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夫·斯图尔特!
亚奇寒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问:“夜晚不点灯,你来找我,是想杀了我?”
甫夫望着这个年轻人,他并未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害怕,反而是一种纯粹的疑问。
天真的家伙。
“不错,我正是为了杀你而来。”
亚奇寒问:“一个骑士要杀我,老实说我并没有能逃脱的能耐。不过我想知道,父亲是不是没死?”
甫夫摇头说:“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死灵术士是群神秘的家伙。再多的事情我也不能透露给你听,我很仁慈了。”
亚奇寒嘴唇很干,他一动也不敢动,连舔一下嘴角的勇气都没有,死亡的阴霾压倒一切,他后知后觉地害怕了。
“是骑士会做的事情?”亚奇寒试探性地问。
甫夫看着亚奇寒手上的把的匕首,眼眉一动,并未回答。
“还是太阳之主教会?”他不肯罢休,再问一遍,只是甫夫已站起来。
“你闭上眼睛,我一剑下去,很快的。”甫夫的话如刀锋冰凉,他举起了骑士钢剑:“不会痛的。”
亚奇寒转身就跑,他知道面对骑士,作为一个没有经历过训练的人,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唯一的办法只有逃跑。
他倾尽全力跳起,只三步就跳到地上。
甫夫身高腿长,速度尤甚,左手直探,只差半个手掌的距离抓住逃跑之人。
亚奇寒跑到饭桌之后,站定。
“放弃了是吗?”
“也许吧。”
“呵,你手里的匕首不是这样说的,你要是真的认命,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的。”甫夫如一条对猎物虎视眈眈的毒蛇,等候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怎么办?
他亚奇寒大脑飞速运转,从一个骑士的手中逃脱掉,只有那个选择了。他飞快地掀翻桌子,跳窗而出,沿着泥土小路狂奔。
甫夫的脚步声紧随而至。这是夺命的脚步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亚奇寒双足已然麻木,他无暇顾及后面的脚步声,跳起来翻过面前的灌木丛,后脚尖却是被枝叶撂倒,重重地摔倒下去。
正要站起来,睁开眼的是一张脸,一张人脸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黑暗中的死人脸,宛如夜鬼。
他喘着的粗气断断续续,眼前的尸体仿佛是他最后的命运。
这脸让他感到熟悉,感到惊怕。
他从未料想过自己死亡的样子,死亡在此之前非常遥远。从未料想到死亡在这一刻如此临近。父亲行踪不明,乔琳娜阿姨还等着自己去上学。
卢修斯,虽然是个损友,不过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还有许许多多认识的人。
难道一切就要从今天开始永别了吗?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尸体变成飞灰,埋葬在深不可见的黑暗深渊之下,思想牢固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樊笼,里面空荡荡的,那看不见的东西是恐惧。
原谅我,乔琳娜女士。你接连失去两个最亲的人,想必是会十分哀伤。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就此长埋永土,不能亲自向你道歉了。
他满腔的感情,悲伤、哀痛、任性,一切都是负面的,寂灭黑暗的大地上只有他面对着敌人。
亚奇寒只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是什么情绪?
是痛苦吗?
是无能为力。
是不甘心,是不愿意就此死去吗?那一切的一切远去,化为硝烟。你想要的一切,将会永远失散,湮灭。
不甘心!
亚奇寒挺直身杆,瘦弱的躯壳在夜风中傲然独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是甫夫·斯图尔特。
我亚奇寒,洛达瓦的原住民,士兵莱昂纳德之子,就在这里。
让他的剑,与我交接,我要拼尽全力,杀死他,或者被他杀死。
甫夫怡然而行,在他眼中,一个小屁孩是翻涌不起任何风浪的,他的剑,会践行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
“人各有命,对不起了。”甫夫·斯图尔特的拔出钢剑,直指对手脖子。
似是下一刻,人首分离,血洒长夜。
亚奇寒伏低上身躲剑,向甫夫抛了一把泥沙,面对着高得需要其仰望的人影,仅有的不想死的信念支撑着他,手持火之刃刺去。
燃烧吧!我的剑。
火焰。
火精灵汇聚成一团缭绕的小火苗,飞舞出的火光燃亮黑夜,它们跳上骑士的身上,卷席成浑布全身的火焰!
“嗯......”甫夫闷哼一声,默念一段防火魔法咒语,火精灵还没来得及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就已经烟烧云散。
不重要了,我要刺穿他的心脏!亚奇寒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他要杀死对方。
杀死骑士甫夫·斯图尔特!
这个来自樊洛的帝国骑士,他瘦削,有着人需要仰望的高度,眼睛永远是需要仰望的的高吊,他自视甚高,不可一世。
只要利用这一点。
亚奇寒就能够杀死这个傲慢的猎人。
“火魔法?好家伙,我是小瞧了你。”甫夫折返长剑,“叮”的一声,他的战剑已经挡下了亚奇寒的进攻,火之刃无法再进分毫。
危险!亚奇寒借力翻了个跟头,他自然不敢托大能够杀死骑士,说到底能在战场上打仗的人,又怎么会轻松被他一个门外汉伤到。
他向着甫夫的身后狂奔,把匕首捏得死紧。
只要跑到翠霜小姐那里,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人。她神秘不可测,一定有实力能够击退穷追不舍的骑士。
但是,亚奇寒喘气声越来越大。
可能找到巡行的守卫更快,他们一般都在大路上巡视。
“救命啊!”亚奇寒疯狂大声喊叫:“救命!”就在他喊到第五次,却听砰的一声响,平民房子的窗叶纷纷被关起来。
该死的,没有人能指望得上。慌乱之中他跑到的地方是菜地那一头,人本就不多这边人,听到呼救声当无事发生。
况且大半夜的也没有巡夜人?
“神啊,保佑我!”亚奇寒停下来,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与其被追上竭尽气力而死,倒不如堂堂正正地面对敌人战斗至死。
战斗!
他心中苏醒的战斗欲望越发强烈。
战斗,是人内心深处原始的本能。动物生来是需要战斗的,为了生存,强大的动物会杀死弱小的动物;而弱小的动物,会倾尽全力反抗。
反抗本身,也是一种战斗。
战胜对方想要杀死自己的欲望,战胜对方想要吞下自己的尖牙。
甫夫失去了所有耐心,他耗费了不少时间在少年郎的身上。杀死他,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说到底自己并非一定要杀死对方。
事到如今,他真的太能逃了,甫夫铁定了需要杀死这个弱小猎物的意志。
月光下,两人面对面相持站开。
甫夫的剑动了!
很快。
亚奇寒苦笑,这一切的一切,终究是逃避不了死亡的结局。
他的渴望,父亲莱昂纳德、乔琳娜阿姨、朋友卢修斯和胆小鬼乔安,还有差点把自己弄成聋子的翠霜小姐。
永别了。
短剑在燃烧。带着秘源物质的火精灵赐福之物燃亮了微弱的火焰,亚奇寒的心力一下子被抽空。他身体内尚未被激活的微弱的魔力之源艰难转化为零星火光。
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
真温暖呐,火之刃承载着亚奇寒的希望变成燃烧的火剑,与甫夫的剑碰撞在一起,溅出的火苗四处飘散。
“赐福之物!”甫夫大吃一惊,他想不通面前之人怎么会拥有如此高档的武器,转念一想罢就,反正亚奇寒死定了。
亚奇寒承受不住这一剑交锋穿透而来的重量,只觉如山恋一般的强悍压迫力整得他虎口剧烈震动,加上他并没有反应到自己的匕首竟然化作长剑,用力过猛,导致反作用将他震退好几步。
无暇多顾,只有战斗,只能战斗!
火之刃的火苗微弱,在黑暗像是会被随时吞没一般。
好重,亚奇寒艰难挥出皇家剑式,那是父亲教给自己的,虽然简单,但实用。
面对着火剑横劈,甫夫轻松挡住,稍一发力,对手便支撑不住堪堪倒地。
亚奇寒倒也顽强坚持,由下而上劈出第二剑,魔法剑划出的绚丽火花,对于甫夫来说,实在简陋。
“无谓的挣扎,愚不可及!”甫夫轻挑起钢剑:“你这十字剑太过绵软了,这功力别说是骑士,你连普通的侍从也挡不住。”
只一击,那来自樊洛的骑士剑击穿了亚奇寒的进攻,挑起了的火之刃从亚奇寒手上脱落飞出在半空中,再跌落在地。
燃尽了所有光芒的火之剑,熄灭,变回一把普通的匕首。
甫夫的剑,划破夜空,挥动着穿破亚奇寒肩膀之上的脑袋。
圆圆的脑袋,轻轻地落下。
亚奇寒的眼睛,睁开得诡异的大,望着自己缺少了头颅的身体,瞳孔失去焦距,逐渐变得无神。
就这样,在不为人知的深夜,轻松死去。
“你甘心吗?”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询问,他问了一遍。
他是谁?又一遍。
“你甘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