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蝎子蛰了!”
白发老头达克托一看到拉东的样子,经验丰富的他马上就猜到了真相。
塞尔闻言上前,两脚分别踢开拉东紧握小腿的两只手,接着抓住他的裤腿往上一提。
黛莲丝在塞尔双手要抓住拉东的裤腿时,直觉让她猜到下一幕所见到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下意识地就用手遮住了小菲雅的眼睛,并闭上了眼。
月光下,拉东被蝎子蛰过的地方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嘶——”
眼前的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男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拉东小腿的惨状,每个人瞬间都感觉自己腿上凉飕飕的,似有一阵冷风吹过。
艾迪看了看拉东,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后,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肿成这个样子!看着像注水的皮球一样……”
“跟辣椒一样红了……嘶……看着都疼……”
“都这副德行了,留着还有用吗……”
护卫们你一言我一语,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又不至于低到让人完全听不到的程度。
“这样子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白发老头达克托看了几眼后,依靠自己过去的经验,迅速得出了结论。
“必须要马上切掉它。否则毒素继续累积进入身体,连命都会保不住了!”
他一脸义正词严地说道。
“唰!”
塞尔拔出了他的弯刀。
稍稍比划了一下落刀的位置。
他可不想在这趟途中搭车的人中有人死去。
一方面,出于一种迷信的说法,运货途中死人是很不吉利的,会让这次出行变得不顺利,虽然没有确切的事实能够证明这种说法,但总而言之,是宁信有,不信无。
另一方面,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这个人又不是敌人的话,总觉得心里会有些愧疚。何况也不是要做多难的事情,只需要轻轻地挥下去一刀就好。
塞尔举起刀,眼看着这一刀就要落下去。
拉东面色发颤,吓得连呻吟都顾不上,脚底板连续踢踏黄沙密布的地面,死命地往后退。
“嗬!嗬!嗬!”
塞尔连斩三刀,因为怕切得歪了,容易造成大出血,所以每一刀的落点他都必须算的很精准。
结果正是因为有这片刻的迟缓,塞尔这三刀统统被拉东以毫厘之差躲过。
艰难地躲过这三刀,拉东面色铁青,一阵后怕,额头的冷汗层层密布,似是雨后的青瓦。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在瞬间忘记了小腿的疼痛,甚至于忘记了继续呻吟。
“你躲什么?!不要命了吗?!”
塞尔见这精心准备的三刀被不知好歹的拉东一一躲过,不禁大怒。
“你把我的腿切了,我难道活得了吗!”
拉东的嗓音嘶哑而尖锐,疲惫中又带着一丝慌张。
“活得了的,护卫队里肯定有备份疗伤的白药,就跟切了手指再包扎一样,很快就能痊愈的!”
达克托适时地插了一句。
“小腿跟手指能一样吗!”
拉东歇斯底里地喊叫道。
听着这几人的对话,艾迪面皮抽搐了一下,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憋屈表情。
“切了之后,用烈酒消一下毒,再抹点白药,不会有大碍的。”
达克托有理有据地解释道。
烈酒消毒!
听到这四个字,拉东望了望弯刀,望了望小腿,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快,快动手,刚过了这么一会,毒气开始往深处窜了,再不下刀,就真的迟了。”
眼见得拉东晕了过去,达克托只以为蝎子的毒液入侵更深,于是更加急切地催促塞尔,全没想是自己的一句话吓晕了拉东。
“好。”
塞尔答应一声,看着晕倒在地的拉东毫不设防的样子,“嘿”的一声,塞尔一手举起,弯刀顺势而下!
“不!”
拉东短暂地昏迷了几秒钟,很快就醒了过来,醒过来的一瞬间就看到弯刀锋利的刀刃朝着自己的小腿袭来!
“啊!”
塞尔手中的弯刀堪堪就要碰到拉东的小腿,忽然就停了下来。
拉东已经闭上双眼,惨叫一声,准备接受史无前例的剧痛。
谁知道他闭眼半天,竟然一点痛觉都没有。
睁开眼睛,才看到塞尔的弯刀已经收了回去。
众人眼见得塞尔就要大刀斩小腿,却忽然将弯刀收了回来,都是十分诧异。
“怎么不砍下去呢,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塞尔没有回答,只是将弯刀插回了刀鞘内,环眼四顾。
他望向艾迪,艾迪睿智地后退一步。
他又望向尼克,尼克被他眼神一逼,不由自主地也退了一步。
接着眼神瞄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护卫,眼中一亮。
他走近那个护卫身边,一把抓向了他腰侧的刀柄。
“借你的刀一用。”
弯刀离鞘一半,雪白的刀身暴露在空气之中。那个护卫脑中灵光一闪,顿时就想通了塞尔为什么收回了刀,又为什么要改借他的刀的缘故了。
一想通关节,护卫的双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按住了塞尔那只正要将刀往外拔的右手,眼中露出浓浓的恳求之意:“队长,不要!”
塞尔将眼睛一瞪,将那两只阻碍的手狠狠推开,看着那个护卫,大喝一声道:
“救人一命胜喝七碗凉茶!”
护卫苦笑一声,只得退后。
塞尔拿着那把别人的刀,转过身望向拉东。
拉东菊花一紧,刀未落下,他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一抹锋利。
“你现在小腿是不是一点都不疼了?”
白发老头达克托忽然出声问道。
达克托不说还好,一说拉东就突然发现了小腿竟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我好了?”
他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
“不是好了,是毒素入侵地更深了。”
达克托解释道:“你现在是不是麻麻的,一点基本的感觉都没有了?”
拉东细细感受了一下,惊觉达克托所说的一点不错。
看见拉东的神色,达克托自然知道自己所想的果然没有错,于是更是劝道:
“还是趁早切了吧。再不切,等到麻痹的感觉扩散开来,运气好一点,往后你只是双腿站不起来;运气差一些,可能是瘫痪在床一辈子。”
听到达克托的话,又亲身体会到了小腿果然如他所说的,一阵麻意由肿胀处渐渐扩散到大腿根部,眼下一时半会,他竟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
一滴泪从拉东的眼角缓缓滑落。
塞尔用眼神隐晦地询问拉东: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拉东紧闭双眼,无声地惨笑一声,慢慢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塞尔叹了口气,举起刀来。
“等一下!”
拉东急忙伸手叫停。
塞尔手中的刀顿在半空。
“谁能帮我取一下我的包袱,谢谢。”
拉东感到话音刚落,一个护卫就跑到了他所骑乘的驼马旁边,将他的包袱取下,一转身扔给了他。
拉东从包袱中取出他带来的东大街的特产——黑猪肉熏的肉干——其中最粗的一根——含在嘴里——上下两排牙齿咬住——齿印深陷其中。
做好了准备,他不能说话,一说话嘴里的熏黑猪肉干就会掉落。
于是他向塞尔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说明,塞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举刀,挥刀,收刀。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噌——”
轻轻的,小腿落地。
“呼~”
一口悬在心中的气松懈了下来,拉东嘴里的熏黑猪肉干顿时从嘴中滑出,跌落在黄沙地面上。
多亏了蝎子的毒液麻痹了他的小腿,让他在接受这一刀时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疼痛,而是在很平静的情况下就完成了切除。
虽然流的血是多了一点就是。
拉东低下头来,望见了血崩之处,平井无波的眼神立马变得波涛汹涌,原本的镇定顷刻间化作打碎了一地的玻璃。
“救……救……救命!”
凄厉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
塞尔看了一眼尼克,尼克会意。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治疗外伤用的白药,走上前,在拉东面前蹲下,食指匀出一点药膏,就要涂抹在伤口之处。
但转念一想,他完全没必要替这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敷药。
没有犹豫过多,尼克将药往拉东面前一抛,留下一句“你自己看着抹吧”就走开了去。
他可不想再多看几眼那处伤口。
他怕给自己心理上留下无法抹去的阴影。
拉东看着面前沙地上的白药,咬咬牙,伸手取了过来,手沾了一些,往创口处涂抹了一大片。
不得不说,这个白药,功效确实好,没抹多久,拉东就看见止住了血。
此时天已经微亮,四周已逐渐迎向白日。
塞尔指挥众人收拾一下,上马出发。
拉东挣扎着扎紧了裤腿,又被塞尔命令两个护卫搀扶上驼马。
药效渐渐发挥开来,麻意散去,疼痛的感觉开始返回。
拉东一路惨惨低吟,众人只作听不见了。
艾迪坐在驼马上,想着多亏了那包骨粉,不然自己也有可能落得拉东那个下场,于是低声向着前方的达克托道了声谢。
“谢谢。”
达克托微微一笑,摆摆手,尽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