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伦看着希德醒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首先是本来已经吃到嘴里的一笔外快就这么飞了,其次就是……这个男人再度活了过来。
虽然这个家伙看起来已经没心情搭理自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角色,但……西罗斯家族的祖训就是【万无一失】。
只要希德一天没有死掉,“那件事”就有暴露的可能。
他——休伦·西罗斯来到新世界这边,只是想着为自己光鲜亮丽的履历再镀上一层【参与开拓】的金色,如果能提高扬森在新世界开拓之中的话语权就更好了。杀掉梅德韦那种小角色只不过是顺手而为,他可从来没有想着要真的与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以命相搏,在此地与希德相遇,也不过是巧合。
“这世界,怎么就他妈的那么小。”休伦嘀咕着,走向前去。
“斯诺菲尔德小姐,既然人已经醒了,那就把它先交给我们好了。”休伦走到图娜的身边,假意与她搭话,实际上是在偷眼看希德,“就算它粉碎了车万人的阴谋,但是它也确实在禁止战斗的地方服用了被列为一级违禁物的血战合剂。”
“他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宪兵!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失职,车万人也不会把阴谋推行到这一步,他也就没有必要喝下血战合剂了!“
“请你注意一件事,斯诺菲尔德小姐,就算是持有血战合剂,也是不可饶恕的罪名!”
休伦·西罗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希德粗重嘶哑的恶魔声音打断了话茬。
“行了,西罗斯家的老幺,别再卖弄你那点可怜的法律学识了,你大伯也是从战线上退役的老兵,血战合剂是什么东西你也不是不清楚。”
休伦的眼睛瞪大了:“你……你记得我?”
“化成灰都认得出来。”希德的四肢轻轻一扯,粗大的锁链“哗啦哗啦”几声,便断成了几节,他坐起身来,把手腕脚腕上的铸铁镣铐捏碎,丢在脚边。
“你你你……”
休伦后退一步,面带惊惧。
没办法,希德现在的这幅尊容的压迫感实在是有些过强,无论是谁,面对一个以四米高恶魔形象示人,还与自己有着过节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心里没底吧。
“过去的事就都让它过去吧。”希德尽自己所能露出一个看起来和善一些的微笑,“比起一直待在王都,成天耳濡目染着那些腌臜事,战线上的生活还算不错。”
“你先别说话了,海尔登。”图娜一拳砸在了希德的肩头,“西罗斯队长,让他先休息一会吧?”
“你别管我,斯诺菲尔德。”
希德沟壑遍布的恶魔大脸上看不出表情:“我和西罗斯需要聊聊。”
“别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图娜急了,语速急促了起来,“你看看你的伤!连眼睛都爆……”
她的话还没说完,希德的手就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
“滚开。”
他把她提到自己的眼前,对着她的面庞,咧开血盆大口,怒吼道。
“咕嘟。”
图娜咽了一下口水:“我……”
她还想说什么,但希德一挥手,把她丢出了笼子。
“你……”
休伦·西罗斯想要抗议一下,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想聊什么,希德,我的朋友?”
“朋友,哼。”希德重复了一下休伦·西罗斯的话,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这哼声又把休伦吓得一颤,“朋友可不会对我做出那样卑鄙的事。”
“我……”
休伦还想辩解两句,但希德摆了摆手。
“行了吧你,没有营养的狡辩还不如一句‘对不起’来得实在。”
多年未见,曾经情同手足的两人,却是相顾无言。
“唉……”
良久,休伦长叹一声,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低声说道:“希德,我真的很抱歉。”
“可我根本不敢原谅你。”希德摇了摇头,“如果——我是说大概,如果我现在说,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会想尽办法来除掉我?”
休伦默然,王都里摸爬滚打几年,早把这个往日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弟染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以他的手段,如果希德当场原谅了他,他绝对会想办法永绝后患。
“不说话了?看来是我说对了。”希德点了点头,“不过我想我还有一点应该没有说到。”
休伦抬起头:“什么?”
“你大概已经布置好杀我的场地了吧?”希德站起身来,释放变形术,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敢让那个小菜鸟随便进来,但她应该是有靠山的吧?”
“就连这也都能想得到吗……希德,我的朋友,真不愧是你。”休伦苦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有自己的责任……一头恶魔身上能扒下来的素材太多了,我承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没错,休伦,这就是你,这也就是你我之间的区别了。”希德和善地拍了拍休伦·西罗斯的肩膀,魔法光芒闪烁,他赤裸的身躯立刻披上了一身样式笔挺的军装。
“希德……”
“希德,我真的很抱歉,构陷你是我最愚蠢的一个决定了……”
“错了,蠢货。”希德毫不留情地骂道,“那是你最聪明的一项决策,你舍弃了一张几乎没有用的废牌,却换来了满手的王牌,可就是这一手好牌,让这个越来越蠢的你,打得越来越恶心!”
休伦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希德·海尔登,你还以为这是在学院里吗?”
休伦努力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现在你可是我的阶下囚!你怎么还敢对我说教来说教去的!”
希德笑了。
“看看你的样子,休伦,我还记得宣判我的前夜,你也是这幅嘴脸,大摇大摆地跑到我的牢房,你与那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修了个漂亮的胡子,个子高了点,实力也成长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地步——哦,还多了一个鹰犬的身份,真好笑,你这蠢货毫无长进,反倒是越来越蠢!”
“我他妈……”
休伦破了大防,勃然大怒,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太慢了,太慢了。”希德摇了摇头,轻轻飞起一脚,把已经出鞘一半的长剑按了回去,“西罗斯家族的武技崇尚速攻,你挎着一把剑,却连剑都没法拔,还是说,你的家族已经把你放弃掉了,甚至连家传剑术都没有教给你?”
“你……”
休伦·西罗斯还想再次拔剑,却被希德一脚踢在腹部,把他踢出了笼子。
“如果我有罪,自然有法律来审判我,而不是你这样一个跳梁小丑。”希德合上了笼子的门,把锁挂好,“你要想好了,有时候,死掉的人比活人有用,灵魂总会找到凶手,这些账,自然有人等着跟你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