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就位!准备!斩!”
伴随着皮肉绽裂的脆响,一颗长得如同野狼脑袋一般的怪异人头拖着一串血水滚落在地。一旁的执政官把这颗头颅提了起来,向那些行刑台下的民众们高喊:“帝国的子民们!这就是舍弃人类身份,加入下贱畜牲行列并行恶的下场!”
“杀光混血种!”
“一个都别放过!”
与狂热的民众相对应的,则是行刑台上这剩下几个古怪的“人”。尽管他们大致上还有着人类的模样,可他们要么就是生着动物的肢体,要么就是长着一颗野兽的头颅。这群被称为混血种的贼人,在帝国边境一代劫掠,最终被帝国军团一举全歼。而在血腥的行刑场对面,在要塞地牢的露台上,几名帝国新兵正伸手捂着眼睛,但又透过手指缝盯着那副惨绝人寰的现场。
“我的天,这帮人可真下的去手啊...”
“是啊,那血跟喷泉似的涌出来!”
新兵们一面为这血腥景象感到恐惧,一面又因为感官上的刺激而兴奋着。唯独一名几乎只有十几岁大的小兵,正抱着扫帚清扫着地上的灰尘。他身材不高,和一般的农民子弟几乎没什么区别。但光从相貌来看,他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庞能让他村上的妇女们为他争风吃醋,但也仅此而已。换句话说,他应该被一名富有的寡妇包养,而不是作为一名士兵守在要塞里。
“喂!怀雅特!”露台上的同伴们呼喊着这名小兵的名字,叫道:“别搁哪儿扫地了,来瞧瞧这场面!”
“我就算了。”名为怀雅特的年轻士兵指了指自己已经开始扭曲起来的表情,说道:“我还是有些怕血...”
“喂喂,那你干嘛要来当兵啊?我们以后可就靠这个吃饭呢。”
“切,真是个胆小鬼。”
怀雅特没有理会同伴们的嘲讽,一言不发地盯着湿漉漉的地面。但就如同其他人一样,他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刚才那一幕幕骇人的场景。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鲜血带来的刺激中时,地牢的门口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接着一位虎背熊腰的老兵怒气冲冲地跨了进来,朝还在忘乎所以的新兵们喊道:
“他奶奶的,老子就知道你们这群蠢货会在这里给老子开小差!”
听到这一声怒骂后,新兵们慌忙从露台上冲到地牢里,排成小队站在了这名老兵面前,怀雅特也慌里慌张地冲了过来,还不小心把地上的水桶踢翻了。等到他加入队伍后,老兵瞪着那双恶毒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训斥道:
“你们已经不是那些在地里啃萝卜的乡巴佬了!你们是帝国的士兵,是帝国的剑与盾!看看你们,执勤期间跟些看热闹的小市民一样围在这儿,成何体统?!”
“我们错了,守卫长!”
“哼,你们最好下次记得自己的身份,别让我一次次提醒你们!”守卫长狠狠地瞪了所有人一眼,接着喊道:“别给老子杵在这儿,该干嘛干嘛去!”
“是!”
士兵们随即冲出了房门,向自己的岗位奔去。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了怀雅特和守卫长二人,满头大汗的怀雅特咽了口唾沫,捏了捏手里的扫帚,说道:“守卫长,我就继续我的工作了...”
望着这名胆怯的新兵,守卫长拍了拍脑袋,说道:“怀雅特,等你把这里打扫完了,还有件差事要交给你。”
“明白!但请问...”
“待会儿行刑结束,我要你去帮忙清洗刑场。”
清洗刑场,就意味着要直面那血腥的杀戮场景。怀雅特咽了口唾沫,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守卫长见他这反应更是愤怒,他指着怀雅特的鼻子,吼道:“帝国可不会指望靠一群怂蛋来保护她的人民,所以你这废物最好快点给我支棱起来,否则就给我滚回老家种地去!”
“明白!”
“明白就好。现在把你的桶子捡过来,重新装上水!”
守卫长指着翻滚到一扇牢门前的水桶,怀雅特立马跑到牢门前,想要将水桶捡起来。可当他刚把手伸出去时,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便突然爬上了他的脊背。他赶紧抬起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在这个昏暗的牢房一角,似乎躺着一个瘦弱的家伙。对方蜷缩在长满苔藓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层肮脏至极的破布。如果不仔细看,还会以为这是一堆堆放在角落里的垃圾。
“守卫长...”怀雅特有些疑惑地指着这个怪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抓了这种人进来?”
“别管他,又一个怪人而已,迟早得送他上刑架。现在专心干你的事!”
虽然嘴上答应着,可怀雅特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牢房里的囚犯。不知为何,怀雅特总觉得这人正在微微呻吟着,似乎是在哭诉着什么。但在守卫长严厉的目光下,怀雅特还是抱着水桶冲出了地牢。此时,处刑已经接近尾声,执政官早已汗流浃背地擦着身上的汗水。他朝手下摆摆手,示意下一个囚犯上场。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下一个帝国的囚徒,是何等的亵渎吧!”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一名浑身披着破烂斗篷的囚犯被两名卫兵架着送到了刑场上。然而从士兵们那狰狞的表情来看,这名囚徒一定腐臭得跟从下水道里捞起的死老鼠一般。执政官也被囚徒身上散发的恶臭所震惊,他赶紧抬抬手,示意刀斧手们速战速决。可就在此时,这名囚犯突然开了口:
“慢,慢着...”
这人的喉咙仿佛是被粪水泡过一般,一吐一吸之间散发着无异伦比的恶臭。尽管快要被这股恶臭所逼疯,执政官也傲慢地仰着下巴,朝囚犯喊道:“果然,背叛帝国的异端们一个比一个恶心。但是放心吧,迟早有一天,帝国将会把你们连根拔起,把你们彻底净化!”
“呵,呵呵...果然,你们帝国人,始终...始终都是如此的猖狂。”囚犯一边咳嗽着,一边冷笑着偏着那颗长满脓包的丑陋头颅,朝执政官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灾难在等着你们...”
“够了!送这个狗贼归西!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囚犯被绑到了处刑台上。在他身旁,一名刀斧手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斧,双臂的肌肉正如大树般隆起。在狂热的人群后,刚刚给水桶装满水的怀雅特也咽下一口唾沫,准备锻炼自己的胆量。
“只是血而已,只是血而已,你能行...”
随着执政官一声令下,沾满血肉的大斧狠狠劈下,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囚犯的脖颈。顷刻间,一串漆黑的血水从囚犯的脖颈上喷涌而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臭瞬间在刑场上蔓延开来,有不少人甚至因这股恶开始呕吐。
“哈哈!我的帝国同胞们,好好瞧瞧!这些抛弃帝国,投奔异端的叛徒们,连血都是恶臭的,更别提他们的灵魂!忠于帝国吧,让我们一起在吾皇的指引下,欣欣向荣,万古长存!”
执政官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一刻的虚荣。帝国的敌人,正在他脚边喷涌着肮脏的鲜血,没有比这更能让他兴奋的了。他睁开双眼,注视着这群愚昧,但虔诚无比的帝国子民们,在心里默默地向帝国神皇祈祷着。
但不知为何,之前还处于兴奋中的人群,此时却突然安静了起来。他们瞪着一双双不解而畏惧的眼睛,目瞪口呆地盯着执政官。执政官疑惑不解,难道是自己背诵的话语出了差错?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一股莫名的恶寒突然沿着他的脚跟爬上了他的头顶。不仅如此,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边的卫兵和刀斧手们正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武器,他们双眼中只留下恐惧二字。而就在这时,一个寒冷、无情,却又彬彬有礼的声音突然从他头顶响起,说道:
“我啊,就是喜欢看你们人类这副傲慢的模样。因为没有什么,比撕碎这种虚伪的面孔更有趣的事了。”
话音刚落,一柄漆黑的长刺便瞬间贯穿了执政官的胸膛。执政官目瞪口呆地盯着从自己胸口穿刺而出的长刺,可还没等他开口,他便被长刺给举到了半空中,悬挂在人们的面前。而下一刻,那恐怖的声音便在执政官的耳畔响起:
“告诉我,人类。你的神皇会把你从我手中拯救吗?”
“你...咳咳...我才不会...”
“嗯,所以我才讨厌神棍。”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便在执政官的腰间一闪而过。而在人们恐惧的眼神中,执政官的尸体瞬间断为两截,猩红的内脏如瀑布一般落向了手无寸铁的人们。而在行刑台上,一个高大而不详的身影正打量着执政官临死前的扭曲神情,并微笑着将他的上半身随手丢在了地面上。他浑身漆黑,宽阔的身躯被散发着恐怖寒气的黑色罩衫所包裹。他的头上也戴着厚重的黑色兜帽,暴露在外的,唯有那一张有着可怖微笑,颜色苍白的丑角面具。他将长刺收回了罩衫下,转过身来盯着还处于惊愕中的人们,故作礼貌地行了礼。
“敌袭!敌袭!”
伴随着士兵们的呼喊,刑场上的平民们立刻四散而逃,整个刑场瞬间乱做一团。与此同时,几十名帝国卫兵举着武器冲到了人群面前,同这个恶魔对峙着。卫兵领队高举着手里的长枪,质问道:“你这恶魔!你到底是什么?!”
“我?区区一介使者而已。”这恶魔微笑着打量这群士兵,“谦逊”地说道:“接下来,我会向你们介绍介绍,我所侍奉的,那无上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