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休伦·西罗斯用看着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图娜·斯诺菲尔德:“他现在可是恶魔,随时都有暴起伤人的可能。”
“我想好了,他毕竟是帮我解决了桐生敬太这个心结。”图娜把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我想试试。”
休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你要是死掉,我可没法向洛克骑士团交代。”
“我大概想明白希德·海尔登的会蜕变成恶魔是因为什么了。”图娜露出一个微笑,“说起来,是他最先发现了深渊裂缝的古怪,就算你是扬森王国的人,这个时候也应该庆幸,那些车万人的诡计没能得逞。”
“那好吧,你去尝试一下吧,不过你得先签订一份契约,无论在治疗过程之中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最后产生了怎样的后果,你都要独自承担一切。”
休伦对这个来自新世界荒野之上的天才野生法师几乎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这个女孩被梅德韦亲手授予奖励与勋章,算是科迪亚派系的人,但她从泥石流之下保全的货物,却是归属于洛克骑士团,这支骑士团的主力部队由达布洛王国的退役精锐骑士组成,无论是组织纪律性还是战斗力,在超一线开拓团之中也能排名靠前。
偏偏洛克骑士团的这一任是个恪守骑士守则的古典骑士,实力即使是在超凡阶之中也处于上游水准,堪称一方豪强。而扬森王国对于科迪亚独占新世界航路的的行为展开的反制政策,却是需要诸国的支持,虽然在各国的默许之下,扬森王国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的敌对行动,但想要将本国强者成批送到新世界,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扬森所属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势必要遭到各国的声讨,打破科迪亚王国航线垄断的计划也不过是一堆泡影罢了。
“喏,契约起草好了,你签一下。”休伦把一张羊皮纸递给图娜——这种拥有着华美玄奥花纹的羊皮纸是魔法物品,专门用于公文或契约的签订。
图娜从魔法袍的领子上摘下钢笔,在上面刷刷地写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向了笼子的铁栅栏门。
“喂,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那家伙现在可是已经化身恶魔了啊。”休伦看着图娜走向笼子的背影,最后劝阻道。
“我有查阅过书籍,他现在的恶魔外表只不过是一层真实的假象而已。”图娜转过身,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而我,恰好知道怎么做,才能剥开这片假象,而且,也许这个世界上,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懂得,怎么才能剥开这片假象了。”
她从宽大的口袋里取出铁质的大钥匙,捅进锁孔,轻轻一转,沉重的大锁落在了地上。
“你们宪兵队还真是物资匮乏,就这样的锁,怎么封的住大恶魔。”图娜轻飘飘地嘲讽了一句,“我说过,海尔登这家伙早醒来了,所以,这所谓的恶魔没有伤人,只不过是因为海尔登他不想伤人罢了。”
她拉开铁栅栏门,由于缺乏保养,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我母亲给我,最后的遗赠。”图娜的双眼燃起蓝色的光焰,“来吧,以这最后的一颗「种子」,为你弥合破碎的灵魂,挽回延伸的意志!”
————————破碎的灵魂————————
“哗啦!”
图娜穿破水面,冒出头来。
“已经被漫成一片泽国了吗……”
她放出一只法师之眼,目所能及之处,尽是一片汪洋。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图娜从腰间拔出匕首,从魔法袍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又费力地脱掉了皮甲,留下一身单衣,这才向前游去。
“不对……在这样的海面上游动,既没有目标,也没有标记物,连补给也没有……”图娜尝试沟通了一下魔法空间,果然没有生效,“一定有其它方法离开这里的。”
于是,图娜思考了一天一夜,天空由红色变为浓郁的黑红色,然后又渐渐变淡。
“海水只有很淡的咸味,与普通水相比略有粘稠——里面绝对含有供生命生存的物质。”图娜抬头望向天空,“果然是个和母亲一样,就算被所有人背叛,也一样温柔地爱着这个世界的人啊……如果这样的话,那能否给我指出一条明路呢?”
“轰隆!”
红色的云层突然爆出一道红色的闪电,顿时,暴雨倾盆。
大雨下了七天七夜,图娜开始时还有些慌张,但很快便没了畏惧——无论是声势浩大的雨幕,还是看起来极度不祥的血色闪电,都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她的灵魂体。
“这是你的馈赠吗?不,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度发生了……”
图娜的身体颤抖起来,随后竟凌空浮起。
“妈妈,最后一次,借用您的力量!”
暗沉的天空之中顿时电闪雷鸣,图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海水漫过了她的头顶。
“嗬——”
猛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梦幻的所在。
虽然四下都是崩毁的街道和燃烧的残骸,但仍有一处尚还完好的厚实碉堡存在——只是,在这曾经似乎无比繁华的都市之中,如果街道上有这样一座碉堡,那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不过,图娜知道,这就是她的目的地了。
“海尔登先生,您在吗?”
图娜扯着嗓子喊道。
“哎哎哎,在呢在呢。”
这个希德·海尔登比图娜所知的那个人看起来要年轻很多,他身穿着一身破旧军装,脏兮兮油乎乎的袖子狼狈的随意卷着,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土与烟尘,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上跑回来,打了败仗的逃兵。
“妈妈,能把他带回去吗?”
图娜看向自己的身侧——那里有个白蒙蒙的女性幻影,虽然已经到了几乎完全透明的状态,也根本看不清身上的装束与面孔,但如果观察她的站姿,仍能一窥她曾经的美丽端庄。
那女人点点头,走上前去。
“我不想走了。”希德突然说道。
“为什么?”
“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得多。”希德脏兮兮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拖着这样残破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战斗下去了吧,就这么躺平,应该也好。”
他转向那个女性虚影。
“女士,你也由着她胡闹吗?你是她最后用以保命的底牌,而我,不过是突然在奇怪的方面激起了她好胜心的陌生人,我甚至还将她羞辱了一番。”
女性虚影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看向了图娜。
“你也帮了我的忙!不然你以为桐生敬太会放过我吗?”
希德的笑容更灿烂了:“是呀,这下我们扯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