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道夫，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
姆西斯哈平静道：“可你为什么要一味地将我们当做恶徒呢？”
“我昨天刚刚去了躺墓园，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伦道夫沉默了会，缓声道：“是送行。”
“对，就是送行，为那些已经逝去了的人。”
姆西斯哈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凝望着窗外肃冷的白雪，“你又多久没去过墓园了？你知道这几十年里有多少人死了吗？”
“升格者从来不会因衰老而死去，他们只会死在战争与阴谋里。”
“我认识他们中很多人，有的是刚刚进入的新人，有的是颇负盛名的老人，甚至里面还有我的学生和朋友。”
姆西斯哈看向伦道夫，轻声道：“伦道夫，你有多久没去看过他们了？”
“你还记得他们中的多少人？”
这一句句话语宛如锋利的利箭，刺穿了伦道夫那炽热的心。
血与泪，从里面流露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墓园了。
为了幻梦境的架构，他已经推辞了很多年的送行仪式，醉心于创作之中。
他不记得曾经的朋友是否还活着，自己的学生又变成了什么样。
他是死亡中苏醒的幽灵，他只是那名为洛夫克拉夫特的五阶权威者所留下的执念。
他不敢，也不配去见他们，更不想让他们还知道这个这个自以为是的失败者以如此丑陋的姿态苟活于世。
“我并不想用已经逝去的人来绑架你，伦道夫。”
两只延达罗斯猎犬走了过来，依偎在姆西斯哈身旁，这个中年男人开口道：“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耶鲁维奇从来不畏惧牺牲，我们也从未想过逃避。”
“只不过战争是要死人的，无论是大破灭还是决战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们何必去自讨苦吃。”
“而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
姆西斯哈朝着门那边说道：“请进。”
“嘎吱。”
门被推开，一个英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黑色的马甲之下是白色的衬衣，鼻梁上的黑框架眼镜里是波澜不惊的眼眸。
“姆西斯哈阁下，卡特阁下。”
何莲生躬身说道。
伦道夫看着推门进来的何莲生，挑眉说道：“赫尔墨斯小姐，有时候太过贪心可不是一件好事。”
何莲生稳声道：“感谢阁下的教导。”
“好了，我把人叫过来可不是来让你训斥的。”
姆西斯哈开口道：“何小姐，中央庭已经承认了和你之间的交易，想必你之前也看到了我们的诚意。”
何莲生点头道：“自是，还要感谢中央庭对我们的援助。”
“宿命论对现境命运的操控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容忍。”
姆西斯哈看着伦道夫说道：“根据决策室的判断，歪曲和修正的平衡已经被打破，目前看来极有可能发展成崭新的危险要素。”
“对宿命论的讨伐已经安排上了日程。”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伦道夫？”
伦道夫叹了口气，“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可理喻吗？”
“意识海是无法观测的隐匿之地，间接的观测波动进而判断意识海的状况已经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姆西斯哈重新坐回沙发上，“不达到先贤的阶位是无法解除这种如同规则般的术式的，现在我们所能依靠的，很大程度取决于那个孩子。”
“元老院已经下达了最高指令，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全力配合他，一定要阻止神明上浮。”
“而正因如此，我们才启动了‘献生者’计划。”
伦道夫的手里凭空出来一叠纸质资料，上面盖有滚烫的复杂印章。
那是元老院所代表的权与力。
伦道夫见怪不怪地浏览起手中的资料。
身处架构协议包括的范围内，凭空具现东西简直是稀松平常。
“岛琦刹那......阿尔泰尔......没想到你们还找到了一位和他有关的创造主。”
稍许片刻，伦道夫合上资料，他已经明白了姆西斯哈这帮人所想的事情。
陆伯具有承载深藏于意识海深处，恶毒与荣光缠绕交织的欲望的能力。
但这份承载能力是有限的，哪怕陆伯完成凝华成为升格者，也一样会被这份庞大的欲望撕裂，彻底抹去人格。
为了以防这种事情，研发部根据虚构空间和岛琦刹那所具有的创造主的能力，模拟降生仪式，创造出了阿尔泰尔这个和陆伯具有某种关联的人造奇迹。
当陆伯决定承载这份欲望的时候，阿尔泰尔将替代陆伯，来一定程度分担这份欲望，用牺牲自己来保证陆伯的人格不会被抹去。
所以这项计划才会被叫做献生者，寓意为献出生命之人。
阿尔泰尔自是知道自己这份降生的使命，而她也心甘情愿地领过了这份责任。
现在差的，只有陆伯这最关键的一环。
“怪不得你会让我在陆伯的心灵世界里留下过去印象。”
伦道夫看向何莲生，“原来你们早就达成了交易。”
“当陆伯被神明邀请进意识海后，作为同源生命的祂们自然不会任由他离开，而这时候自然是需要您的力量。”
何莲生恭敬说道：“作为进阶之路为终极之门后的全知存在，您自然是最适合的。”
“哼，哪怕你们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伦道夫双手环抱于胸膛，“那孩子是被天命之书所选择的人，我可是连米特奥拉和阿比盖尔都交给了他。”
“真想不到你会这么宠爱他，明明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姆西斯哈饮了口浓缩咖啡，苦涩的味道在人造的味蕾中回荡。
作为五阶的他，早就失去了正常人所拥有的器官构造。
不，不应该说是失去，而是超越般的改造与进化，为了更适合对源质的循环与利用所做出的改变。
血肉只是生命最开始的形式，而升格者的升格之路就是在跨越了这个阶段。
伦道夫却是狡黠地笑了笑，“谁告诉你是陌生人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