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
艾迪喘着粗气,双臂撑地,将自己接近瘫软的身体勉强支起。
他额头的汗如同泄闸的洪水,面上紫黑色的青筋暴起,汗水连着灰尘在脸上纵横交错,一片狼藉。
被疼痛所刺激,艾迪瞪大的眼睛里,瞳孔都极度收缩,尖成了绿豆大的一点。
鼻翼合拢又松开,吸气呼气近乎同时进行。
上下牙关咬紧,不断的交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胸口明显的一鼓一缩,像是一只卖力的风箱。
休息了片刻,似乎累积了一点力气,双手抓在地上,艾迪双腿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喝醉酒的章鱼,在原地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
终于,他站直了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再动,生怕马上倒下。
明明是炎炎夏日,但身上冒出的黑色火焰却让艾迪产生一种身体温度不断散失的错觉。
“艾迪,时间不多了,快,闭上眼,想象自己是一只水壶,身上的黑色火焰就是从壶嘴中流出的水。你要做的就是把壶嘴摆正过来,这样就能把你身上的精孔关闭。一旦火焰停止冒出,就代表你的生命力彻底流失殆尽,到那时,我们就都要完蛋了。”
情况紧急,多格一向保持冷静的话语中也不免开始透露出一丝焦急。
艾迪闻言,咬紧牙,闭上眼睛,黑漆漆一片中,他开始想象自己是一只水壶,水壶的身子是倾斜的,所以水从壶嘴里渐渐流出。
而他此时要做的,就是将壶身放正。
壶身一正,壶嘴不歪,水自然就流淌不出了。
在沉默的想象中,艾迪渐渐地忘却了痛苦,忘却了自身。
他的表情开始放松,脸上的紫黑色青筋慢慢消下去。
意识海里,多格看着艾迪的形象由人缓缓变成一只倾斜的水壶,而倾斜的水壶又开始徐徐回正,壶嘴里流出的水由小水柱缩成小细流,又由小细流缩成小水滴,不由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意识海外界,米高看着僵在原地的艾迪,他身上的黑色火焰一点点地缩了回去,僵硬的身体也开始放松下来,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舒缓,虽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总不是坏事。
他捡起了掉落的长刀,站在离艾迪不远的地方,随时注意着四周,以防有人忽然出现,进行偷袭。
当黑色的火焰完全收回身体的同时,艾迪的身体忽然倒了下去,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毛孔里忽然涌出了一股黑褐色的液体,一见风,顷刻间就变得干巴巴的,像是一层壳覆在表面。
米高大惊之下,马上上前,微风吹过,蓦地一阵难以形容的恶臭袭来,米高顿住了脚步,情不自禁地干呕了几声。
咬紧牙关,米高正要屏住呼吸上前扶起艾迪,突然看到艾迪像一根木棍似的,直愣愣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艾迪”一下子转过头来,看向了米高,眼睛里不见眼白,竟是一片漆黑。
米高汗毛倒竖,倒退了一步。
这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艾迪,更像是一个未知的存着操控着艾迪的身体做出了这些动作。
“跟上。”
诡异的“艾迪”嘴里飚出一句干巴巴的话,转身就往远处跑去。
米高一愣神的功夫,就看着“艾迪”跑走,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咬牙,他决定先跟上再说。
……
河边,“艾迪”一个猛扎子跳入水里,溅起一滩水花。
片刻后,他冒出头来,身上那一层黑褐色的干壳遇水逐渐融化,变成粘稠状。
上下一阵搓动,随着周围水的颜色变得暗浊,“艾迪”的脸和身体恢复成本来面貌,而且与之前相比,更显白净。
“艾迪”游到岸边,踩着泥上了岸。
身上原本湿漉漉一片,随着一阵热气蒸腾,马上变得干爽。
“接着。”
米高扔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艾迪”接过衣服,利落地穿上。
米高又扔来黑面包、筷子、碗和水。
“艾迪”一一接过,在河边舀了一碗水,将黑面包按入水中,用筷子一番搅拌后,一口气咽下了肚。
吃完随手将碗筷一扔,“艾迪”说道:“走,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米高一犹豫,转身带路,找到了一个较为干净的废弃小屋。
“这具身体透支的太厉害,现在找个干净的地方,让它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以后艾迪会自己醒来,在这之前,就由你负责安全。”
刚到达目的地,“艾迪”说完话,闭上眼睛就往地上一倒。
米高听完,抱着刀,走到门帘边坐下,看着熟睡的艾迪,一脸担心。
……
慢慢地睁开眼,艾迪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他蓦地起身想要抽出匕首做出戒备的动作,却摸了个空。
“你的匕首在这呢,和积风的刀放在一起。”门口处,米高的声音传来。
艾迪转头一看,米高坐在门帘的旁边,长刀和两把匕首都在他的脚下。
走过去抓起匕首,下意识地把其中一把放回小腿侧,却抽了个空。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衣服。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里,而且我的身上为什么穿着这件衣服?”艾迪皱着眉头看向米高。
“之前做过的事情你都没有印象了吗?”米高看着艾迪,虽然在问,但心中仿佛已经有了答案。
“我只记得全身一松,然后就失去了意识。”艾迪回想,眉头更皱,“解决积风后,我尝试觉醒自己的属性,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晕过去之后,我不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你的身体好像被某些奇怪的东西操控了。”米高终于确认,刚刚的“艾迪”确实不是本人。
“你的眼睛整个变成了黑色,然后跑去了河边洗去了全身的污垢,接着吃饱喝足,找到了这个地方躺下睡觉。”
艾迪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意识海里,代表多格的黑光明显缩小了一圈。
“多格,是你控制了我的身体吗?”艾迪问道,心里多了一丝戒备。
黑光像是有延迟,过了半晌才回话:“是的,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在你晕过去的时候,我有必要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在我清醒的时刻,你也能控制我的身体吗?”艾迪强忍着心头的不适,他感觉浑身都有点不对劲。
“做不到,除非你的意识完全放弃抵抗,否则我无法全盘掌控你的身体。”多格回道,“而且控制你的身体需要耗费大量的阴影能量,目前来说,我只能支撑十几分钟的行动。”
艾迪想了想,做出了妥协:“以后在我清醒的时候,尽量不要控制我的身体。”
“以你的意志为主,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多格答应道。
“对了,你之前说的觉醒,我现在究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艾迪忽然想到这件事。
“当然是成功了,你没有发现你的身体与之前相比,有什么不同之处吗?”多格指示道,“去跟米高交一下手,你就知道结果了。”
艾迪听了,睁开眼睛,望向米高:“来,你试着向我挥刀,我要试一下现在的身体,看看有什么变化。”
米高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然后抽出了刀,保留着几分力,向艾迪当头砍去。
短刀还没有靠近,就被一只手稳稳的捏住,丝毫不能动弹。
“加把劲,使出你的力气。”艾迪说道。
米高双手握住刀柄,手臂上青筋暴起,逐渐加大了力量。
艾迪感觉到手中的压力渐渐变大,但很明显自己还可以很轻松的接住。
终于,米高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刀还是未能挣脱艾迪的手心。
“试着将生命力从你的指尖漏出。”意识海里,多格给出了建议。
艾迪听了这个建议,尝试着把生命力从手指间涌出。
无声无息间,黑色的烟气从整个手掌冒出,他的手像是被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团团包围。
下意识地一用力,艾迪感觉刀面微微下陷,松开手并避过米高斩过来的刀。
等米高站定,举起刀一看,刀面上留下了五个浅浅的像被腐蚀过的手指印。
毫无疑问,这是艾迪刚刚捏的。
“你好像和积风一样,觉醒了属性的力量。”米高看着这一幕,十分惊喜。
艾迪没有回应,他望着举到眼前的右手,心念一动,黑色烟气停止冒出,并缓缓地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