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的光芒在艾迪的双手闪耀开来,两道小小的旋风在他的手心诞生。
伊纳和因纽两人的尸体在一阵旋转中消失在艾迪的手心。
长刀和短棍失去人的把持,顿时落在地上。
艾迪闭上眼睛。
感受着变化。
激战后的疲惫感消失了。
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洋溢着近乎无穷无尽的精力的错觉。
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了。
而精力,仿佛满得都要溢出来似的。
不是错觉。
而是身体内的元气真的通过毛孔溢出来了。
艾迪猛地睁开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一刹那。
全身汹涌冒出的黑色烟气全部偏离身体,飘到他的身后,扭曲旋转。
如有所感,艾迪转过头,他看到背后黑色的烟气在扭曲旋转中渐渐凝聚成形。
在旋转的黑色烟气中诞生的,是一个巨大的虚幻不定的白色骷髅头。
白色骷髅头巨大的眼眶中,弥漫着黑色的烟气,像是两只黑色的眼睛。
而咧开的嘴角,就好像在无情地嘲笑着面前的人。
艾迪的脸和白色骷髅头的脸相差只隔半米不到。
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艾迪依然面不改色,但背后已经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艾迪和白色骷髅头对视了良久。
“这是什么东西?”
烟尘散去,手持短剑的佐治望着艾迪背后的白色骷髅头,不禁吃惊地问出声。
听到佐治的声音,艾迪顾不得白色骷髅头,立马掏出两把匕首,转过头面对佐治。
眼前的佐治,佝偻着腰,苍白色的碎发上沾满尘土,衣服上出现一道小腹斜至左胸的破口,里面被伊纳斩出的伤口被淡淡霜气冻住,停止了流血。
虽然如此狼狈,但仍是一脸漠然的佐治,那神定气闲的态度让人几乎就下意识地淡忘了他身上存在的狼狈。
“这就是你的元气本源吗?”
“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生物吗?”
“简直是怪物。”
佐治依然不期待艾迪的回答,在自言自语中他自己有了答案。
艾迪在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伊纳的叉角鹿。
因纽的无耳黄牛。
佐治的霜狼。
他的白色骷髅头。
这几样东西应该是一样的存在。
这应该是自己吸收了伊纳和因纽后新得到的力量。
一边想着,艾迪一边回头看向了白色骷髅头。
这次他看得仔细了,顿时就发现了不同。
白色骷髅头貌似在看,在笑,但其实没有看,也没有笑。
虽然外表栩栩如生,但缺乏了本应有的灵魂,就像是一个木头刻的木偶。
没有生气,是死的。
“当——”
这一回头的间隙,佐治可不会眼睁睁地错过,脚上泛起霜气,倏忽之间,他就窜到了艾迪的面前,凝聚狼魂的短剑狠狠的刺向艾迪的胸口。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瞬间,艾迪根本来不及回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已经让身体反应了过来,双手泛起黑色烟气,两把匕首一交叉,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地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刺。
“霜狼之咬。”
短剑虽然被挡了下来,但狼魂却离开短剑,猛然向前一扑,两爪无情地挥下,试图撕裂艾迪的胸口。
艾迪脚下黑色烟气漫起,向后轻轻一跃,险险地疾退半步,狼魂虽然成功地扑击在他的胸口,但终究没有造成开膛破腹的大伤,只是留下两道交叉的血淋淋的爪痕。
无声地发出嘶吼,似被无形的线拉扯回去,狼魂身不由已地缩回到了短剑上面。
“砰——”
艾迪虽然成功地用大涨的黑色烟气帮助自己提高移速,躲下了狼魂的袭击,但却没挡住佐治踹向腹部的一脚。
在空中飞速往后倒退,一触地,艾迪连退几步,才止住了身形。
佐治没有追击,反而转了下短剑,散去了狼魂。
将短剑插回剑鞘,佐治空着双手,以示不想继续再打下去的诚意。
“我对你的变化感到很好奇。”
“我能感受到,之前的战斗中你应该没有保留实力。”
“那时你应该是三个人里最弱的一个。”
“可是现在,你已经比因纽,不,你甚至比他们两个都要强。”
“可就在十来天前,你还只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治的话语像是一道道利箭,刺向艾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幸好周围的人隔的距离比较远,应该没有几个人听到佐治的疑问。
虽然佐治将短剑插回剑鞘,貌似诚心诚意地提问了。
但是艾迪没有将匕首收起,更加不会大发慈悲地回答。
“如果这些都不能说的话,那就算了。”
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提出的这些疑问不会得到解答,佐治重新问了一个问题。
“我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积风和阿方索的尸体呢,你将他们放在哪里了?”
艾迪沉默。
“我看到伊纳和因纽的尸体消失在你手里了。”不理艾迪的沉默,佐治继续问道,“那么积风和阿方索呢?”
看着继续保持沉默的艾迪,佐治已经在心中自认为得到了答案。
“说来还要感谢你,谢谢你给我回气的时间。”
他重新拔出短剑。
“霜狼之灵,聚魂。”
喃喃声中,狼魂重新出现在剑身上。
“为了感谢你——”
将凝聚狼魂的短剑遥遥指向艾迪,佐治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会将你碎尸万段,再喂给一群野狗。”
全身冒出霜色气团,佐治朝着艾迪迅速奔去。
“艾迪,我会帮你将背后的白色骷髅头的力量激发出来,就像伊纳和因纽一样,但是这股力量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好好把握,争取在这一段时间内杀死佐治。”意识海里,很久没出声的多格,在沉默的观察中,终于对艾迪新的力量有了一定的思路,于是在紧急关头提供了帮助。
话刚说完,艾迪背后的白色骷髅头的眼眶里,黑色烟气如同疯长的爬山虎,汹涌而出。
原本时隐时现的白色骷髅头彻底凝成稳定的白色骷髅头魂像,但是很快,骷髅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开始上下左右不断地乱晃,最后嘴巴一张,对着艾迪喷出一股汹涌的黑色烟气,外表骨头也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对于背后发生的异常,艾迪虽然抽不出时间回头细看,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得到。
因为在黑色烟气喷中他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中,急速提升的力量感是显而易见的。
在这短短一瞬间,佐治已经窜到艾迪面前,二话不说,手中凝聚狼魂的短剑急速向前刺去。
“叮——”
两把蹿升着黑色烟气的匕首同时在剑身上一拍,隔开了这一剑。
刺出的短剑被挡住,佐治改刺为斩,顺势将剑往下一斩,狠狠地斩向艾迪的右肩,试图将其右臂斩落。
凝聚狼魂的短剑眼看就要斩下,艾迪运力,将交叉的匕首往上一架,稳稳地架住了佐治的短剑。
“霜狼之咬。”
故技重施,佐治命令一下,凝聚在短剑上的狼魂顿时就扑了上来,狰狞的大嘴张开就往艾迪的脖子上咬去。
就在这时。
布满裂纹的白色骷髅头悄悄地由艾迪的背后靠了近来。
两排牙齿不断上下咬合,像是因为寒冷而在打颤。
它蓦地张开了大嘴,将黑色烟气喷出,正好喷到了张嘴欲咬的霜狼之魂的脑袋上。
像是雪人遇到阳光,霜狼之魂的脑袋顿时缺了老大一截,只剩脖子以下的身体。
一直都是一脸冷漠,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被惊扰到的佐治,从霜狼之魂被消蚀掉脑袋的那刻起,面色突然大变,急忙抽身而退。
在倒退的途中,只见他脸上青筋暴起,额头汗水止不住地滴落,打湿了睫毛的同时,更突出了那一双在刹那间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他外在的状态看起来是如此的糟糕。
但是艾迪却停留在原地,并没有及时展开追击。
艾迪不是不想追,只是在白色骷髅头喷出那口黑烟后,他就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开始飞速地消退,一股若有若无的虚弱感开始从身体深处传来。
撤去了身上的霜色气团,也散去了短剑上的无头霜狼之魂。
紧咬着牙关,鲜血甚至从鼻子中溢出,佐治瞪大双眼,握住短剑的手青筋暴突,开始极端地发力。
他的背后,霜狼浮现出来,空荡荡的颈部慢慢地涌出狼下巴、狼嘴、狼鼻子、狼眼睛、狼耳朵。
最后,勉强长出了一个完整的狼头。
一个十分虚幻的狼头。
狼身魂像上,狼头几近透明。
“咳……”张开嘴巴还没说话,佐治先咳出一嘴血沫,“你这个怪物,愈来愈强了。”
他费力地举起短剑,背后的霜狼身体表面,渐渐出现碎裂的痕迹。
“最后一剑,撑得过,我死,撑不过,你亡。”
霜狼从背后涌入身体。
“霜狼之灵,聚魂。”
破碎的霜狼之魂出现在短剑之上。
在这身体各处都传来疼痛,似乎要彻底散架的时候,佐治对自己的力量却有了新的感悟。
紧握着剑,佐治一步一步,边咳血边加快速度,向艾迪奔去。
勉强抵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感,艾迪甚至无法同时抬起两只手,只能吃力地将右手抬起,对准袭来的佐治。
匕首上仿佛随时要被风吹散的淡薄的黑色烟气,是他最后的倔强。
“霜星斩。”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短剑快要能斩到艾迪的时候,佐治却毫不犹豫地提前斩下。
凝聚着破碎狼魂的短剑挥下,剑尖以一拳之差斩到了空气之中。
就在艾迪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失误”的一幕,内心产生一丝惊喜的同时。
一道霜色的月牙形能量波狠狠地击中了他。
胸前一道豁大的伤口出现,但鲜血还来不及流出便已被冻结在体内,霜气由这一道巨大的伤口为基准,渐渐向四周扩去。
很快,除了小腿和脚面,以及脑袋,艾迪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被霜气彻底占据。
全身都是僵硬和麻木。
此时的艾迪,除了勉力保持清醒外,已经做不了其他的事了。
很明显。
他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