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昏迷超过七天了。”
“米高的尸体在保存三天的情况下,已经开始膨胀腐烂。”
“在现在的气温下,如果继续将米高的尸体存放下去,只会腐烂地不成样子。”
“你也不想看到米高烂成一堆腐肉的样子吧。”
“更何况,贫民窟一向就有传统:尸体必须及时火化成灰,否则很容易造成瘟疫。”
“我想对于瘟疫,你应该有着深刻的记忆吧,毕竟,你和米高两人就是因为瘟疫,才不得不离开家乡来到这里。”
胡卡目瞪口呆地看着吉克长老在短短的几秒时间内像吐葡萄皮一样噼里啪啦地说出了一大堆话,快的甚至让他没反应过来。
但是艾迪明显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于是,发尖的青色焰苗缓缓地消褪下去。
“可惜了。”
意识海里,多格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叹息。
看到艾迪逐渐恢复平静,胡卡和吉克长老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将手中装有米高骨灰的白瓷盒轻轻放在木桌桌面上,胡卡再一次请求道:“我已经尽力完成你所说的要求了,将吉克长老额头上的印记去掉吧。”
胡卡的话音刚落,吉克顺势掀开黑色纱巾,露出额头漆黑色的五芒星图案。
看着这个漆黑色的五芒星图案,艾迪先在心底向多格问道:“多格,那个‘影子契约’能解除吗?”
“当然可以。”虽然还处在可惜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但多格闻言还是果断回答。
“解除‘影子契约’需要做些什么?”艾迪顿了一下,继续道,“需要付出一些所谓的代价吗?”
“不需要。”多格解释道,“只需要用你指尖沾血在他的额前顺着五芒星的纹路倒着涂抹一遍,就可以解除了。”
“我明白了。”艾迪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么,”刚要对胡卡和吉克长老说话的艾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假如我解除了‘影子契约’,胡卡和吉克长老失去制约,要对我们动手的话,该怎么办?”
多格听到“我们”两个字,心里感到很满意,这是两人关系更为亲近一步的证明,为了回报这份心意,它决定少少地牺牲一点。
“在解除‘影子契约’前,我会和吉克长老重新签订一份契约——一份他答应之后就无法反悔的契约。但是事先说好,签订这份契约需要我暂时控制你的身体,但这次你不会失去意识,你可以很清醒地在意识海里看到我做了些什么。这是我提供的方法,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拒绝。我未必认同,但我会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
仔细想了一下,艾迪发现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在心里默认答应。
艾迪和多格在心底之间进行的多次交流,在胡卡和吉克长老看来,只是很短暂地眨了几次眼睛的时间。
他们只看到艾迪呆滞了片刻,而后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将吉克长老额头上的‘影子契约’解除掉,但在此之前,我会重新和你们签订一份契约,以免你们在之后翻脸动手。这是一份平等的契约,目的是让我们彼此能够各取所需。如果你不认同契约的内容,那么契约就会自动作废,不会生效。你们要试试吗?”
“可以。”
胡卡闻言,正要下意识地拒绝,但是吉克长老已经答应了下来。
听到吉克长老的回复,艾迪遵照多格的吩咐,缓缓闭上眼睛,将意识放松下来。
眼睛彻底闭合的一刹那,艾迪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意识海里,正在通过一个第三者的角度观察着外界发生的一幕。
眼睛重新睁开,雾气笼罩双眼,漆黑了一片。
胡卡右手搭在刀柄上,紧紧握住,随时准备拔出;吉克长老则是眯起了眼睛。
两人在这一瞬间,同时回忆起了那份熟悉的威胁感。
多格控制住了艾迪的身体,将右手轻轻抬起,在面前轻轻画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画毕,嘴里念道:“影子里的灵魂倒影,现实中的羁绊言语,用最真挚的行为,履行最合心的契约,用最无法承受的代价,作为背信者的吊绳。”
“契约内容:即使‘影子契约’解除,胡卡和吉克长老也不得心怀不轨,对艾迪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反之,艾迪也不能对胡卡和吉克长老有任何坏心。”
“契约者:艾迪&胡卡&吉克长老。”
长方形内缓缓浮现契约内容和契约签名处,多格控制着食指轻轻一点,艾迪的名字就浮现在上面。而后他将这份契约往前略略一推,契约就漂浮到胡卡和吉克长老眼前。
胡卡和吉克长老目光刚接触到契约,还没来得及看,就感知到了契约中的内容。
面对着这一份从未接触过的神奇契约,吉克长老犹豫了一下,也学着“艾迪”,在契约签名处用手指轻轻一点,就见到上面缓缓浮现出自己的名字。
胡卡本来还在犹豫,见到吉克长老已经同意契约,就不再多话,也按上了自己的手指。
三人名字都签定,黑色的长方形契约顿时化作星光点点,各自散入三人体内。
此时,违约的代价就出现在了三个人各自的心中。
(胡卡):违背契约,失去十年的寿命,并且陷入疯狂,不杀死吉克长老绝不停止。
(吉克长老):违背契约,失去十年的寿命,并在一个月内无法使用元气。
(艾迪):违背契约,失去十年的寿命。
胡卡听到违背契约的代价,整个人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十年的寿命也就罢了,但他宁愿自己凄惨地死掉,不愿意失去理智去攻击吉克长老,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吉克长老的面色也有些难堪。
失去十年的寿命?
鬼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活个十年?!
估计承受代价的那一刻,他就得魂归冥府了。
至于艾迪……
“多格,为什么每个人违背契约所要付出的代价不一样,相比起来,我违背契约要受到的惩罚好像比较低?”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相对的公平,尤其是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
多格缓缓说道。
“而且不要小看那个代价——少掉十年的寿命,对你来讲也有可能致命!”
契约既然生效,艾迪、胡卡以及吉克长老之间的关系就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为了表示诚心,艾迪很干脆地咬破食指将血液倒抹在吉克长老额前,将他所中的‘影子契约’彻底解除。
这个举动也让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缓和。
“艾迪,你有没有兴趣继承我的位子?”吉克长老忽然开口说道。
艾迪惊讶地看着他。
“只要你突破凝气,达到聚魂的程度,我就将长老之位让给你,从此以后,你就是贫民窟的无冕之王。”
吉克长老一脸严肃的表情,很是认真的说道。
胡卡站在一旁,心里虽然有些不同的意见,但既然吉克长老发话了,他就不会再持反对意见。
“没兴趣。”
艾迪想了想,果断拒绝道。
贫民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吸引力,唯一让他有所留恋的,就是米高的存在。
现在米高已经死了,留在这里,只会给他带来痛苦的回忆,得不偿失。
而且与永匿阴影赫姆斯特签订的契约,就像一条涂满辣椒的皮鞭,不断地鞭策他前进。
贫民窟,对往后的他而言,就像小坑里的泥水一样,太过狭小与浑浊了。
“你可能对长老会不太了解,”吉克长老继续诱惑道,“先不说别的,如果你想要更轻易地突破凝气达到聚魂的层次,那么,除了长老会,你很难在别的地方得到足够分量的星之石。”
“星之石?”艾迪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
“是的,这是一种神奇的宝物,能够小幅度激发血脉中的潜力,让人有更大的把握冲刺聚魂。”
“但是有一点要切记,它只对元气凝练成团的人有效果,若是提前服用,只能白白损耗生命力,与毒药没什么区别。顺便提一下,”吉克长老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佐治突破凝气的星之石就是我提供的。”
“……”
吉克长老将星之石给予佐治的时候,肯定不会料到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所以艾迪很快就释怀了。
“星之石能给我一些吗?”
“你答应留下来吗?”
艾迪和吉克长老同时陷入沉默。
“我可以给你一小块星之石,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吉克长老开口打破了沉默。
艾迪决定先听一听条件,如果条件苛刻,那就拒绝:“你说。”
“第一件事,和胡卡较量一场,如果你胜出,我就将那一小块星之石给你。”吉克长老说道。
“第二件事呢?”艾迪直接问道。
“当你发现无法成功离开贫民窟的时候,”吉克长老看着艾迪的眼睛,缓缓说道,“希望你能回到这里,我保证,之前答应你的一切都还有效。”
艾迪从吉克长老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看来想要离开贫民窟,除了长老会,还有别的阻碍?”
“先打过再说吧,如果你连胡卡都赢不了,那就不要再妄谈离开贫民窟,老老实实留下来吧。”
艾迪点头,转过头面向胡卡。
“你看见我的匕首了吗?”
他轻声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