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半年，抽空，去外婆家吃了个饭。

　　那是个傍晚，天没有以前暗的那么快。外婆下楼迎接我，我奔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叫了声“外婆”。她笑着：“长高了！”我也笑着，没说一句；她转身给我带路——走向那已经熟悉得再也不能熟悉的通往外婆家的路。

　　坐在餐桌前吃饭，外婆坐在我的对面。她吃过了，她只是盯着我，她没有说话。也许是念我念的比较久了，她就静静的看着我。我夹菜的时候也顺便抬头看向她：“我考上了什么什么学校……”我打破了这份宁静，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到：“上了这个学校，也要好好学习！不要像我们这样……这样……”她说了很多，说的都是学习。（妈妈说她最近很苦恼，要带着外婆去看病。妈妈说她大字不识一个。害怕她不会弄这个，不会弄那个。我知道妈妈这不是嫌弃外婆的事情多，很多外婆也总是很无奈。）

　　饭吃完了，我帮忙收拾着餐桌。外婆也钻进了厨房，忙起来了。我走到外婆的房间和昔日我住的房间，看看那些老旧的物件。似乎有些陌生，但也熟悉的可怕，夹在玻璃框里的照片比以往更加昏黄。窗外已经黑了，很黑，很黑，黑得仿佛我来的时候像是早晨。我又转身走进了外婆的房间，外婆的房间还是那么整洁，有一种陈旧的气味。床头柜上放了一个闹钟，一个几十年的古董闹钟。它很旧，它里面布满了灰尘，它也不会定时地响——那是外公的。他仿佛已经走了许久。

　　我打开床头柜的柜子，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本子——那是一个结婚证，有些破旧了。我也想到我父母的结婚证也不可能在外婆家，我猜到那是外公与外婆的结婚证。出于好奇我打开了它，里面是一张合照——外公与外婆年轻时候的合照。它有些破损了，上面附着黑黑的仿佛烧焦的斑点。照片上的两个人笑着，笑容非常的干练、年轻。那时的外婆脸上很少有皱纹，她长得很白。虽说不像那些大眼睛的人那样眼神炯炯有神；外婆不是双眼皮，但眼睛里充满了光，很有神。外公则是一种非常有干劲的年轻小伙的样子，和遗像上那布满皱纹的样貌，天壤地别，仿佛皱纹是从我出生开始才开始长的。

　　“外婆出去散步了啊。”外婆吃完饭习惯出去散步。我闻见后，放下手中的结婚证，好好地放进抽屉里，然后转身来到客厅。我站在客厅，注视外婆穿鞋的样子，我就呆呆的站着。外婆低下头，些许不麻利地穿上鞋。我突然看到她好像有些消瘦了。“我包了一些馄饨在冰箱里，你等妈妈来接你吧，记得把她带回家，放在冰箱里。”我这才转过神来，只是嘴里说着“嗯、好”这两个字。

　　这些年外婆的话少了，不像外公在的时候的那样的多啰嗦嗦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不仅是她的话变少了，我的话也变少了。外婆走后，家里变得很寂静，只听见外婆房间里的闹钟“咔嚓咔嚓”的响，好像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很快，妈妈来接我了。月亮已挂在了云端上，很简洁、很明亮。倾泻下的温柔光芒照在我的身上，我好像是披着月光上了车。今天的月亮很圆、很大，大得有些出乎寻常，就好像去年中秋节的那样，外公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悄悄的走的。

　　我坐在车上沉默寡言，我脑中回想着今天在外婆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我感觉我仿佛见证了他们的婚礼。

　　车开到小区门口，正好看到了外婆，我摇开车窗跟她打了一个不冷不暖的招呼。月光打在她的身上，我才知道他是那样的那样的矮小。从前，她的身边应该会多一个壮硕不少的身影……

　　我摇上了车窗，眼神随着车愈来愈远。我看着外婆，外婆也正注视着我们的车。但我仿佛感觉这是三个人的对望……

　　前几日，我刚放假，我想把外婆接到我们家来住几晚。外婆说她一个人呆惯了，她不想搞那么麻烦，如果说只是住那么几晚，她还不如一直单独住着——习惯。我有些扫兴，但也没有当回事，但是隐隐约约觉得外婆好像很依赖着她那房子。我也没有再多问。

　　回到家我做了一个非常沉的梦，梦里的世界清晰得非常真实。“那是一个婚礼——一个朴素而又热闹的婚礼，一位长得并不美的新娘挽着她那长得也不算特别帅气，但非常干练的新郎。随着锣声响起，他们走进了一束光里。

　　我深深的知道。那是他们的婚礼。

　　今日他们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