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汉德下意识往前走,一脚踩在下垂散开布料上,索性他的步伐稳当没有失去平衡摔倒。
“抱歉,先请稍等会。”他意识到手中还抱着碍事的布料卷,颇有些艰难地挪动着步伐试图将它放到某个合适的位置。
“需要帮忙吗?”骑士长忍不住询问,为该帮助者提供帮助显然也是属于骑士的高尚品德之一。
作为历史悠久裁缝世家的汉德显然也是在他需要帮助的范围之内。
因为他是纯粹而又可钦佩正统裁缝,即便没有任何贵族头衔或者血脉。
恰恰他们本身家族世代始终如一的坚持与经营就是值得尊重的存在和象征。
这也是为什么道尔兰带着罗维尔直奔这家而不是对面那家装修精美看上去明显高档很多的服装店。
贵族看重时尚与潮流的前沿,但也不妨碍他们同样看重传承与底蕴。
虽然这家店看上去落魄了,但它还是不少传承悠久却落魄的小贵族的选择对象。
当然抛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最终要的还是这家店它有底蕴文化千年老店,落魄所以价格合理实惠。
穿这家店的衣服出去,有品位又省钱,简直就是落魄贵族们维持体面的不二之选。
其实对面那家店它真不差,虽然才短短几十年历史,但绝对走在时尚的前沿,服务贴心周到,客户体验感极佳。
然而在这些优点的背后是它更加优越的价格,一件最普通的成衣袍子价格高达十个金币,还不算服务费修改费小费等杂七杂八的项目。
荷包紧巴巴的贵族还是谈情怀讲底蕴来的靠谱点,什么成为时尚的弄潮儿什么罗尔兰君主最爱的波纹小裤衩,那都是有权有钱有闲的上层贵族们才能享受到的。(现任帝王)
不等汉德回答,道尔兰就很有责任感地抱过有点散架的布料卷,“需要放到哪里?”
“哦……不……我是说谢谢,放到那边毯子上就好。”抛开裁缝身份作为普通人当然扛不住热情的骑士,颇有些无措地直指他日常工作的区域。
大块廉价却干净的甜根杆子编制的亚麻色粗糙地毯被铺在那儿。
遵循家族的传统,汉德经常性会更换工作区地毯,以从源头保证每件衣服的整洁性。
甜根杆子产量大价格低廉,而用它制作的衣服能将铁汉子剐下层皮,通常也就用它制作地毯,袋子,门帘等。
与昂贵的兽毛地毯相比,同样价格他能买起码上百件,可不就成了目前最好的替换品
衣服是不能清洗的,如果将它们下水很容易导致脱色显得不再如之前那般鲜亮导致衣服折旧。
尤其是在他用不起昂贵的矿物染料,而不得不自己调配植物染料为素布上色后。
虽然花色丰富,颜色光鲜亮丽,但它们基本不能下水,相当于一次性用品。
但对于拮据的贵族来说这就足够能维护他们出席各种活动宴会的体面了,小心点能多穿几次。
若是下水洗了,还可以出点小钱找汉德再创作换个花样,虽然不能用于参加宴会,但作为日常外出甚至私下不太重要的茶话会衣服都是可以的。
其实到汉德这一代裁缝,他最拿手的不是缝纫,而是出神入化的印染艺术。
最夸张的一次他将一件旧裙子花色再创作,其实裙子式样也只是目前的主流式样,却硬凭着他过硬的技术让那位小姐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并成功结识位多金高贵的夫婿。
当然总的来说这家店很靠谱,非常靠谱,选择这家不会有错。
“这几件如何?”双手自由的汉德也不纠结,尽心地从繁多的袍子里挑出几件来。
几件都是以深色为主再配点小面积的浅色印花。
款式罗维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们看上去和平时穿的袍子样式几乎不存在差别,就感觉上这几件袍子比较严肃正式的样子,请原谅他匮乏的形容。
罗维尔对衣服没什么要求,他直接从几件衣服里挑选了件最顺眼的黑色浅蓝花纹袍子。
“就这件吧。”他用手指指又问一旁的道尔兰,“你要哪件?”
“这件蓝色的就行。”同样道尔兰虽然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但就穿着上来说也不是个讲究人,只要在合适场合穿合适衣服,至于更详细繁琐的注意点完全不值得他花时间去考虑。
有那时间多挥几下剑不好吗?
问如果两个人穿着相似款式的衣服出现在裁缝店……
两人排排站在大地毯一角,而过大的袍子不得不让他站在小凳子上与衣服仿佛量身定制的道尔兰形成鲜明对比。
而专业人士汉德更是赞美他为遗落的圣子,当然这都是罗维尔自己总结的,原话长达几百字。
很难想象他和刚才结巴的是同一个人。
“……光辉呐!阿芙洛狄忒女神亲临也不能否认这点,您的衣服啊怕是丝毫也不需要改动。”
汉德的脸庞潮红,神情看上去至少以罗维尔的感受来说堪称癫狂,这大概就是艺术家与凡人的区别吧!
虽然他不是很懂,但大受震撼。
就审美来说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的裁缝是很正统的,光辉圣子形象,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道尔兰和现任圣子站一起不知情的人都会下意识以为道尔兰是圣子。
这点罗维尔也非常认同,他不禁眼前浮现出利奥子爵走在时尚最前沿的白面妆,印象深刻尤其现场上妆极为有冲击力。
“……你知道现在流行的蓝血妆吧?墙都没他们刷的厚,好好的人非得化的病歪歪的,当然就像小哥你不用化妆就这一身可以直接去参加宴会。”
汉德嘴上仍然在喋喋不休,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他围绕着罗维尔修修改改。
“啊是吗?那我可省下大笔的化妆费。”他突然明白这家店为什么会这么落魄,就凭汉德那张嘴,能撑到现在也是祖上余荫和自己技术过硬了。
“可不是,你这是天然的,那些少爷小姐的为了让自己的脸更白点,居然向我买什么裹胸布,那玩意儿不是给安息者用的吗?真是不讲究……”
汉德好不容易逮到个愿意听他叨叨的,话格外多。
“哈哈。”
罗维尔干巴巴的笑两声,不他错了,到底是怎样惊艳绝俗的技艺让这人还能继续拿着剪子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