后的虚弱说明不了什么,监护仪和氧气罩也说明不了什么,手术时长更说明不了什么。

  从没和我说过私事的老玉,也受托专门打来电话,告诉我钢板不用拆。是有什么秘密怕被发现吗,我也真的不想再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濒死感和火烧一样彻夜刺骨的疼痛让我不敢,那块钢板和一排钢钉永久的留在了我的身体里,可它们热胀冷缩的幅度似乎并不与我的血肉同步,胀痛和不适常常发生,不免又后悔怎么就不能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次手术,让我以后的人生总因为这骨头上的异物想起那么多的悲伤。

  小今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我,我正因为要动手术害怕的掉眼泪,身上又要多一道疤了,一边说一边克制不住的滚下泪珠。小今扑哧笑出来,一直憋着的高兴还是没忍住。做完手术,小今又来看我,满脸春色的问我是不是性冷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兴高采烈的想起问这个问题。一边有人嘲笑我是性冷淡,一边有人说我是变态,一边有人宣扬我万方的仪态。

  手术的几万块钱完全由公司新上的商业保险报销了,准备工作并不止这些,还有拐了很多弯塞过来的表妹,还有被洗脑了几年的亲戚,连顾不上关心,忽视了的亲弟弟也在那几年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挥舞着大旗,揭发我的种种“恶行”。

  手术之后又下楼梯崴了脚,挺厉害的,肿的脚踝成倍的粗,几个月动不了,阿黄知道后,嘴角上扬的说肩膀骨折过了,人的平衡感就差了,摔跤是必然的。

  悲伤不会消失,但它确实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哪怕锁骨依然隐隐作痛。

  这件事之后,有人批判那些批判我的亲朋好友,号召大家一起来助我,为继续进行不正当的侵犯找到了合理的支持和掩护。周围的人都一反常态,认识不认识的,以前联系不联系的人都开始蜂拥而来,只是他们带着一种拯救我的态度,拯救故事中的人物,那个人物除了和我同名,似乎没了太多相似之处,我被捧到了天堂又被扔到了地狱,强烈的反差调动起了大家的好奇心,我百口莫辩,干脆不言语。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的,往往都是同一批。

  有教育我不要嫉妒的,因为作为人类不应该没有这种情绪,只是从小到大,被乙肝的恐惧泡大,对自己身体的在意远大于别人,我连嫉妒的动力都没有,离婚后时不时出问题的各种症状和周围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措手不及,我没多余的心力去顾及其他,我一直在被动承受,我的精力都浪费在了内耗上,耗在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纠结中。但从大家的不忿里,慢慢明白了自己居然可以被嫉妒,尤其越熟的人。

  有教育我要自爱的,只不过我不自爱的形式和内容与听来的不一定相符。不对症只会让我怀疑到底是谁病了。如同以为我理解她的同事,我一点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喜欢上有妇之夫。还有那些被夸张赋予的才情和心机,我其实并不拥有,作诗的人,我也并不喜欢,连水旦木都被逼着给我赋诗一首,不禁想,他是想作古吗?我喜欢的诗人,比如李白杜甫白居易……都不在了的。还有,那些动物身上的原始品质,以及种种太个性的行为,可能很多接近我的人都具备,但我并不是他们的同类。

  现实中的我,着实让好事者失望了,满足不了一些人的重口味,我也并不喜欢周围都是因为各种传闻而想要接近我的种种试探。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环境,周围有一群正常的人,不会突然又强迫的要和我零距离的掏心掏肺。

  不管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不管网络是公共的还是有密码的,不管运营商是移动还是联通,不管我去的地方是南方或是北方,那都是属于我的隐私,是我的地盘,我的家。不管是现实还是虚拟,我没有赋予任何人权力,可以私自闯入,可从我用微信开始,东西和记录被专业团队翻了一遍又一遍,或篡改或嫁接或断章取义,我不知道这是单纯的猎奇或是控制欲,或是要以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自居,再或者为了寻找证据,自我安慰的说是保护而非侵犯,总有人觉得是我的谁,要代替我而活,不管是不是被利用,不管真相是怎样。

  吕玉一边说我可怜,一边讲她的悲惨。说我受的这点不公平算得了什么,她一边皱着眉摇着头,一边回味,她们经受的那些,才是真冤屈,感觉像是她们的祖宗八代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似乎她的道理,只是我经受的苦难太少,她们需要人为的给我增加一些。

  她说我离婚那点事又算什么,起码房子痛痛快快给了,她离婚的时候,前夫在她动手术下不了床的时候还要抢房子。她一边鄙视的看着我,一边说她离婚的轰轰烈烈,当机立断卖了原来的房子又重新买,在这个城市她有两套大房子,她的妈妈都替她发愁那么多钱怎么花。她问我为什么搬出来,我说两居室一个人住太大,她说她一个人住三房。我骨折又崴脚,她说她刚流产且手指被剁。

  她不断的带着不屑说我真可怜,却又时时刻刻说她更可怜,说我太过顺遂,说她自己如何遇事有谋略,我不知道她是想消费我的同情心还是让我崇拜她,我该可怜她还是膜拜她。

  我变成了一些人确认自己价值的工具,她们需要贬低我才能自我感觉良好。对于那些把自尊建立在自己优越性之上的人来说,我的幸福和快乐才是他们耿耿于怀的事。

  原来不幸和幸运是相对的,不幸者必须找个更不幸的人,并对这个倒霉蛋关爱施舍,才会油然生出优越感,才会瞬间变成个幸福的人,为了这幸福感和优越地位,她们不得不制造一些倒霉蛋,一切终极的迫害,实际上大部分人无缘无故,只为制造尊与卑的悬殊,只出于对良好感觉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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