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风,午后的城中略显宁静,没有人,就连蹲坐在树枝的麻雀也不愿意鸣叫,它们并排坐一起,呆呆的看下面走来的人。
开门。
“啊!”
和亚奇寒一同刚踏进房门的乔琳娜发出尖叫。
“怎么了!”亚奇寒的手被捏得生痛,他定睛瞧去,一张血红色鬼脸赫然出现在面前,看鬼怪的高度和体态,他正想给乔琳娜阿姨说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莱昂纳德。
“那个......”
话未说完,乔琳娜用左手将亚奇寒拉到身后,她眼睛紧紧闭住,右手一拳砸到那个“红色鬼脸”上。
这次轮到“鬼脸”闷哼一声:“啊!”
这声音......
乔琳娜纤纤玉指间打开一条缝,“鬼脸”已经被打破出一条痕迹,那鬼摘下它的脸,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鬼”正在揉着自己的脸。
“是我啦。怪我不好,自讨苦吃。”莱昂纳德龇牙咧嘴地说,他脸上红了一块,一向听话乖巧的亚奇寒忍不住大笑,他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大声了。
笑声让乔琳娜脸红,倒是和莱昂纳德有几分般配。
“我没想到是你啦。真是对不起,莱昂纳德先生,我诚挚地向你道歉。”说着的乔琳娜鞠了个躬。
“不要鞠躬。没事没事,我没事。”
莱昂纳德连忙转过身去,他可不想受乔琳娜这一拜。
“说起来是我的不对,原想着今天是亚奇寒这小子的生日,想给他写惊喜,没想到没给到他惊喜,倒是吓着了你,确实是我的错。抱歉了,乔琳娜小姐。”
乔琳娜娇羞一笑,小声说:“哪有,是我的不对才是。刚才打痛你了吧,我这就回家拿点药帮你涂抹下,要不,你等我一下?”
“不不不,不用。我粗鲁的人一个,不用明天就好了。”莱昂纳德苦笑,招手让乔琳娜坐下。
他内心却是想,自己买的面具都坏掉了,有些心痛,刚买的。
莱昂纳德瞪了一眼还在窃笑不止的亚奇寒,点燃桌子上的蜡烛。
“蹬蹬蹬!”莱昂纳德做了一个自豪的叉腰手势,说:“你父亲我可没忘记你的生日,这东西的趁你不在早早就准备好了,看,你最喜欢的奶油,我上下涂了好多层的。”
眼前的奶油面包,卷成一个饭盘似的大小。上下总共有5层,都夹杂了厚厚的白色奶油。
亚奇寒高兴得跳起来,对着乔琳娜说:“乔琳娜阿姨,你看!你要吃吗?你肯定要吃。”
乔琳娜微张嘴巴成一个“O”形,小小声嘀咕:“这么多奶油,容易胖的。”
亚奇寒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来,许个愿望。”莱昂纳德望着儿子说道。
“好,我想好了。”
亚奇寒不说话,作了个口型,然后看着父亲,表示自己说完了。
莱昂纳德切了四分之一给乔琳娜。
“多谢你了,你就是我的好帮手。”
乔琳娜问:“只是这样吗?”
“嗯?”莱昂纳德不知所以,并非明白个中意思。
乔琳娜用叉子叉起面包,后面的奶油连着的四块掉了下碟子,这手艺,她一想便知道一定是莱昂纳德自己买面包回来拼上去的。
呵,如果给我做。
“乔琳娜阿姨,你怎么不吃啊?”
亚奇寒见到她在想东西想得出神,提醒道:“是不好吃吗?”
“没有的事情,我现在就要吃,很好吃。”
“你没吃怎么知道很好吃呢?”
乔琳娜被这个孩子弄得哭笑不得,这不是你问的好不好吃吗?她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料定自己是看到莱昂纳德心不在焉,兴许是那一拳。
想起来,拳头就有些痛了。
一边的亚奇寒吃的很开心,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烦恼。
乔琳娜想起以前,莱昂纳德走的时候,亚奇寒没有哭过,可能是母亲早亡的缘故,这孩子打小就很坚强乐观。
亚奇寒母亲和自己是从小玩到大的最要好的朋友,如果不是这个好朋友这么早结婚,兴许她们就会在一起,以前她们是这也打趣对方的,想起那张脸,乔琳娜深感落寞。
当然乔琳娜对好友没有那种感情,她也是曾经有过相爱的人的,只是......
之后乔琳娜便教导亚奇寒认字,在这片西西阳大陆上,普遍使用一种“表音文字”,其中特点是文字相似,具有易写的特点,不过组合记忆起来颇有难度,因此缺少学院教育的亚奇寒,缺乏了相当的文字储备,他现在只会基本的文字,至少读通俗书时候对里面的理解没有太大偏差。
乔琳娜自然向莱昂纳德提出了让孩子上学的建议。
莱昂纳德回应,原来读书需要有贵族的举荐,并缴纳相当的费用来维持日常起居。虽然现在他是王都作为抵抗兽人前线的干员之一,入职其实也不过是大半年,钱是堪堪够给的,难就难在贵族这关。
听罢亚奇寒连忙说自己不想读书了,现在他生活得十分幸福,读不读书影响不大。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莱昂纳德把这话记在了心里面。
良久。
亚奇寒吃饱喝足,心情放松了下来,居然睡着了。
乔琳娜连忙给他盖上衣服以防着寒,她看着亚奇寒的神情,有种慈祥的喜悦。
“真的是小孩子。”
莱昂纳德拍了拍乔琳娜的肩膀,指了指门口。
他们二人一同出去,随着木门“呀”的一声,刚才还在睡觉的亚奇寒一下子睁开眼。
“我让你们矜持。”
亚奇寒随即跟着出去。
洛达瓦湖畔的水里,优哉游哉的小草鱼在漫游。
倏忽一下,转身消失,余下的只有几道波纹。
随着更大的波纹荡开去,上面二人散步而来,其中的男人说:“乔琳娜小姐,感谢你这年来的不迟劳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呢!我喜欢亚奇寒这孩子得紧,都把他当自己儿子了。”
莱昂纳德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说:“是啊,他就像太阳之于我们的世界一样,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支撑。艾拉都走了那么久了,没有亚奇寒这孩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样。”
乔琳娜想起挚友的脸,说:“是的,艾拉啊。她视亚奇寒是自己的全部,如今孩子快长大了,性格也好,外貌也好,像母亲。就是有时候太秀气了,我怕他会被同龄人欺负。”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莱昂纳德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起来:“自少亚奇寒就不让长辈费心思,我看他就是自己压抑太久,看着吧,他不是那种平凡性格的人,他就是个火种,只缺一道火,将他燃烧。”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只是我不希望这一天来得太早,太快的成长不是好事。”
秋风微凉,乔琳娜的心却是热乎乎的。他们两人围绕这洛达瓦湖走了一圈,从山野见闻说到日常小事。
直到莱昂纳德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放下那个人吗?以前冒险团队那个男人,我记得当时他很喜欢你的。”
“没有啊。”乔琳娜回答得很轻,是让人几乎听不到的轻。
“那个人啊,原本是每天都来找我的。有时候会送花,有时候回拿自己做的面包,他知道我不喜欢黑面包,就特别把面包做的蓬松可口。我答应了和他在一起,第二天他却没有过来,听人说,他大概是在外面开拓的时候死了吧,这种工作,死亡兴许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你后来,怎么不找个结婚,或者谈恋爱什么的?”
乔琳娜摸了摸脸,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后来遇到了喜欢的人。”她说:“或者讲,我不知道那人的心意,他的目光总是在别人身上,我不知道。”
莱昂纳德发出“哈哈”的笑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只有一次,喜欢就是喜欢,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大抵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莱昂纳德捡起一块石头,在湖水面上打着水漂,看见不过三四下,他的嘴角从咧起来到塌弯下去。
乔琳娜看他,倒是很像小孩子。
“那你的心意呢,是喜欢吗?”
“啊?”莱昂纳德专心玩着水漂,没有听清楚乔琳娜说的话。
乔琳娜声音加大了几分,说:“那你呢?还想着艾拉吗?不想想别的女孩子吗?你想想,亚奇寒他也需要有个女人当妈妈啊,这对他的成长来说是有帮助的。”
“母亲吗?”莱昂纳德又投出去一块石头。
“你不就挺合适当他母亲的吗?我的意思是说,当他的第二个母亲。毕竟艾拉是不可替代的,她去世的时候,亚奇寒哭得很大声,好几天都不想吃饭。不过如果是乔琳娜小姐你的话,亚奇寒是一定不会介意的。”
水上的石头飘出去好远。
“这是表白吗?”乔琳娜这句话,不知道鼓起了多少勇气。
“我不敢想太长远,有时候,生活已经令我心力交瘁,我只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亚奇寒难过,也许是我始终逃避掉艾拉死了的事实。”
莱昂纳德始终没有转过脸来。
......
在亚奇寒偷偷跟来的时候,看到乔琳娜捂着脸跑开。
她是哭了吗?
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本书,当我们翻开他人这本书的时候,意味着我们会走近他们的生活。
只是他们的生活,作为读者的人是无法改变的。
亚奇寒此刻不懂这一点,他幻想乔琳娜如果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他是不会介意的。母亲是个大度的女人,她也不会介意。
但无论是那种情况的考虑都无法改变,莱昂纳德作出自己的选择,兴许他最爱的永远只有一个人,乔琳娜始终打不开这本叫做“莱昂纳德”的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