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与火之歌
“事情就是这样子。步岛,从今天开始,你就在亮子亮师傅的手下工作。”汤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步岛的肩膀。
“说的好像我能拒绝一样的。”步岛笑着点头,有些话还是埋在心底吧。
捅娄子不一定会被骂,但跟老师顶嘴一定会被骂。这是步岛多年来的人生经验。
汤瑟再跟亮师傅讨论了一些项目进度,便一人离开了。
亮师傅操控着飞行器,围着步岛转圈圈,狡黠的眼神不放过每个角落。
“你,用个火我看看。”亮师傅那刮擦黑板的嗓音,再次挑起了步岛的鸡皮疙瘩。
步岛只好照着做,右手虚握,熟练地搓出一个火球来。
亮师傅用缩小后的小短手,靠近着这段火球,毫不掩饰嫌弃的表情。
“我用手搓都比你这火球热!你这小伙子就是逊啊,就让我亮哥来教教你,什么叫火热。”说完,那小短手“嘣”地膨胀,又变成了三米巨臂,一只手握住步岛,走进烟囱状工坊内。
“亮哥不要啊,亮哥!”被巨手握在手心的步岛,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液压机视频,妄想挣脱。
“哼,你刚刚在汤瑟面前,不是很勇吗?看你身材不错、相当结实,一定很能折腾吧,桀桀桀。”亮师傅进了工坊,重重地关上了门。
夜晚。
“哦,你居然还走得动路。看来身子骨不错嘛。”汤瑟见步岛颤颤悠悠的步伐,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步岛手持两根从工坊里带出来的铁棍,原本白净的脸变成了浮肿的淡红。
“那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专注于脚下的步岛,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断断续续。
“你已经比汤莉第一次好多了,她当时直接倒在了“烟囱”里。虽然她那次才十四岁。”汤瑟鼓励到。
“十四岁?你们这样,不是,压榨童工吗?”步岛咬着牙,又往上腾挪几公分。
“童工?我不知道这概念是哪里来的。不过就我所知,这世界的大多数地方,都没有童工的概念。”汤瑟目光一凛,接着说下去。
“普通孩子都得在家帮活,少年异能者往往要参加家族事务。非异能者的贵族小孩儿,倒是只用学习和玩乐。”
步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糊弄下去。
“还不是,那个粉红小老头,叫我连着烧了一天,的开水。我觉得,我快被,蒸熟了。”步岛支楞到汤瑟旁边,直挺挺趴倒下去。夜晚清冷的草原上,冒出一股人型的水汽。
汤瑟俯视着脚下的“烤全人”,也是十分心疼。这小子大概是哪个地方的贵族,或许是家族权力斗争,被暗算偷袭,丢到这荒冷的草原上,举目无亲。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无力的自己,那个孱弱的自己。
他弯下膝盖,讲右手搭到步岛松软的臀部上。
“寒霜爆!”
一簇青光闪过,一块步岛状的坚冰,映得月光更显清朗。
十秒后,这坚冰里有两道红光迸发;再过了十秒,坚冰才逐渐融化。
步岛连忙爬起,双手虚握火球靠近胸前,转着圈扭动。
“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样他妈的要生病的!你就不怕我再也起不来吗?”
步岛颤抖的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屈于人下他可以忍,毕竟风水轮流转;打工压榨他可以忍,毕竟未来是他的。但这种损害身体的冰火两重天,他真的不能忍!
他昨晚的梦里,幻想过很多结局。有被当作弃子,战死牺牲;有被汤家怀疑,设伏谋杀;有被野兽狩猎,死于口腹。这些结果,他都能接受,他不觉得自己是世界之子,救世之主。
但顽疾缠身,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高中时期,步岛见过一个女生,平时拼了命学习,次次争第一。一模考试的时候发了高烧,顶着个冰袋考完,结果身体突然垮了,直接影响到了高考的发挥。
原本能去一流大学的她,迫于家里农村的压力,直接回老家结婚了。
那次对步岛的冲击相当大。大学生活中,不论面对什么诱惑,他都没有熬过夜;不论参加什么酒局,他仅是浅饮三杯,找合适的理由离开。
他记得,那个女生在毕业那天离开的眼神。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是,无望。
他不想一个人,死得那么憋屈。
身体刚从一热一冷中缓过来,步岛依旧有些力不从心。但他双手的两颗火球,比前一天更为炽热。
经过一天不间断的使用,记载火球术的视野界面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小字,从淡淡的浅橙色,变成烈红的火焰纹路。
向前的俯冲,从侧边看似乎就要摔倒。步岛及时前脚撑地,左手如鞭,朝汤瑟抽去,迅捷而又滚烫。
汤瑟嘴角一扬,这种战斗,在他的经历里不值一提。
不过他意识到,这个男人虽然一直在遮掩,虽然实力还弱小,虽然来处不明,虽然娇生惯养。
但是,他的行为在朝汤瑟呐喊,他不是懦夫!他是未打磨的美玉!
强权无法压垮他!欺侮不能羞辱他!示好无法哄骗他!
他的情感如火焰般炽热,他的底线似钢铁般坚硬!
如果步岛事事遮掩,他会严加看管,坐钓大鱼。
如果步岛逆来顺受,他将变本加厉,榨干价值。
如果步岛谄媚讨好,他会冷眼相待,伺机铲除。
不为什么,为了利益!
汤瑟右掌紧绷,掌力作刀,附上一层多棱的冰霜,轻转腰身,用刀背,接上步岛如鞭的火球。
先是一层磅礴的水汽喷涌,但冰霜更胜一筹,直接侵吞了水汽,朝步岛的左手攀附。
步岛尽管实战经验较少,但动态视野优秀,急忙撒下左手火球后撤,在原地留下一个“冻鹰吞珠”的冰雕。
后脚刚落地,汤瑟膝盖微曲,右腿一点,冰刀直逼步岛面门。
步岛完全来不及防御,他只能右手摆推,用仅剩的火球,压向汤瑟的脸部。
他的心跳,比加速的战鼓更猛烈;他的血液,比海啸的波涛还汹涌。
死亡前的一瞬,也是最佳的机会。
这时,右手那直径十厘米的火球,如气球般陡然膨胀。原本离汤瑟的脸还有些距离,如今却是近在咫尺。
砰!
月明星稀,烟气缭绕。
待烟雾散去,只见汤瑟的冰刀,恰好浅浅割破步岛的额头,滴血未流;而步岛的火球,没能打穿汤瑟的“脸部冰甲”。火球存在的痕迹,也随烟雾散去。
步岛心神一松,重心不稳,直接晕倒在冻硬的草地上。
汤瑟收起寒冰武装,弯下腰,将步岛翻了个身。然后将自己的外套,盖在步岛又一次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拿出支烟,汤瑟盘坐在步岛身旁。
银月倾泻,西风起。灰烟袅袅,不见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