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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Is two always better than one?

深秋的树 樱花飘落盐浴场 3310 2024-11-14 03:30

  2010年3月5日,星期五,晴天。

  我小时候常常幻想,有一株长在沼泽中的三叶草。它被散发着腐蚀气味的淤泥所环绕,整日为狂风骤雨所蹂躏,但好在它十分渺小,渺小的让人忽略不计,所以没有为风雨所杀死。远处是盘旋在枯枝上的秃鹫和永远不曾散开的乌云。它就那样一直生长在那里,每天除了计数自己生存的天数,别无他事。

  直到有一天,有一头小熊走进了沼泽。它的掌面被肮脏的污泥所沾污,皮毛被肆虐的大雨打湿,它迷茫地张望着,也许它只是因为迷路才踏足这片进去。

  它艰难地在沼泽中行进着,每走一步都需要费力地将腿从泥沼中拔出。它走了很久,直到走到三叶草的身边,那是这片黝黑沼泽中唯一的一点绿色。它低下头,将自己毛绒绒的脸靠近它,轻轻地嗅了嗅。

  之后它小心翼翼地用嘴将三叶草拾起,带着它一起往前继续行走。

  无数次,我希望能够为它们安排一个幸福的结局,但结局却总是一样。它们最终一起陷入了令人作呕的沼泽中,最先是三叶草,之后是小熊的眼睛。

  2010年3月8日,星期一,晴天,昨天也是。

  我昨天见到井村前辈了。

  昨天我仍然去了公司加班,因为我心想也许今天井村前辈就要回来了。在加班的中野看到我后十分吃惊。说没想到我这周的状态竟然周日会来加班,我随便敷衍了他几句便继续工作。

  其实我根本没有心思工作,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公司的大门上。每当大门打开一次,我的心脏都跳漏一拍,可进来的人从来不是井村前辈。

  浑浑噩噩地到了下午五点,我不知道我一天都做了些什么,甚至连午餐吃的是什么都不记得。我机械地站起身收拾桌面,准备回家,起身时我听见了自己的脊椎因为长坐发出的“咔嚓”一声。

  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起来。我看到了手机的提示,是井村前辈发来的信息。

  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向神明还愿,也许真的是我今天来到办公室等待起了作用,他终于回复了我的消息。

  中野在我身后说了一声“今天辛苦了”,但我全然没有理会,我也不知道他的神情是如何,我一下子冲出大门,我不能在公司办公区看井村前辈的信息。

  我站在下降的电梯中,我的身体随着我心脏的跳动而颤抖,我并没有流泪,左手却不自主地捂住了嘴巴。我忐忑、我焦虑、我期盼,我不知道井村前辈究竟要对我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将陷入泥沼还是走入花园。

  “我在六本木的青岚酒店8203房。”

  只是很简单的一行字,但确是我全部所期望的。

  我乘车、走入宾馆、来到门前,这一系列的过程我全然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强忍住要涌出的泪水,我用一只手的指尖掐住另一只手,强迫自己不能哭出来。井村前辈一定经历了不好的事情,我不希望这种情况下他发现我曾经哭泣。

  站在8203房的门口,我不知道该不该敲响房门。那背后可能是我一直所幻想的天堂,它距离我只有一门之隔,那里有充满花香的和风与永远没有乌云的天空。

  但也有可能是踏入便会被吞噬的深海漩涡,在更深处隐藏着这等待蚕食我身体的食人鱼和仅出现在怪谈和梦魇中的怪物。没有踏入这扇门之前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进去。

  我敲响了房门,继而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片刻沉默。

  “请进。”

  屋内传来了我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打开房门,屋内没有开灯,仅靠月光带来了一丝光亮。我看见向我扑面而来的烟味和酒精味,我透过二者组成的迷雾,看见井村前辈的后背,他那就像一匹刚刚走下战场的战马,刚毅而疲惫。

  他走向床边的靠椅,一下瘫坐在上面,桌上摆着一瓶饮用了半瓶的威士忌。

  我忍不住抱住了他,我看见了他眼中的懦弱,他唇上的胆怯,他眉目间的彷徨。我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我只想紧紧地抱住他,如果他在我怀中哭泣了,我也会一起流泪。

  他也抱住了我,一只手仍拿着抽了一半的香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感受到月亮挪动了身姿,一缕冷冽的月光落在了我的脸上。井村前辈轻轻松开我,小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究竟怎么了?前辈。”

  我问道。

  “我可能要和我的妻子离婚了。”

  井村前辈回答道,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原来如此。”

  我低下了头,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去做了亲子鉴定。”

  “什么?和哲也的吗?”

  “是的,但我还没有看。”

  “前辈,怎么会这样?”

  “是这样的,水月。”

  井村前辈喝了一口威士忌,漏出的酒精洒落在他笔挺的衬衫上,留下了令人不安的水渍,他接着说道:

  “我和我妻子已经三年没有同床过了。”

  他抽了一口香烟,这根烟在点燃后一口都没有吸过,已经自己燃烧了一大截。长长的烟灰就这样保持形状地落在地板上,就如同失去动力的飞机,触地时粉身碎骨。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会和其他男人在外面过夜,我曾经不只一次见到她在银座挽着其他男人的手走进酒店,脸上挂着在家中从不会出现的笑容。”

  “那前辈之前为什么不和她离婚?和其他人,如果我可以的话……”

  “我不想让哲也的童年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度过。”

  井村前辈打断了我的话,眼神中带有一丝愧疚,我则愣在那里,之后低下了头,我听见窗外的火车驶过。

  “我想等哲也再大一些,我不希望他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亲或母亲,要知道这是很……”

  井村前辈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轻轻地搂住了我,将我搂在了胸前。

  “水月,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

  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和她曾经说过,至少在哲也面前不要表露出来,等到他上初中再好好谈一谈。直到我上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封里是一个男人,也许两个,三个,和我妻子的亲密照片。唯一的一行字是:‘混账,赶紧和她离婚吧,不要说什么为了儿子的话,你真的以为他是你的儿子吗?’”

  “怎么会这样。”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不知道井村前辈究竟是什么心情。一想到他此刻内心的痛苦,就如同这份痛苦在我心中放大了百倍、千倍,我在不断地缩小,直至在一片漆黑中化为乌有。

  “我开始只以为是某个我妻子的男友的挑衅,但这句话在我的耳边不断响起。我害怕,我想知道,我又不想面对。如果真的不是呢?那难道我对哲也的爱就是虚妄的吗?哲也是我对这个家唯一的希望,但难道这个希望从一开始就诞生于谎言吗?”

  井村前辈深深吸了一口烟,眼神瞥见了桌上摆放的亲子鉴定书,就如同看见了毒蛇一般,面部肌肉一瞬地痉挛,急忙将眼光移开。

  “我还是忍受不了,于是我去做了亲子鉴定。它现在就摆在这里,但我却一直没有打开,我就这样看着它,已经看了两天两夜了。”

  我的手仍然握着他的手,我感受到他在轻微地颤抖,幅度很小却又非常明显。我不自觉地更紧地拥抱住他,希望能够让他平静下来,但并未如愿。

  “但总是逃避总是不好的,我已经逃避很久了。”

  井村前辈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翻开了鉴定书。他的眼神一瞬间的失焦,似乎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看起。继而开始上下扫视,焦急地翻页,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避开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终于在某一点,也许是第三页的下半部分,他的目光停住了,大约看了二十秒,他合上了它,将其放回桌面。

  “是这样。”

  井村前辈自言自语道。

  他之后一言不发地吸烟三根,我走到身后从后面静静地抱着他。

  我不在乎他究竟爱不爱我,我只希望能好好爱他。

  这一夜我们沉默着相拥而睡,他并没有告诉我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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