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希德一行总算是踏上了前进市地界。
冉是被凯斯和阿曼达抬下传送阵的,欧文是冲出去的,希德由于要用体斗气护住冉,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这个姿势很不利于受传送的人的健康,于是传送结束的第五秒,他吐在了冉的身上。
“哎,我真的崩溃了!”肖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拔出魔杖,“你别再喷隔夜饭了,你再喷我就要采取反扑措施了。”
希德抹了抹嘴,直起腰来,由于刚刚的呕吐,他的脸色显得相当不好。
“你以为我晚上吃了多少东西?现在要吐也就只能吐出酸水来了。”他取出手帕,擦了擦裤子上溅上的食物残渣,然后在肖恩和凯斯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若无其事地把手帕塞回了裤兜里,“抬吧,阿曼达,凯斯。把他抬到外面广场上去,冉只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很快会醒过来的。”
“我已经醒了。”冉虚弱的声音响起,“我说,安排点水喝行不行?”
“嗷,好的好的!”
肖恩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皮水袋,并把一个用于让病人喝水用的胶皮软管插了进去,放到了冉的嘴边,“你少喝一点,你的胃囊还有穿孔没好,喝太多不利于恢复。”
“哦,帕博罗,我给你钱,你在周围找找看还有没有能住下我们这些人的旅馆,我们一共七个人,要三个双人间和一个单人间,条件要好一点的,最好能开窗通风。”希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数出了十枚金币,“安顿一晚上的话这些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钱去买一些吃的,我们今晚似乎是没法去大部队的驻地开见面会了。”
肖恩顿时开始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希德。
“嗯?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希德被他奇怪的眼神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我有说错什么吗?”
“希……希德哥,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帕博罗捧着价值足有四千七百凯达的十枚金币,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你是要包场吗?”
“你说什么胡话?!”这次轮到希德搞不懂了,“这点钱就能包场?你仿佛在逗我笑!”
“希德哥,帕博罗说得对,这些钱真的够包场了。”凯斯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是扬森王国发行的金币,每个价值四百七十凯达……”
“所以?”希德挠了挠头,“不是很懂你想说什么,这些钱很多吗?”
“很多。”
三人异口同声,并且重重地点头。
“哈哈哈……”希德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对金钱不太敏感。”
“那也不至于不敏感到这种可以说有点迟钝的地步吧……”肖恩小小吐槽了一句,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议。
“确实。”(x3)
“哎,总之。”虽然是傍晚,但人流依然密集,希德一行人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传送大厅的正门,单是这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更是有一些人看到了帕博罗手中捧着的巨款,直接瞪爆了眼球,于是希德收了金币,把钱拢了拢,大部分放回钱包,只留下两枚还扣在手中,“你先去找好旅馆,一定要干净卫生一点,哪怕多出一些钱咱们也不怕。”
帕博罗嘴角抽搐了两下:“总觉得希德哥你是个很了不起的有钱人啊……那为什么还要跑到【新世界】来做这般刀口舔血的玩命营生呢!”
希德踌躇片刻:“你这家伙的问题也是奇怪,在座的各位又有谁是自愿来新世界的?不过是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罢了,你在这磨什么洋工呢,快走快走,别耽误了住店!”
“倒也是……”帕博罗苦笑了一下,“那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
“占谁便宜呢!”阿曼达轻轻踢了他一脚,这个动作立即让她正抬着的担架一阵摇晃,“快滚快滚!”
帕博罗大笑着抱头鼠窜,横冲直撞之下引来了不少白眼与咒骂。
“还真就是个孩子啊。”希德难得感叹了一句,“十年八年之前我也就是这个操行。”
“艾米大姐懂得倒是不少啊。”凯斯有些意外地看着阿曼达,“这个玩笑出自一篇著名散文……”
“嗐!”阿曼达神气地哼了一声,一扬脖子,“我是没有什么文化,可还是有一点的喽~”
——————希德睡眠中——————
希德醒来,正是凌晨时分,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摸鱼肚白,一轮半月还高挂在天穹之上,那清澈的、透过油腻的窗棂后难免有些染了尘的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轻轻掀开被子,没有惊动躺在自己身边,并时不时因为伤势在睡梦中发出哼哼唧唧声音的冉,翻身下了床。
无巧不成书,欧文联系的用以让希德一行临时驻扎的旅馆正好也就是帕博罗看好的那一家,这家旅馆的老板娘是欧文手下一个团员的遗孀,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忏悔之锤】的产业了。希德一行在帕博罗的指引下寻到这家旅馆时,正巧碰到欧文急匆匆地从旅馆里跑出来,自然,希德的两个金币也在希德的百般推辞下物归原主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希德仰望着星空,良久,一声长叹。
“说不清的美梦啊……若要能够成真,我愿用此身的一切来交换。”
皮靴轻轻踏过木地板,略微有些潮湿的木地板发出“吱扭”“吱扭”的轻响,希德轻轻拉开保养很好的木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窗前站定。
“希德?”
希德转过身来,阿曼达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门口探出来半个身子看他。
“艾米大姐。”希德笑了笑,“这大半夜的,怎么就不睡了?”
“这不是好不容易才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嘛,有点激动,睡不着了。”
“嘘——小点声,我给冉喂了安眠药,但这家伙睡得很不安稳,别吵醒了他。”
“哦哦。”阿曼达压下来嗓门,点了点头,她反手关上房门,走到希德旁边,然后趴在了窗台上,“你呢?也是因为激动?”
“生物钟,这个点自己就醒了,再也睡不着。”希德摇了摇头,舒展了一下肩膀,享受着从窗口吹进来的凉风,“与其看着天花板干瞪眼,倒不如出来吹吹风。”
“厉害,我是做不到。”阿曼达小声说道,竖起了个大拇指,“我以前当自由佣兵的时候,能睡多久就睡多久,你居然这么自律,真是佩服。”
“没办法,战线上就是这样的,也许你晚起了,去接替前方高塔时迟到了一分钟,上一班的值班兄弟就多死一个,又或许正因为这个兄弟的死,这座高塔丢了,然后魔物开始在这个点持续施压,强行撕开了这条防线,最后整个战线被魔物大潮全部吞没……从战线上下来的第一天,我就在想,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可却仍然在四个小时之后准时醒来,我才知道,这个生活习惯已经深刻到完全抹不掉的程度了。”
气氛凝固下来,两人默然无语。
“头儿走之前说,让我去买几件日常衣服,不能整天穿着皮甲乱逛……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呢?”阿曼达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很穷,以前赚的钱都用来维持生活了,根本存不下什么,虽然这次欧文团长预支了一些工资,但我完全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样的衣服……所以,嗯,希德你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想请你帮我挑一些合适的衣服,最起码明天的见面宴会上,不要因为衣品被未来的同事们嘲笑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欧文头儿还不是一身过时的旧衣服。”希德无奈地笑了笑,宽慰着开始有些患得患失的阿曼达,“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吧。”
“但愿如此。”阿曼达打了个哈欠,“不聊了,我接着睡觉去了。”
“嗯。”希德点了点头,侧开身体放她过去。
“……”
阿曼达摇了摇门,木门发出了“哐啷”的响声。
“完了,刚才关门的时候,好像把门闩震下来了。”她尝试着推了两下门,却纹丝不动,“这可怎么办,该死,明明已经有睡意了。”
“去我和冉那屋睡会吧,我出去走走好了。”希德指了指自己虚掩着的房门,“养足精神,天亮了我陪你去买衣服。”
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