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来试试吧。”我随即召唤出两只魔人大君，重新使用了龙肤术。
“我已经三百年没打架了！”他发出强大的吼声，无数的火焰顿时从他嘴里喷出，要不是龙肤术护体，我已经被他烤熟了。
周围的森林很快被他点着，漫天的火舌压迫着我行动的空间，我只好走到空旷处。这时天空中的巨龙喷出刺骨的寒霜吐息，一路俯冲了下来，我急忙使用闪电风暴对抗他。
混战过后，刚刚烧起的森林大火被瞬间扑灭，树枝上反倒挂上了霜雪。
“真是不同寻常。”我想。
几个来回过后，他的法力被我消耗殆尽；空中的盘旋也耗尽了他的体力。虽然落地时震起大片的尘土，但他实际上已是强弩之末了。两个魔人大君赶紧冲上前去对他一阵猛砍狠劈，他却只能像头野兽一样无奈地用牙齿还击。我缩在后面，将最后一点法力化成闪电打在了他身上。
就在我快把他打倒时，他浑身披满藻荇的绿色皮肤突然变成紫色，整头龙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跑回湮灭之中了？”我心里很是怪异，他消失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任何灰烬。
这一趟简直一无所获。
我还不准备回去，便到巨流城里逛了逛。我的想法是泡个澡、喝瓶酒、吃顿大餐，然后到剧院去看那帮漂亮的虎人姑娘跳舞，但是我身上一分钱也没带。有一瞬间我简直想把身上的法师长袍脱下来换笔钱，但作为一个法师的自觉，我没有当掉这件我赖以为生的大法袍。
“这还是我在冬堡的时候搞到的呢。”我自言自语道。
说实话，我现在对自己有些怀疑。无论怎么说，抓根宝都不像个坏人，除了经常酗酒和晚上把娇妻撂在家外，他并没有什么恶习。他给工人们发的工资更高，所以大部分工人在种植园内就能消费到现成的月亮糖，而河南岸的种植园工人却要跑到北岸的荒郊野岭去购买小作坊生产的劣质月亮糖。而且抓根宝除了提供免费的食宿外，农场内售卖的各种生活必需品都保持平价（不过据工人们的介绍，所有的好事似乎都是瑟拉娜大小姐干的，抓根宝只是一个光会喝酒的家伙），所以一个工人在他的种植园里工作一辈子后可以买上一间小屋子和几亩地，从此安安静静地养老，但是在南边，他们死后能买上一口像模像样的棺材就算是幸运了。
“不，这跟我没关系。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一个诺德人，一个天际省人，几只艾斯维尔的猫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拿到那两万枚金币，今生今世我都不用愁了！
“对，三百年前虎人龙裔曾经加入帝国军，镇压了轰轰烈烈的天际省起义，从那时起天际省就一直受到帝国人的压迫——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关心天际省的死活！
“毕竟是两万枚金币啊，我要是干完这件黑心事，就可以在独孤城买一栋大豪宅，然后找个女人谈场恋爱——我一定要找个好看的。”
我沿着街道往回走，回到了那头巨龙卸货的地方。我怀疑他会回到这个地方，因为他不可能一天只运一次货物。果然，他掀起一阵尘土，降落在空场上。
“现在我够资格和你说话了吗？”我从树后走出来，大声问他。
“在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中，你虽不是最强大的，但绝对称得上富有天赋且年少早成。那么，你想要问度尼维尔什么？”
“原来你是叫度尼维尔的。我叫杜罗，你没把碰见我的事告诉你的主人抓根宝吧？”
“抓根宝不是我的主人。但我把刚刚你袭击我的事告诉了他。”
“真是糟糕！”我心想，但还是向他问道：“抓根宝所有的货物都是由你运送的吗？”
“当然，我真是受了他的骗。我想要自由地翱翔于泰姆瑞尔的天空之上，结果他在这三百年里不停地给我安排这种差使。我曾经可是一头强大的巨龙，却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的意思是说，抓根宝囚禁了你，并且强迫你承担运输月亮糖的工作？”
“囚禁我的不是抓根宝，要是我在泰姆瑞尔遇到他，估计会在和他第一场战斗中被杀死。他确实违背我的意愿给我安排一些同我的身份不相宜的工作，所以我不高兴时会把他的货物扔进水里。有时候他过于急切地召唤我，导致我还在半道上就回到了他的面前，货物也随之掉进水里。”
“那他给你发过工资吗？”
“工资？什么是工资？我和他之间是君子协定，不是主仆关系，渴望自由的我绝不会甘心受他雇佣！如果他敢于这样侮辱我，我一定会拒绝他的召唤！”
我在心中默记：抓根宝长期役使度尼维尔作为他的免费劳动力，如果当地法律规定身为龙族的度尼维尔拥有人权，那么抓根宝就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如果艾斯维尔省的法官拒不认为度尼维尔拥有人权，那就更好了，我可以联系动物保护组织和关心动物的社会热心人士，鼓动他们在社会上向当地官府施压，抓根宝将因长期虐待动物而被判以重刑。
“度尼维尔，你渴望从抓根宝手中解脱吗？”
“不，抓根宝履行了他对我的承诺，我也只不过在履行对他的承诺罢了。”
“看来不能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度尼维尔的这句话可以被解读为抓根宝对他进行了洗脑——算是一个很弱的证据吧。”我暗暗想道。
“很好，度尼维尔，我得先走了。”
“你刚刚问的话有些怪，但我不会告诉抓根宝的，因为他今天要让我不停地运六次货物。”他扑腾着巨大的翅膀飞走了，随即化为紫色，倏忽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也许是抓根宝又在召唤他吧。
今天有了重大的突破，即使我的身份被抓根宝识破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刚才将度尼维尔的声音偷偷装进了魔法瓶中，利用这段录音，南岸的那个鬼老头儿可以做很多文章。我知道他同当地的官府有勾结。
两万枚金币在向我招手，我似乎清楚地看见它们飞进我的荷包里，塞得满满的，每个口袋都是。最后实在装不下了，它们便从我的荷包里溢到我的脚下，我俯下身子一边捡，荷包里的金币就一边往外掉……这种金色的景象将我的脑袋撞得昏昏沉沉的，我似乎要淹没在金钱的海洋之中了，我压根不会游泳，于是大口大口的金币撞进了我口里、鼻子里，塞进了我的胃里，于是我撑死在了金钱的海洋中……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许多皮肤晒成金色的诺德美女将我从金币的海洋里抬了出来，她们穿着金币制成的泳装，肆意地向我的身体靠近，呼出金色的热情，让我醉得像在仙境中一般。但我很快舍弃了她们，因为我看见一条在水面上浮动的长长的鳄鱼尾巴。这时，一个性感的亚龙人女仆从水中蹿出，将金币制成的水花洒在我脸上、胸脯上，最后我把她抱入怀中……
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无聊至极的想象最能吸引我的大脑，我大约是闭着眼睛走过了回种植园的前半段路，直到矮虎人不经意地叫了声：“诺德人？”
我真是想把他按在地上捶一顿。多么美好的想象啊，随着他这一声生冷的呼唤，全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我虽然是个坏蛋，但还没有坏到要欺负小孩子的地步。
我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买一块月亮糖？”他问道。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问。
“啊？原来是你呀。你要买月亮糖吗？”他揉了揉眼睛，继续问道。
“给我来一块吧，但是我没带钱。”他已经从身前的小兜里摸出一块月亮糖，但听了我的话，又很快地把月亮糖放了回去。
“你记得么？几天前我还给过你好几块月亮糖呢？”我劝道。这时那个壮虎人已经在杂草丛中现了身，朝我看了一眼。
“但你拿的是我家的月亮糖。”想不到矮虎人还能记得清楚。
“对，是你家的月亮糖，但我全给你吃了啊。”我不理壮虎人，继续说道。
“不，你自己吃了一块，我记得很清楚。”我真的怀疑矮虎人脑子里装的全都是月亮糖。
“那你再给我一块，好不好？”我放低语气说。
“吶。”他在兜里拣了半天，终于挑出一块小小的月亮糖给我。
我接过月亮糖，眼睛却从矮虎人身上移到他身后。矮虎人见了，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了他的哥哥。他自然知道施舍我月亮糖的行为已经被他哥哥看见了，身子不由得一震，但壮虎人没说什么，隐到草丛中去了。
矮虎人见没受到责罚，便将他的虎脑袋伸到路上，想看看有没有生意。
我把月亮糖放进嘴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见。”矮虎人说，我朝身后挥了挥手，算是回答。
不知为何，一滴泪珠从我的眼眶里漏了出来，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一共漏了大约八滴泪。我用手背将泪珠抹去。
“昧良心的钱可真好挣。”我突然这样想道。
坦白地说，离开冬堡法师学院的这几年我混得很糟糕。也是在这几年里，我第一次认识到金币的样子。当一个人真正开始认识金币的样子，就意味着金币已经将他折磨得发疯。当然，我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有许多人都希望我能帮他们办事，奖励非常丰厚。不过我拒绝了。我以为当一名法师就可以潜心于钻研药草的品质和炼金材料的搭配，但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卖掉了自己辛苦收集来的炼金材料——用来换取一顿口粮。当然，把炼金材料合成各种药水更加值当，甚至能让我发家致富。但我孤身在外，怎么可能随身携带着一个炼金台呢。
我对于世界保持着一种不合作的态度，又拒绝回到天际省，到头来混得穷困潦倒。这次我在山洞里住了一天，刚好把我的法袍洗干净，就听说了南岸的鬼老头儿在招募私人侦探，而且佣金不菲。也许是被我怪异的模样打动，要么就是被我表演的召唤魔人大君和隔空取物所震撼，鬼老头儿很快相信了我是个侦探，不仅对我委以重任，还承诺给予我大量的财富。
“两万枚金币！”我又一次想到。
我决定暂时放下自己的良心，一切等我搞到两万枚金币之后再说。
我本以为自己会度过一个宁静的夜晚，谁知刚到宿舍泰强就把我叫住了。
“你升任了佣兵小队长？”他问。
“是啊，怎么了？”
“我们整整一下午都在找你，你知道在虎人的社区里每天会发生多少次盗窃事件吗？”
“我不知道。”
“今天还算好，只有三十个。”
“所以呢？”
“我们可以处理一部分，但很多事情需要你出面解决——他们都在宿舍里等着你呢！”
实话说来，佣兵小队长的工作确实比砍甘蔗轻松，但听那帮虎人吵一整晚的架可不是件好差事。我本以为自己只用每天到各处去巡查一遍，然后挺直腰杆监督工人割甘蔗，之后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坐下喝茶看书了，谁知佣兵小队长的最大职责是处理盗窃案（由于虎人之间的偷窃实在太过频繁，所以当地官府压根不处理两百枚金币以下的盗窃案，到头来只好由种植园内部解决）！
在睡梦中继续处理了十件盗窃案之后，我很不舒服地醒来。
泰强抱着腿坐在床上，他的蓝眼睛闪着光，在与虎人同处一室十多天后，我已经能分辨出他们满是毛发的脸上的笑容。
“什么事这么高兴？”我不解地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虎人们今天休息，发工资，然后到巨流城去买东西。”
“这么快就发工资了？”我暗想。
我不知道自己准备的东西是否齐全。我只有几个魔法瓶和一根束缚绳索。既然抓根宝能够收服龙，那他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而且瑟拉娜的衣服上也带有法力。如果真的发生了冲突，我只能寄希望于先将抓根宝的手捆起来，这样他就无法使用法力了，单独对付瑟拉娜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希望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搜集到证据。”我悄悄打开了魔法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