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不过,泛着橘色的中旬圆月,从惠济河对面的树丛背后面静悄悄地钻了出来,把清淡的光辉洒在豫东平原的大地上。万物顿时又重新显出了面目,但都像盖了一层轻纱似的,有些朦朦胧胧神秘。空气的闷热感慢慢的消退,体感顿时显得凉爽许多。惠济河两岸的庄稼地里的无名小虫和水中的蛤蟆叫声交织在一起,让这盛夏的夜晚充满了狂躁的纷扰。
胡大嘴忍不住对老伴的思念,她偷偷的在自己柴房的一角摆上老伴的牌位,天天跟他说话,这样她感觉才不这么寂寞。所以,她突然心血来潮,把菊花,刘船夫,腊梅的牌位也摆上。天天给他们烧香,往事在她眼前交替出现。
想到刘船夫,为了维护孙女的自由,竟然投河自尽了。虽然刘船夫是自寻死路,但这件事情她胡大嘴难逃其咎。现在的秀儿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这教她情以何堪,真的感觉很是煎熬。
菊花再也回不到豫东了,她父母不忍心丢下她,于是让其他孩子们回到豫东,两口留下来讨饭为生,看护着菊花的坟地,这才使菊花的坟没被荒草给掩没。每逢过节或祭日,老两口还能给菊花送些纸钱,否则,菊花即使在阴间也会受穷的。
腊梅的父母没有回苏北老家,他们正式取得安溜镇的户口定居下来。他们了解女儿死因,知道这是冯小虎设计的毒计,但冯小虎已经被政府判了死刑,给枪毙了,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但对于胡大嘴在中间所做的一切,他们不打算原谅。虽然胡大嘴不是元凶,但她也是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她难逃辞咎。在移风易俗的新生活运动时期,就是腊梅的父母向政府反应,使的胡大嘴做了反面教材,还上台进行了忏悔。
最后想到扣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梦中她看见扣儿缓缓来到她面前,胡大嘴说道:“扣儿侄女,你的婚姻悲剧,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对不起你啊!当初要不是我给你换亲,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扣儿回道:“这些都过去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解脱出来了。以后我们还是乡里乡亲的,互相照应才是。”还没等胡大嘴明白扣儿这话的意思,扣儿就转身不见了。
胡大嘴刚要想去追扣儿问个明白,突然看见自己的老伴,他见到自己也不说话,冲胡大嘴招招手就转身要离去。胡大嘴急忙起身追了过去。走着走着,她跟随老伴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菊花,腊梅,刘船夫都在,杏儿也在,扣儿也来了。胡大嘴心里想,这下就不会寂寞了。
夜很深了,惠济河码头上最后几点灯光也已熄灭,忙碌了一天人们都进入梦乡。近似满月的月光静静地照耀着寂静中昏睡的豫东平原。惠济河闪着银白的波光,朗朗喧响着在沟道里流淌。晚风凉意十足,带着秋天将至的讯息,从河道里遒劲地吹过来,夹带着晚熟的庄稼所特有的诱人芳香……然而,他的主人已经长眠在它们的身边。
胡大嘴的老伴死后,没有埋回老家的祖坟地里,他留下话,他舍不得他的田地和庄稼,死后就埋在他辛苦开垦出来的那块地头里,好一直陪伴着它们。
第二天,有人发现胡大嘴家的柴房着火了,等大家帮忙把火救下。发现胡大嘴在废墟中已经没气了,身上的衣服和皮肤都给烧成碳灰,惨不忍睹。大家从灰烬中发现未燃尽的蜡烛油和一干人的牌位。大家才明白,这是胡大嘴祭祀用的蜡烛在燃烧过程中,流出的蜡油点燃了柴草。乡亲们都为胡大嘴痛惜!但内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原来,老伴的去世让胡大嘴也丢了半条命,她经常是精神恍惚,做事心不在焉的。昨天夜里她在祭奠这些故人时,不小心睡着了,蜡烛点燃柴房里的麦草,才引起的些场大火。
夜里刮了一夜北风。天快亮时居然下起了一阵小雪,这深秋的季节,提前下雪,而且还会打雷,这样怪异的天气一定是想给人们传递什么信息。雪后初霁,夜寒似水,天气格外寒冷。吃罢早饭时候,天却放晴了。秀才爷看了看,村里的人都从家里走了出来,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穿上扣儿娘给他新缝制的棉袍,带上老花眼镜,慢腾腾地走到村口的河神庙烧,准备给胡大嘴做个祈祷,她的死壮太凄惨了。这滞到的惊雷和提前的早雪,让人感到不安,说不定这就是胡大嘴死不幂目信号。地上没有留下积雪,在清冷的太阳光下,闪现出一片片像鱼鳞似的白光,在这条充满冻泥和水渍的黄土路上,有些家遇急事的人影子在晃动着移动。田里的到处都是农民没来得及收获的庄稼,被冻蔫蔫巴巴。
郎中何家来人了,他们是来报丧的,扣儿在昨天临晚上,生下一个男娃后去了,是产后大出血没抢救过来。扣儿娘听信哭的死去活来。无论怎么伤心,人终归是活不过来了,但对扣儿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扣儿的大闺女、大儿子都是跟着姥姥生活的他们听到娘不在了,惊恐之后嚎啕大哭,扣儿娘将他们楼入怀中,用体温安慰这幼小的心灵。
一切都结束了。扣儿告别的是人生整整一个段落。青春之花,永远地凋谢在了这片平原上,这是壮丽的凋谢。她失去的,也正是她收获的。在她那深情而富有的心灵土地上,怎么会没有绚丽的花朵重新开放呢?扣儿的几个孩子,都在刘寨小学里上学,她的大儿子也有十多岁了。但外观虎头虎脑的,如同狗娃小时候一样。大家心知肚明,翠萍娘更是对这孩子疼爱有加。
银锁坚持把扣儿大儿子接到水东,让他到军分区大院去读书,他不能辜负狗娃临终时的托付。他这样同时也是尽一个做舅舅的义务,还是对好朋友狗娃的怀念,也避免大家说三道四的。这件事情让扣儿对三哥十分的感激,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她担心何家会另眼对待这孩子。
何家人也一直在纠结这个事情,但又不敢虐待扣儿,到时何娟能看得开。她劝说自己的父母说:
最后,扣儿也没有辜负何家,她为自己的生命为何家生下一个男孩。这也赢得她有资格埋到何家祖坟地里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