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笼罩在前进市上空多日的诡异气氛,终于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骤然演变成一场混乱。
那支刚刚成立,就一连拿下了好几个大型开拓委托的前进市新贵幽魂战团,以雷霆的姿态突袭了全团倾巢而出,总部空虚的忏悔之锤开拓团。
今天的街道上到处都能看到身穿黑色防具的幽魂战团士兵,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扯起警戒线,在十字路口设置拒马,建立哨卡,戒严了全城。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无论是前进市警备宪兵队,冒险者公会还是开拓者办事大厅,无一例外地对这件事保持了沉默,任由幽魂战团放手施为。
图娜·斯诺菲尔德回到了安全屋——说来也巧,这就是希德等人第一次到达前进市那晚,下榻的那家旅店。这家旅店的老板娘是忏悔之锤一位故去战士的遗孀,与希德一起行动的安东尼队长向她展示了忏悔之锤团队纪念章,于是这位老板娘便热心地为阵容残破的第五小队和圣域传奇团残部提供了丰盛的饮食,以及舒适的安全屋。
“小鱼,沙诺的伤不能再拖下去了。”多利安看到门开了,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匕首,看到是图娜,又放下来,松了一口气,“我真搞不明白,忏悔之锤是从哪里搞到的药效这么离谱的沸腾药剂!”
图娜闻言,走到客房的床前,看着注射了镇静剂,已经沉沉睡去的沙诺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药效怎么回事?”
“艾泽没搞明白沸腾药剂的效果——那玩意是用于审问的邪恶性药剂,用料不需要讲究,只需要追求效力,这家药商往里面兑了浑浊的生命力结晶,换句话说,沙诺被污染了——异变的生命力在他的胸腔内催生了大量的增生组织。”
“那怎么办?”图娜蹙起了秀眉,“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给他找医生,更不可能带着他去教堂,桐生敬太那孙子知道我们有人受了重伤,他的手下绝对死死盯着呢!”
“我一直有在给他刷圣者之泪,短时间内能有效缓解……毕竟这也算是异常状态。”艾泽维尔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我也没办法,以当时沙诺的状态,不用那个药,连两个小时都挺不过去,更别说能活到现在了!”
“吱呀”一声,客房的门被推开了。萨伊端着一杯冒着浓郁烟雾的药剂走了进来。
“我听小冉说,你们这边有重伤员,就弄了点药剂,虽然条件有限,手头的材料也不太多,但这杯药的功效还算是可以,你们可以给伤员们用一些。”萨伊把药剂随手放在了门边的梳妆台上,又转身要出去,“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叫我,莎娜的伤也不是很重,她一会就能过来一趟。”
“麻烦你们了。”图娜对着萨伊鞠了一躬。
“哦?”萨伊看着对着自己鞠躬的图娜,有些意外,随即摇了摇头,“你没有觉得这档子事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无妄之灾就好了,那些家伙的目标本来只是我们忏悔之锤而已,你们只是被意外卷入进来的——你们甚至已经濒临团灭了。”
“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和抱怨,可是,仇恨既然已经滋生,就应该将其了结。”图娜正色说道,“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谈不上有多紧密,但毕竟我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话音还未落下,修女莎娜推门进来了。
“我来了,萨伊,你回去休息一会吧。”莎娜身穿一袭灰布长裙,左臂打了夹板,吊了起来,额头上还缠着纱布,不过即便有伤在身,气血亏损,面色苍白,她的脸上犹然挂着令人心安的微笑,“多亏了你的药剂,我已经不疼了。”
“你……能行吗?”萨伊有些怀疑地看着莎娜,“虽然我对我的药剂效果还是很有信心的,但你……”
“没事啦,没事的,我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吗。”莎娜含笑说道,随手挥洒出一道白蒙蒙的圣光,“你看,没问题吧。”
“哎……也好,你就尽可能帮法凡纳先生救治一下他们的伤员们,我也需要休息一下,本来就是一路被那些家伙撵着跑回来的,到这里连轴转了一天,我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萨伊打了个哈欠——这里也算是个临时的安全区域,既然暂时还不用为生命安全忧心,一直紧绷着的弦也暂时松懈下来了。他转身出门——希德正站在旅店那挂了歇业牌子的门口往外看。
“队长?”
“阿曼达的状态好些了吗?”希德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还算可以,只是生命力的流失还是无法填补……冉倒是还有两瓶沸腾药剂,可那玩意的副作用着实让人头大。”
“我早和她说过,无论如何也都不要第二次开弓,这对她的损害可不是一般的大,那可是从翼魔族超凡长弓手手里缴获的装备,怎么可能让她一个高阶战士随意使用。”希德紧皱眉头,“真是乱来,要不是情况紧急,我真想把她吊起来抽鞭子!好吧,一个小时,给你们一个小时休息的时间,黄昏时分,我们就出发,去袭扰那个幽魂战团在城内的据点。”
“你们在聊什么?要开始反击了吗?”图娜·斯诺菲尔德从客房里出来,她看着希德。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定要算上我一个。圣域传奇的仇,由我一个人来复。”
——————意识延伸——————
暮色四合。
桐生敬太坐在餐桌前,优雅地切割着鱼肉,烛光的照耀下,坐在自己对面,明眸皓齿的西方女孩不禁令他心醉神迷。
这是一个来自西部大陆北方的战斗民族女孩,由于北方寒冷天气的保护,她的皮肤并不像其他西方女孩那样粗糙,而是有一种类似于车万人的细腻。
金钱和权力的确是好东西,虽然不是万能的,但绝大多数享乐所需的物质都可以通过使用以上两种工具来取得——就比如这个身材、相貌以及气质都完爆图娜一百条街的北地人姑娘。
他欣赏着美人,心中已经在盘算着稍晚一些的时候,如何摆弄这个姑娘才能让自己最大程度地愉悦起来,只是突然,他的心头没来由一悸,柯林被自己控制着飞扑向那支大箭的场景重新浮现在眼前,还有惊怒之下没有收敛自己灵觉的一眼,跨越千米与阿曼达对视——那豺狼一般的眼神!
“呃……”他痛苦地抱住了额头,蜷缩在扶手椅之中,全然没有了之前享用大餐的优雅。
“桐生大师,您怎么了?”
这个名叫冬妮娅,身着晚礼服,化着精致淡妆的北地女孩从餐桌前站了起来,她精致的面庞上写满了惶恐。
要死!
开什么国际玩笑!
如果桐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仅仅作为一个进贡给恶魔的贡品的她,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不敢想象!
高跟鞋嘎达嘎达地敲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冬妮娅走到桐生敬太的身边,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该死……该死!”
明明只是初秋的天气,即使是傍晚,白日的暑气也无法散去,可桐生敬太的嘴唇却是煞白,浑身筛糠,犹如一只被从温暖的窝里突然扔到了雪地上的倒霉鹌鹑。
这是桐生敬太难以启齿的隐疾——从小就被视作天才的他,永远不愿意承认,在入侵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的精神海的时候,竟然会被那些没来由的荒诞想象吓破了胆子,患上了癫痫症!
“什么?桐生……桐生大师,您在说什么?”
桐生敬太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图娜的名字。
“我听不清……您需要一杯酒吗?”
冬妮娅吓得手足无措,她既不知道他是生了什么恶疾,也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于是,她回头,伸手去抓桌子上那瓶名贵的白葡萄酒——那瓶酒算是走私品,由于是物资船的海员偷偷招揽到的生意,这酒的身价更是倍增。
“别走。”
桐生敬太一把揪住了冬妮娅那身蓝色晚礼服的裙摆,由于冬妮娅用力过猛,不甚结实的布料“刺啦”一声撕裂了。冬妮娅惊叫一声,摔倒在木地板上——连带着桐生敬太一起。
她正想站起身,却被桐生敬太按住——虽然女性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挣扎,但她作为一个被卖到新世界来的落魄小贵族之女,身无长物且手无缚鸡之力,那点反抗的力量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啪!
她的脸上挨了桐生敬太重重的一巴掌——这一巴掌几乎将她打得昏死过去。
“别乱动!”
桐生敬太的双眼之中布满血丝,不过冬妮娅却还清楚地记得,就在刚才,桐生敬太还保持着那副优雅高贵,举止得体的派头……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些什么?
“呜——”
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将冬妮娅从茫然之中唤醒。
空气之中的凉意侵袭着冬妮娅的皮肤。
一夜无……
“哗啦!”
宅邸的落地窗玻璃被打碎了,一支足有婴儿手臂粗细,近一米二长的漆黑大箭撕碎了华美的窗帘,穿过餐厅的上空,狠狠地钉进了餐厅另一端,挂着壁画的墙壁,溅射出大量的砖石碎块。
正努力锻炼身体,气喘如牛的桐生敬太气力一泻,他愣了足有十几秒的时间,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她!又是那个愚蠢的长弓手!
他光着身子,愤怒地跑到落地窗前。
“图娜·斯诺菲尔德!”
他愤怒地咆哮着,妄图用这吼声将图娜隔空杀死。
只是,虽然兼具超凡实力和天生的灵能视界,想要在一个满地职业者的且夜幕降临的城市里找到一个逃遁远去的长弓手,又谈何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