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气有些异常,入夏以来,天气奇热。从夏收后下了一场雨,整整好几个月都没有正经下过一场透雨。地下水位下降很多,水井里的辘轳绳子都放完,才勉强够得到水面。河里水位也下降的厉害,大吨位的商船已经不能通航,时不时还有一些吃水什的商船被搁浅。惠济河上来往的船只稀松可见,安溜镇码头上没有了往日车水马龙的光景,偶尔有靠岸卸货的商船,也都是一些重量轻的货物。
惠济河的商船少了,水上治安大队的翟甘经队长也就闲了下来,但他还是要到码头上去等黑老七的商船船回来。这一天终于远远望见黑老七的船影,翟队长揪着的心才算放下来。正当他组织人准备卸货的时候,黑老七的商船在靠岸的过程中居然搁浅了。
见次情景,翟甘经吃惊不小,这商船搁浅,就要用小船向岸上倒货,等卸完货后,船的吃水变浅,船才有可能重新浮起来。他并不担心黑老七的商船是否安全,主要担心再用小船倒货的过程中,会被人发现他货物的秘密,这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真是“倒霉的人喝凉水都塞牙,放屁都能砸着脚后跟”,翟队长的货再向小船上倒腾的时候,一包货物不慎落水。本来并不太沉的货物,浸在水里后,一下子增加不少分量,七八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货打捞上来,有个好心的搬运工人,担心货物给水泡坏了。就急忙打开包裹想晾晒一下货物,翟队长发现后想制止时,已经为时已晚,经水泡过的棉花已经掩藏不住裹着烟土,那用油纸做包装的方砖形状的东西,大家都清楚那是什么宝贝。
翟队长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搬卸工人、黑老七和水手们都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等翟队长反应过来让人把货物遮盖起来时,周县长已经得到眼线的电话报告,周县长命令冯小虎的治安大队和安溜镇的驻军把安溜镇的码头围个水泄不通。周县长急匆匆骑马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码头的时候,黑老七、水手和翟甘经,无一人逃脱。周县长命令人把货物押运回县城,把一干人犯全部关进死囚牢房。黑老七这次明白自己上了翟队长的当了。
翟甘经贩卖烟土的事情,连在郑州的叔叔也不敢过问,周县长也顾不得老县长的情面,直接把案情报告给郑州的绥靖公署的最高长官。人脏具获,很快翟甘经、黑老七和水手们都被判了死刑,好在夏荷为了和翟甘经鬼混,这次没有跟船走货,才算躲过一劫。后来除了政府没收翟家的财产外,存在钱庄里的银票到了夏荷的口袋里。据说后来沙河镇那里出了个富婆,但这是后话。翟甘经这个名噪安溜镇的恶霸,得到了他应有的归宿,真是恶有恶报。秀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到爷爷坟上烧了纸钱,告诉爷爷大仇得报的消息。
一阵阵黄风,卷起地上的沙化的尘土,变成一条条粗大的黄色烟柱,旋转着飞向天空。农民们看到这种鬼旋风,照例要“呸!呸!”吐几口唾沫来辟邪,有的还脱下鞋子提在手里,快速躲开。据说,这种有恶鬼变成的旋风,不会追赶赤脚的人,如果有人被旋风赶上,人就会被鬼给抓走。当然这都是传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被鬼旋风刮走的人。
焦急的人们用手遮着强烈的阳光向天空眺望,他们希望能找到一块聚集雨水的云彩。然而,每天看到的都是失望,天空总是蓝澄澄的,没有一块阴湿的云彩。有时候早晨偶尔出现一些鱼鳞般的云块,有经验的老农们却摇着头叹息着:“雨又远了!”
地里的玉米正在吐穗,经太阳一晒,都卷起叶子。黄豆那肥厚的叶子也都纷纷掉落,光光的豆秆上瘪瘪豆荚都显露出来。百姓们全家出动,用水桶、脸盆从惠济河打水浇灌着他们的庄稼。但面对这骄阳似火的天气简直是杯水车薪,人们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看到庄稼一天天的枯萎下去,人们开始怀疑这是老天爷故意作对,他们对天气的不满,掩盖了对老天爷的敬畏。他们开始把对上天的祈祷变成愤怒的骂声,到处能听到人们嘴里的咒语:“这个该死的老天爷!”“这个昏庸无道的老天爷!”但是不管人们叫骂也好,祈祷也好,人们看“老天爷”没有反应,就把希望寄托在龙王爷身上。
在惠济河南岸有一座龙王庙,平常冷落得住满了麻雀,今年入秋后忽然热闹起来。龙王的香炉里插满了香,供桌上有时候还会摆上一些水果、鸡蛋作为供食。各村打更的都敲着锣通知村民:“祈雨了!祈雨了!都到龙王庙祈雨……”接着锣鼓响起来,附近各村的人们像潮水似地向龙王庙涌着。村长们、族长们、绅士们都来了,但凡是安溜镇有头有脸的人不会错过这彰显他们爱民如子的影响。主持求雨典礼的司仪赤着脚,戴着柳枝编的帽子.站在人群前边,好像只有他们有资格和龙王说话。
池塘边几棵大柳树倒了霉,几个小孩子爬在树上,折下柳枝向下边扔着,人们抢着、拾着,纷纷编成柳圈帽子戴在头上,远远的看看热闹。龙王庙广场的四周开始聚集一些卖小吃的摊位,大家都放弃了抗旱的的行为,把希望都寄托在龙王爷身上。
村长、族长和乡绅们摆出一副虔诚的表情,在司仪的带领下向龙王烧着纸、奠着酒,又恭恭敬敬地叩着头说:“龙王爷,你可怜可怜下界苍生吧!庄稼快旱死了。你要能显显灵,在三天内下一场透雨,麦罢给您老人家杀猪烫羊。”
农民们对待龙王不像绅士们那样文明。他们让四个属龙的小伙子抬着龙王“游街”,这也叫“晒龙王”!安溜镇的龙王形象是人脸和龙头的混合变形。深深凹进的眼窝中,突出两个鸡蛋那么大的眼珠。鼻子宽得像个秤砣。下颚像铲子一样向前突出着。就在这个下颚上,张着一张像河马一样宽大的嘴巴。显得十分的的威严,又有几分滑稽。
他们先把龙王的泥胎抬到田边,让它看看快要枯焦的庄稼;再把它抬到池塘边,让它看看干涸的水塘;接着就把它抬在热毒的太阳下游街晒太阳,目的就是要龙王尝尝这火毒太阳的味道,让它知道人间的苦难。然而,游到中午,天空中的一点儿云彩也散了,又变成了赤阳高挂的蓝天。龙王的头上却没有出一滴汗,四个抬着龙王的小伙子,到是晒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平时被爆晒的泥塑龙王如果天气不是太干旱,就会有一些细微的潮气渗出来,而如今的龙王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瞪着它那两只像鸡蛋大的眼珠,狰狞的、奇特的看着大家,没有一点湿气冒出来,人们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天两天过去了,十天半月又过去了。龙王依旧蹲在龙王庙广场的石墩上。它的皮肤的几块油漆都给晒爆了皮,几只乌鸦落在它头上“啊!啊!”地叫着。当人们看到满脸鸟屎的龙王时,才知道今年的龙王也无能为力。
干热的黄风依旧天天刮着。天上偶尔起一片云霞,瞬间被黄风吹跑了,再升起几丝流云,又很快被风吹跑了。男人们“晒龙王”的办法失败了。妇女们又悄悄聚在一起,开始了她们的“求神降雨”的活动。豫东这一带农村的老太婆们编造出来的“各路神仙”,要比男人们想象的更曲折、更富于人情味道。她们嘴里的雷公、风婆和龙王是各司其职,所以,她们认为不能只求龙王这一座神,要挣得玉皇大帝的同意,各路神仙才能相互配合呼风唤雨,否则就是有违天命。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庄稼要被晒成柴火的时候,夜里一声惊雷后,就下起了大雨。第二天,雨过天晴,天显得特别蓝,一丝流云飘过,太阳升起来了。大约是因为地上积水的缘故,太阳光被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反光来。人们都纷纷来到田间地头,看到被大雨砸到的庄稼,横七竖八地匍匐在地上,在枯萎的秸秆上已经有新芽冒了出来。太阳的光辉直射在他们的脸上,寻找着他们因喜悦流露出的泪珠。
随后的几天,有下了几场大雨。黄河水开始遍地横流着,但这不再是灾难,而是百姓们的福音。有的人家面里的余粮早已吃完了,有些人去挖野菜充饥,但就是挨饿,他们舍不得去摘下颗粒未满的玉米,他们希望能有更多的收成。大豆、红薯的秧苗又都泛绿,那干瘪的黄豆荚又变得饱满起来;红薯藤下也结出鸡蛋大小的红薯来。虽然今年说今年的秋季庄稼减产已成定局,但朴实的豫东人们还是感到无比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