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锐尔拓很清楚，这是血液点滴坠在雪层上的声音。
“如何？我可是特意的避开了你的要害，现在只要签下这份卷轴上的条约，我就会留给你一份喘息回复的时间～”寒潮举着手中的羊皮纸，清晰的脚步声从锐尔拓的背后一步一步的传过来。
我真的要…锐尔拓半跪在地上努力的从耳边呼啸的寒风中分辨着寒潮的声音。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锐尔拓把左手握紧，远处的荧光团很快又聚集起来。
黯淡的光球朝着锐尔拓的背后飘去，看着缓慢移动的奇迹，锐尔拓已经明白了，这根本就没希望能够打到寒潮。
好冷啊…锐尔拓体内的魔力循环渐渐的慢了下来，反复不停的魔力流也开始有了冷却减慢的迹象。
他的左手摸了摸法袍里纹上的魔法阵，心中十分的犹豫。
只要…只要启动他的话…就能回到法师塔了吧…温热的房间，一屋子的书架和魔法典籍，还有好多…好多法师的敬仰…还有好多我一直存着不舍得用的法术材料和结晶。
我为什么不舍得用来着？锐尔拓十分迟缓的想着。
对…对了，罗莎…罗莎还需要这些东西来换取庇护，我还要用这些东西和大贤者做交易…
锐尔拓一点一点的抬起头，瞪大着眼睛，模模糊糊的辨析着面前的那一张羊皮纸。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大可以慢慢等。”寒潮蹲着身子，对着锐尔拓举着卷轴。
“只要签署了卷轴，你就还是那个受到万人敬仰的称号法师，只要签署了卷轴，你就从此加入了大贤者的阵营，可以从此无忧无虑了～”
寒潮富有蛊惑性的话语随着寒风吹过了锐尔拓的耳朵。
“那罗莎呢？”锐尔拓无力的看着羊皮卷轴边角上摇摇欲坠的冰渣子，心里充满了纠结。
“只要…”
他说的对啊，法师都是利己的家伙，只要我签下了这张卷轴，我就还是那个万人之上的称号法师，依旧是那个随心所欲的强大存在，可以跟以前那样随意取用法师塔内的资源。
锐尔拓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冰渣子，脑袋里越来越混乱。
我可以当个称号法师，受尽所有人的敬仰，只要我签下了这个，我可以无忧无虑的研究魔法，获得成功，然后找个伴侣平安的度过余生…
可罗莎呢？
一个不在有任何家人朋友保护的见习法师会怎样？
一个被自己哥哥追杀，一个可以用来控制我的把柄会怎样？！
就算她没有生命的危险，就算她在这里短暂的不会死，她又会怎么样！
他们控制我只要告诉我罗莎不死，我只要还感知的到罗莎的魔力也就会这么自欺欺人。
可罗莎呢！
罗莎只是个普通且善良的孩子。
她天赋很好，对魔法也很有耐心，她不应该这样暗无天日的活在担惊受怕甚至无休止的虐待中！
我不能走！
除非…
“那罗莎呢？”
“什么？”寒潮后退半步，微微的俯下了点身子。
“那罗莎怎么办？我的学生怎么办！”
“条约上面不是写了…”
“我不同意。”
“那么看来，你是没有想合作共赢的意向咯？”寒潮伏着身子不动，法袍阴影里的双眼紧盯着面前的锐尔拓。
锐尔拓又低下头，感受着所剩无几的痛楚。
裹挟着碎冰的寒风怒吼着肆意的耀武扬威，扑面而来的冰棱打在锐尔拓的法袍上，落出一个个的窟窿，不时的有冰晶打入锐尔拓的发丝中，化成湿润的雪水。
快要听不见了
快要看不见了
快要丧失魔力了
快要…
锐尔拓抬起头来，失去高光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冰冷的面庞上沾染的冰雪痕迹一寸一寸的脱落下来，打在软绵绵的雪层上。
快要放弃了罗莎，放弃了底线，放弃了我自己啊！
呼！
冰刃划破空气从锐尔拓的背后传来，瞬间在锐尔拓的后脖颈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破痕。
伤口里的血管已经不在滴血，脖颈后的伤口也并没有打断锐尔拓站起来的趋势。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锐尔拓的面前传来，蒸汽场地的另一端向着这边发泄着剧烈的能量。
腐草为萤，那腐我的话，不应该更厉害？
锐尔拓任由着铺面而来的能量波破坏着自己的身体，无所谓背后的寒风呼啸狂怒，麻木的看着从自己胸口透体而出的贯穿冰矛，左手挥动着不断被吹散的荧光吸附在自己的身体上。
不用治疗，继续攻击，他这样想着。
“哼…”锐尔拓闷哼一声，任由荧光团啃咬着自己的组织，破坏自己的魔力循环。
噌噌噌噌
他麻木的低下头看着把自己架起的冰矛，看着它们如何在阴云之上的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
“极意…腐草为萤”锐尔拓楠楠着，眼角不自觉的滑出一滴泪，打在被切下的手部皮层上，看着它瞬间凝结，看着它闪闪发光。
轰！
向着四周迸发的庞大精神力风暴把数量激增的荧光打在了这片雪原的每一颗倒下的树上，每一寸的雪地和血迹上。
“腐草为萤…”锐尔拓全身都慢慢破烂，之前被打碎到地上的血肉也消失不见。
锐尔拓的身躯渐渐凝实，绿色的发光人形站在了锐尔拓之前跪伏的地方，它的身体里除了一颗大脑，心脏，和一条链接的血管之外，全部都被厚厚的荧光层覆盖，三块血肉也被紧紧的包裹住。
咚，咚，咚
心脏跳动着，魔力的循环在上面不断反复，高速循环的魔力也源源不断的试图回复血肉，但生长的血肉又很快的被荧光层再次吞噬，夯实了整个身体，转化成了表面的皮肤。
“我是锐尔拓…”锐尔拓晃了晃脑袋，捡起地上的法袍套在身上。
他没有去寻找早就奔逃的寒潮，只是向着蒸汽场地的另一端迈开被石化魔法强化过的双腿。
“罗莎…嘭！等老师！”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