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遇走后，给莫静红打过两次电话，主要是约下次带团见面时间。

　　不知怎的，莫静红心里有点儿盼望韩遇的到来。上次他们聊得很轻松，莫静红本来就是个适应力强的女生，而韩遇也健谈，还是个好听众。莫静红对韩遇不是那种心动，韩遇有老婆。

　　莫静红在美国有过一段感情，是一个意大利人，后来他回意大利就再也不回来了。莫静红很是恼火，她再也不想结婚。

　　一个月后，韩遇又带一个团来，另一波老专家。

　　他俩坐在酒吧里聊天，调酒的老黑哥见到莫静红，Hi Monica， what’s up?他露出白白的牙齿，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中间有好几个熟人和莫静红打招呼，拥抱，好像这个小城里谁和谁都认识。莫静红也热情地介绍韩遇给他们。

　　喝到微醺，韩遇说，我们做个游戏吧，他跟招待要了纸和笔，写下你喜欢的十首中文歌，经典的，看我能不能猜到其中一首。

　　好啊，莫静红写了十首。

　　韩遇哼唱了一首大约在冬季，他有着磁性的男中音，很好听。

　　他猜中了，他略带得意地说，你看，我们是同时代的中国人，伦敦腔改不了我的中国心。

　　你运气好，蒙对了，莫静红并不所以然。

　　你选一首吧，看看我的运气，

　　在哪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莫静红一阵感动，对不起，我去一下卫生间。

　　第二天韩遇下午本该带团离开的，可是他们延长了一天。韩遇和莫静红一起在Bella Italian 吃晚饭。

　　饭吃到一半，韩遇说，Monica，我想请你帮个忙。

　　个人的，还是工作的？

　　都是，你知道，这些专家们不是来观光，他们想了解你们的技术，也为此付了大笔钱，韩遇双手比划着。

　　我当然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莫静红抿了一口红酒。

　　如果没达到他们的最低期望，我很难继续拿到这样的科技访问团，你能不能，韩遇看了看莫静红的表情。

　　她半闭着眼睛，用舌头卷住红酒，享受法国干红流过舌尖的酸酸味道。

　　我想请你给他们在讲讲课，韩遇慢慢地说出几个字。

　　不行，莫静红睁开眼睛，她语气平静不需解释。

　　那你能不能找一些不太机密的资料，我也可以交差，韩遇恳求她。

　　莫静红用手枪手势指着他，你是个间谍。

　　韩遇压下她的手，我很欣赏你的聪明，我能保证你的安全，用什么可以和你交换呢？

　　莫静红站了起来，你慢慢享用自己的晚餐吧，她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韩遇往桌上丢了两张钞票，跟着追了出来，莫静红，我干这一行不是为了钱，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之后，韩遇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不理他。

　　5月加州的太阳照得晃眼，莫静红出差到加州总部开会。下午会议结束后，她在市政厅广场散步，草坪上站了很多华人，高举中英文抗议条幅，

　　谴责美军野蛮暴行，轰炸我驻南使馆！

　　贝尔格莱德时间1999年5月7日（北京时间5月8日），以美国为首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部队，用B-2隐形轰炸机发射五枚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M)，悍然轰炸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这是五八事件。

　　草坪上有一队年轻学生，搭起一道横幅，

　　中国人热爱和平，也不惧怕虎豹豺狼！

　　学生们同声合唱，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莫静红拨通了韩遇的电话，来吧，你要的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

　　莫静红和韩遇约在酒吧见面，周末酒吧人很多，调酒的老黑哥跟着音乐摇头晃脑。莫静红拉韩遇坐在门口，

　　我整理了一份文件，包括目前的一些关键指标，还有一份大纲，尽可能涵盖方方面面。你们需要哪方面的内容，我慢慢去找，很多机密资料我接触不到。我直接翻译了，你们资料室不会有人比我翻译的更好，莫静红的脸上充满着自信。

　　没有原件吗？韩遇慢吞吞地说。

　　我不会给你们原件的，你知道这是在刀锋上跳舞，莫静红语气坚决。

　　文件在哪里？韩遇一边问，一边若无其事地看了四周。

　　我们谈谈条件吧，莫静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需要多少钱？

　　我说过，我不需要钱。我需要得到一份无罪赦免文件，我要安全回国，莫静红表情变得严肃。

　　韩遇愣了一下，你犯了什么罪？

　　莫静红喝了一大口啤酒，身体放松了一下，就像我现在做的，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叛逆者。

　　韩遇身体向后靠了靠，又探身问道，你是说你在大陆做过间谍？

　　莫静红点了点头，那时我还年轻。

　　什么具体情况？

　　我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出国前我在21研究院资料室工作，相信你能自己搞清楚状况，说完莫静红舒了一口气。

　　韩遇思索了一会儿，我需要请示我的上级。

　　没问题，我等你的消息，那边挂了一件灰色外套，里面有一张软盘，我先走了，等你回到纽约，我会告诉你文件解锁密码，说完，莫静红干了手中的啤酒，转身离开。

　　莫静红曾发誓让那段往事烂在肚子里。

　　时间回到1990年初的寒冬，罗道格，就是买计算机设备给217所的那个销售代理，请和健聪和莫静红吃饭。

　　席间罗道格说，我想请你们帮忙找一些内部的规划资料，这样我可以准备好的解决方案以争取到更多的合同。

　　和健聪看了看莫静红，这是严重违反保密纪律，后果会很严重的。

　　罗道格说，我是个商人，我只为了钱，对于你们研究院的秘密我不感兴趣。我不会给你们带去什么麻烦，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干。

　　和健聪干脆地说，我们不能干。

　　你们要是改变了主意，你们有我的电话，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可以做个朋友，罗道格并不继续劝说。

　　莫静红没有说话。

　　一周后，莫静红约罗道格见面，我可以给你资料，不过我有条件。

　　罗道格笑了笑，你男友没来？

　　他是他，我是我，我需要你帮我们去美国。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可以给钱，罗道格回答。

　　你这么说，我们就做不成生意了，莫静红丝毫不带犹豫。

　　我认识几个大学的教授，我可以推荐你们，至于能不能出国，就要靠你们的运气了。

　　莫静红打了一个OK的手势。

　　罗道格举起酒，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罗道格给了莫静红一个小相机和几打胶卷，我知道你们不能随便复印资料。

　　莫静红先后几次给了罗道格要求的资料，他给了她推荐信和教授的联系地址，也给了她一笔钱。

　　他俩辞职前，罗道格找到莫静红，我知道217所正在制定10年反导规划，我需要草稿文件。

　　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莫静红不以为然。

　　你们到美国也需要钱，这是一张美国支票，祝你们在美国生活愉快。

　　莫静红看了一眼，3000美元，她接过了支票。

　　她偷了和健聪的钥匙，配了一把。等下班后，她打开了蒋方来的文件保险箱，找到了那份规划草稿。

　　和健聪入院后，他们的钱很快就花光了，后面还需要一大笔入院押金。莫静红找到罗道格，我现在需要钱，你把美国的钱现在转给我。

　　罗道格说，我也正想找你，你们的那份规划应该已经定稿，你想办法搞到，我可以再给你一笔钱。

　　我们已经辞职了，怎么可能拿到文件？

　　钱一笔是一笔，我转不回来，罗道格说。

　　混蛋，莫静红有点儿气急败坏。

　　当晚，她偷偷潜入办公室，找到了那份文件，比草稿多了很多页，莫静红没有带足胶卷，她只好打着手电，抄下最后几页。

　　后来，她觉得这几页手抄稿是给她定罪的物证，她想不明白，罗道格为什么要留下它们。接文件时，罗道格夸她的字漂亮。

　　那天早晨，本该是去美国的日子，莫静红往医院走，正好看到警察抓了罗道格和另一个人，他们应该是在交接文件。

　　莫静红迟疑了几秒，她飞奔回宿舍迅速打包，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