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晟看着奥莉身上的白色火焰，心中一阵闷痛。“终究还是……”他停下脚步，有些心塞地侧过头。看看身后的组织五人，他们也都撇开脸，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是的，其实众人心里早已清楚，甚至国王也是，会变成这样的结局。所以国王才会那样焦急地阻止奥莉。虽然谭晟现在还不知道代行者是什么，但看看希娅和肌肉男就知道代行者的能力有多强大，而这力量产生的过载，对于刚恢复力量的奥莉而言，无异于自杀。

　　只不过，也许是谭晟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期待吧，希望奇迹会发生，希望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能够活下来。看到她还站着的时候，他心中还涌上了些许安心感，只可惜……

　　“我早该打断你的魔法。”谭晟抬起头，缓缓说到。

　　奥莉脸上带着释然，轻轻地摇了摇头：“谢谢你们，没有阻止我。我活得这么久，总是处于他人建造的避风港里，所以一直以来有一个心愿：不依靠任何一个人的力量，独自一人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独自一人解决遇到的困难……”

　　“可我害怕啊，害怕使用能力，害怕能力再次伤害到无辜的人，所以我自己拜托大法师封印了我的魔力，这样我就无法再次夺走别人的珍爱之物了。万汀叔叔那件事也渐渐淡忘……不过这只是逃避罢了！”

　　“让我重新正视自己能力的正是你们。你们被无端卷入这次的事件，却不遗余力地帮助了我……我也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不仅能够独自处理问题，还能尽力帮助别人的人……所以当你们陷入危险的时候，我才能下定决心使用自己的能力。这次我的能力能为了守护而不是伤害，真的很感谢你们……”奥莉微笑着说完了这些话，火焰开始黯淡下来。

　　“你要走了吗？”谭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但他现在意外的平静，平静得好像即将离去的友人与自己无关。现在看来，自己被说冷漠不是没有道理。

　　“没办法啊，也许这就是我实现心愿的代价吧……还真是昂贵的代价呢……父亲和哥哥他们会怎么想呢？肯定会骂我傻吧，他们能大哭一场之后忘记我就好了。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亲耳听到你们承认是我的朋友……”

　　直到听到这最后一句，谭晟的内心开始翻腾，悲伤、惭愧、后悔一齐爆发——自己居然会质疑这样一片真心，又因质疑放弃了拯救朋友的时机！他用力摇摇头，郑重地对奥莉说：“我就在此宣布，我们‘15号组织’将永远会是公主奥莉·兰斯的朋友。”虽然李哲思才是队长，但现在由谁来做出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宣言其实也没差。

　　奥莉开心地笑了，苍白的火焰只剩小小一簇火光。“那么，告辞……”

　　谭晟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假思索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啊，等等，再撑一会！！！”奥莉听到了，身上的火焰居然又重新亮了几分。谭晟赶紧把口袋里的发卡掏了出来，虽然包装已经瘪了，但发卡没事。“差点忘了，祝你生日快乐。”

　　“哦，还有我们的！”杨麒麟也从紫色光圈里迅速抽出了一朵花，那不是真正的花，只是一朵由红色晶体雕琢出来的“花”。“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这是棍哥和赵隽的礼物。”他又分别拿出一本书和一把篆刻了符文的小扇。

　　“你们……真是好人。”奥莉留下两行清泪，“这样的……我后悔了啊！……为什么我不能早点遇到你们呢……”她灵魂的火苗终究还是暗淡到了若隐若现的程度，令人无可奈何。奥莉再次露出一抹令人难忘的笑容：“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呢。再见了，我的好朋友们……”

　　火焰熄灭，奥莉眼睛失去聚焦，急速向地面倒下。

　　离她最近的谭晟上前一步抱住她的身体。这是他第一次抱住一名非亲族的异性，感觉很柔软，很温暖。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灵魂刚刚离开这个世界，去了那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谭晟运用所剩无几的魔力制造出一个冰棺，将公主以侧躺的姿势放进去，这样看着就像她是睡着了一样。“再见。”谭晟封好棺盖，让昏睡的国王靠在旁边。国王清醒后会不会悲痛欲绝，都已经和他们毫无关系。

　　组织六人神情苦涩地踏入紫色的“门”里面。

　　……

　　后日谈，或者说是本次的结局。

　　国王将公主的冰棺送往王国北部的雷琪山脉，然后宣布了三公主奥莉·兰斯去世的消息，整个王国都悲痛不已。随后又是一条重磅消息，他竟然连日举办了一个极其简略的加冕仪式，将王位传给大王子，然后自己也和二王子一样销声匿迹了。

　　原因众说纷纭。有说国王太过悲痛，不能处理国事的；有说大王子挟持国王，趁机篡位的；有说二王子是幕后主使，失败逃难的……其中多少是真相，多少是谣言，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谭晟坐在百货大楼的天台上，吹着夜风，看着楼下的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辆，静静地思考：如果当时我们出手，虽然救下奥莉，但我们的行为相当于践踏了她好不容易才定下的决心，估计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我们所做的又是对的吗？到底是她的生命重要还是她的决意重要？——不知道啊，这种问题我怎么知道啊？……我只知道自己开始后悔了。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宁愿一辈子被她怨恨也要帮她把龙群干掉。可惜时间是无法倒退的，再后悔我也没有机会了。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吹一会风。”谭晟看看身后，希娅悄然出现。

　　“看你很急，所以赶过来了。在天台见面总不至于是想告诉我，你有多忧郁吧？”希娅毫不留情揭穿约定在这里见面的用意。

　　谭晟没有吐槽，而是直接严肃地切入正题：“你之前叫我不要去晚会，也就是说你早知道会出事了吧。”

　　“代行者之中有人能根据情报推演因果，我也有因果魔法佐证其设想。”

　　“为什么不完整地告诉我？”谭晟觉得，如果自己能够知道卓玛南的背叛，或许会有另一种结局。

　　“告诉你又如何？”

　　“如果我知道，我就可以抢先一步暗杀掉罪魁祸首，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在面前。”每当谭晟想起奥莉那个满足的笑容，他的心里就一片空荡。

　　希娅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告诉你也没用。因果发展，命运收束，一旦错过时机，就无法改变。你把卓玛南提前处理掉的话，龙群将失去控制，把怒火发泄在民众身上，整个特纳城都会化为一片火海，那个时候公主还是会站出来牺牲自己拯救城市。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谭晟猛吸一口气，内心在思考这种可能的结果，一时间没有反驳。

　　希娅犹豫片刻，又开口说：“我们又何尝不想救她？只是在推演之中，始终没有找到办法。如果硬要说的话，从你遇见她的那一刻，因果就被改变了。如果你没有干扰最先的骗局，那么救下她的会是我们代行者，我们将以拯救者和合作者的身份和她搭上关系。如果她没有遇见你们，就不会下定决心使用自己的力量。将会由国王和公会一手处理这场突袭，尽管战线会波及整个王宫和大半座城市，牺牲会大幅加剧，但她能活下来。”

　　谭晟一边听一边皱眉，最后结束思考，问：“你这毫无根据的臆测之言，能说服我？”

　　“因果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你不信就算了。”希娅冷冷地回应，“既然你不信，哪天你要死的话，也没必要告诉你是吧？”

　　“……”谭晟不说话了。他抬头看看夜空，乌云敝月，一点明澄的感觉也没有。他又回头看着希娅的眼睛，问：“我和她的相遇注定是个错误吗？”

　　希娅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看着谭晟眸中蕴含的悲苦，最后决定还是不要继续刺激他。“她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对自己的成长而欣喜，为自己做出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振奋，为拯救民众的决意而自豪。这就是你们之间相遇的结果。”

　　谭晟听后，转过头身吸一下鼻子——“谢谢。”——那嗓音，和泣不成声已经没什么差别。“……我见证了奥莉做出的选择。如果不去肯定她的决心、不去铭记她的坚毅之心，那我不配做她的朋友。”

　　“你能这么想，她一定会很高兴。”希娅点点头。

　　谭晟为了不让某种滚烫的液体滑落而仰起头。月华突破云层的阻隔，轻柔地拭去他的泪，这是那位朋友在向他作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