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的古城相较之下藏匿了更多的悲伤。清咸丰十年清军与太平军作战,阊门内外顿成焦土,城内外寺观名胜也遍遭摧残。朝代兴亡,兵灾人祸,然而在城池屡遭毁灭之后,后人又屡屡重建重修,继而成为了如今人们游览的古城。
“来,您的这份好了!”
店员透过窗口将一笼尚冒着蒸汽的小笼包递给了杰拉德,我们在拥挤的人群中就如同争夺本垒打棒球的观众一样,高举双手接过了包子。
“树,你快吃一个,要我说江浙的小笼包真的比别的地方高出一个档次。你以后去了上海,只能吃又贵又难吃的了。”
杰拉德一边用筷子在包子上划出吮吸汤汁的口子一边和我说道。我也夹起一个包子,包子因为挤压而变形,汤汁顺着顶部的开口溢满而出,确实可以称之为上品。
“杰拉德,坦白说,我有一个问题,驹子的事情后你不难过吗?”
我问道。
杰拉德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先生,这里不允许抽烟的。”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志愿者走上前来对杰拉德说道。
“亲爱的,我的未婚妻在我求婚的日子里,当着我所有朋友的面和另外一个男人亲热。而您却不允许这位可怜的男士抽上一根香烟,还要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呢?”
杰拉德摊开双手对迎上来的女人说道。
女大学生显然愣住了,杰拉德继而点上香烟继续向前走。
“树,不瞒你说,我痛苦,甚至不夸张的说,我不比你的痛苦要小,我整夜的难以入眠,甚至在镜子面前哭泣。”
“可是你表现得……”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随即没有继续往下说,我不能奢求每个人表达痛苦的方式是相似的。
“我表现的毫不在意。”
杰拉德笑着说道,继而吸了一口香烟,用鼻腔吸入,从口中流出的烟雾一股脑地钻进了他张开的鼻孔,他露出了非常短暂的惬意表情。
“我们对待痛苦的方式不一样,你习惯于尊重和与痛苦共处。而我习惯于蔑视和挑战,当然,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明白。”
我说道。
杰拉德将香烟随手扔到地砖上,路过的一对老年夫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相信只要我不表露出来,随着时间痛苦会淡化,一旦我表达出来,一方面更多人知道,痛苦淡化的速度就越慢,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示弱。”
“不会疲惫吗?杰拉德,我想说的是,我认同你对我的评价,并且如果没有你,这段时间我可能会迷失得更远。但也许你也需要他人的关心,我很愿意这样做。”
我看向杰拉德,他一直以来所带有的戏谑神情出现了一丝妥协。
“树,我很感谢,你这样说我很感动,你要知道自从叶子那件事之后……但我从小以来就是这样。你要知道,有很多人这样,有着一种病态的大男子主义。或者说,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你可不要笑话我。诚然,我已经不记得我上一次向别人说,我很难过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什么时候了。”
杰拉德苦笑了一声,继而重新抽出一根烟。
“不过,树,我真的很感谢遇到你,你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杰拉德伸出一个拳头,我也苦笑着与他碰拳。那一刻,我看着杰拉德的脸,香烟的烟雾让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这难道不也是一种逃避吗?我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身旁的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打垮了,但我很快的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我的脑子里删除。
第二天清晨,杰拉德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想要去寒山寺。
“为什么想去那里,庙里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们去看看林园。”
杰拉德说道。
“没事,去完之后,苏州的行程随你安排。”
我说。
杰拉德只好依了我。周六的寺庙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香客在此进献他们的虔诚。手持法物的僧侣身着淡黄色的袈裟穿梭其间,嘴中默默地吟诵着经文,香烛散发的薄烟顺着肃穆的钟声飘向天空。
“十六岁的时候和初恋女友来过一次。”
我主动对杰拉德说。
“说实话,对于那个人,我能回想起来的已经不多了。但我记得,正如你所说的,那时候的我充满了渴望和热情,想要获得一切我所追求的,维护我心中的正义,精彩地活一辈子,让所有人都羡慕。”
“那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杰拉德说。
“那你说我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我问道。
“人生可不是爬梯子,白痴,不是说只能向上或者向下。”
杰拉德笑着向我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