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在网上买个车票，是明个儿哩票，去z市。”章美翠发来语音。

　　“妈，你又干啥？我爸在家里病着，你能去哪儿？”顾沐春语音回过去，尽量克制着自己，压低声音说话。

　　章美翠直接发了视频过来。

　　“他病死活该，他自找的。我一辈子没享他的福，他和不着让我伺候他。你要是不放心，你把他拉走，你自己伺候。”章美翠在那边抱怨着，一说到顾建国，她就十分不耐烦，甚至是深深的怨恨。

　　“妈，你和我爸是不是又吵架了？”顾沐春试探着问道，尽管她心里清楚，肯定是又吵架的。这才不过一个星期，怎么就不能消停会儿呢！

　　十一假期之前，顾沐春跟萧慕约好去海南三亚玩个三五天，两人说了好久的旅游，一直因为各自的工作忙而没有成行，终于十一假期两人都能空出时间来。

　　萧慕说，刚好十月是顾沐春的生日月，这次旅游权当给顾沐春过生日了。顾沐春也很期待这次的旅行。

　　十一之前一个星期，顾沐春总是心绪不宁，难以入睡。她条件反射似的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她爸的声音低沉带着感冒似的鼻音，顾沐春还叮嘱她爸要注意身体，感冒了就赶紧吃药打针，别拖着。她爸嗯嗯应着，嘱咐她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家里没什么事儿，别担心。

　　顾沐春高兴地跟他爸分享十一假期旅游的计划，她爸笑着说，去吧，玩得开心点，一切注意安全。顾沐春问她妈怎么样，顾建国声音顿了下，说没事儿，她出去了。

　　挂了顾建国的电话，顾沐春心里暗自舒口气，家里没什么事就好。

　　可她依然心绪不宁，睡不好觉，凌晨1点多还是无法入睡，睡不着她就细细琢磨顾建国接电话的声音和反应，直觉得不对。

　　接下来她去上海出差三天，心绪不宁的感觉愈加强烈，在出差的最后一天，她在宾馆里跟章美翠发去视频，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章美翠的手机画面晃动很厉害，隐隐约约看见吊水瓶和输液管，等章美翠的手机画面稳定下来，顾沐春才看清楚，原来章美翠在医院里。

　　“妈，你怎么了？”顾沐春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快跳到嗓子眼，声音颤抖地快要哭出来。

　　“没事儿，就来挂几瓶消炎药。”章美翠老眼浑浊，红着眼睛噙着泪。

　　“你挂消炎药干嘛？”顾沐春说的很慢很低，很明显在克制着情绪。“你是不是跟我爸又吵架了？”

　　“没有，你这是在哪儿啊？”章美翠动了动挂吊水的左手，裹着厚厚纱布的左手食指出现在画面中，但很快又看不见了。

　　“你手指头咋啦？”顾沐春看着一晃而过的纱布，眼泪刷的一下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

　　“没事儿。”章美翠在电话那头也哭起来，“你在外面好好工作，家里没事儿。我这过两天就好了，没事儿。”

　　章美翠说接电话不方便，就匆匆挂了电话。顾沐春安抚好情绪，隔了好一会儿又给顾建国发视频回去。结果就看见顾建国的脸，满脸抓痕，尤其脸颊和眼睛周边，结了痂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顾沐春还未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在电话里这头啜泣，顾建国在那头唉声叹气，一口一口吸烟不说话。等顾沐春止住眼泪，后槽牙因为用力，特别酸胀，待情绪稍稍平复些，声音又低又慢，问道：“这次又因为啥吵架啊？”

　　“没啥，你妈没事找事儿。”顾建国在电话里那头吐着烟圈，一副北方大老爷们的粗犷和农民老汉的愁苦褶子脸。

　　顾建国是真的老了，自从病了，白头发一年比一年多，才五十岁出头看起来却像是六七十岁。

　　“嗯，你吃饭了吗？”顾沐春用纸巾擦了擦眼睛。

　　“吃过了。你别担心，没啥事儿，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顾沐春哽咽着说了声好，就不再开口，眼睛像是失去了功能，眼泪控制不住，匆匆挂了顾建国的视频。

　　当天晚上，顾沐春给萧慕打电话，说家里突发事情，要回去一趟，旅游不能去了，同时给曲毅打电话说明情况，请了假。买了当晚十二点半的火车票直奔回家。

　　一夜未眠，又颠簸一个上午，等她到家就看见顾建国和章美翠打架的痕迹，木制小板凳歪七倒八地躺在院子里，过道底下，竹编的篮子上还留着血迹。

　　顾沐春在家待了一整个十一假期，直到章美翠的手指头肿胀消下去，顾建国脸上的伤痕全都结痂，了解清楚两人吵架的缘由不过是因为丈量土地出了个差错，为着这样芝麻绿豆小的事情又吵又闹，顾沐春满心的无力感。

　　十一假期才过去一个星期，章美翠又闹这一出。

　　“妈，你跟我爸都半截黄土埋身的人，还天天吵什么闹什么呢。这都吵了一辈子的人了，就不能消停消停吗？！”顾沐春顿了好一会儿，待情绪平复一些，转而说道：“你想出来就出来吧，我给你买了票，给我爸也买票。那个家都这样了，你们就离婚吧，各过各的，也别想着天天为了谁为了谁，这话说出来，没谁会信！”

　　“就我是坏人，我也没为了谁，是我命不好，都怪我自己那时候狠不下心，生下你们，现在都来怪我。”章美翠在视频那头又开始了。

　　“妈，我不想跟你吵，我一会儿给你买票。说这些没用的，也没什么意义。没什么事儿，挂了吧。”

　　“我说两句都不行了？！你爸生病，怪他自己活该，不让他喝酒，不让他吸烟，就是不听，现在拖累一家子。”

　　“妈！”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章美翠还想抱怨两句，看自己闺女声音大了起来，就悻悻嘱托了句，挂掉视频。

　　章美翠总说命运，命运，可命运是什么，为什么就让她摊上这样的父母？！

　　顾沐春在无数个夜里自问，泪湿枕头，想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她会遭遇这样的家庭。

　　难道是命运吗？

　　可命运分明对她很好，让她考上了大学，让她从农村里走出来，让她拥有目前拥有的一切，喜欢的工作，温暖的友情。

　　难道不是命运吗？

　　那她到底为什么会承受这一切？！

　　笑壶喵喵着在她身边蹭着她的手背，转而变成呼噜呼噜，似乎在安慰她。

　　顾沐春翻转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笑壶，毛茸茸软乎乎的笑壶呼噜声更响，一点一点驱散着铲屎官的悲哀。

　　“宝贝，谢谢你。我现在有点难过，就一会会儿，就允许自己难过一会会儿。”顾沐春抱起笑壶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笑壶的肚皮。

　　是的，只能难过一会会儿，因为明天起来，还要继续工作。

　　说是难过一会儿，顾沐春却失眠半夜，在耳边放了安眠的轻音乐，才缓缓入睡。

　　第二天她跟陈庆之联系，电话打过去好几次都无人接听，还真是应了曲毅的那句提醒，是个忙人！

　　既然是个忙人，那就等晚上再联系吧。

　　无论情绪多么糟糕，工作的时候，顾沐春必须保持专注认真。没人可以依靠，如果她自己倒下去，就只能烂在污泥里，没人救她！

　　顾沐春去网上浏览资料，在开始之前，最好先了解了解这个行业，方便后面沟通。

　　所谓隔行如隔山，查看资料了解行业背景，才发现原来陈庆之做得这个互联网行业还是市场潜力很大，前景很好的行业。

　　果然黄金单身汉就是黄金单身汉！

　　下午沈鑫发来消息，问顾沐春要不要一起喝奶茶。于是顾沐春就加入沈鑫、刘芳的队伍，建了个三人小群。三个人团购了奈雪的茶，最近流行它家的茶饮和软欧。等外卖送来，凤姐看着三个人拿了外卖，唯独没有她，愤恨地看了眼顾沐春。

　　“哎，你俩给我参谋参谋，我到底哪里得罪凤姐了？”顾沐春在三人小群里发问。

　　“你抢了人家在曲总那里的位置呗！”刘芳坐在顾沐春对面，挤眉弄眼。

　　沈鑫发来一个赞同的表情包，顾木春哭笑不得，这个还真不是她能控制的。

　　“那这次我还真冤枉，你们怎么没喊凤姐一起？”顾沐春又发过去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忘了……”刘芳紧随其后发一个两手摊开的表情包。

　　沈鑫差点喝呛了，哼哼两声假装嗓子不舒服。凤姐这会儿不在，如果看见三人的表情，估计能用眼神把顾沐春千刀万剐了。

　　“哎，这个月是你生日，有没有安排？”沈鑫转换话题。

　　“没有安排，我从来不过生日。”顾沐春掰开软欧面包盒子，分给沈鑫和刘芳一人一块。

　　“今年我们给你过，一起去唱K吧，我们好久没有出去了，正好工作压力大，发泄一下！”刘芳打字很快，三个人数她最壮实，脑瓜最灵活，完全违背造物主的造人规则。

　　沈鑫又跟风，连发了三个赞同的表情包。

　　“嗯，那就去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