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开口道:“我魔力剩不多,它要下来了。”众人让开位置,退回赵隽那边打算另想办法。一个人不躲不逃,反而朝着压下的肉山冲去。一看,那人是何小棍。
——棍哥?你又开始了?
何小棍借助跑之势一脚踏裂地面,迎到巨兽的肉躯前。暗红色的魔力从他的身体爆发而出,化作烈焰覆盖其身——沐浴龙血!强化魔法的最高境界!
古语有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组织其他人的实力几乎没有进步空间,但依靠装备的赵隽和依靠身体强度的何小棍是例外。何小棍在这两个月里加倍锻炼,不仅身体强度大幅提升,还掌握了强化魔法的最高境界。相较于两个半月前,现在他完全可以在没有李哲思辅助的情况下单挑“龙女”维娅恩。
何小棍屏息凝神,握拳蓄势,抬臂冲拳,大喊出自己绝技的名字:“堃壑!”如雷贯耳的巨响从击撞点传遍全村庄。躲避的组织几人回头望着他,赵隽也盯着他,逃跑的众人也在注视着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何小棍一拳打入巨兽的裂口内,打得巨兽鲜血喷涌。
巨兽轰然落地,血雨飘摇。何小棍从它背后穿出,在红色雨幕下落地,宛如一尊战神。
“强啊!棍哥!”组织几人一个个欢呼起来。他们本以为努力都要功亏一溃,结果何小棍站了出来,如同光头披风侠一样一拳挽救了局面。不料何小棍没有半点风范,焦急地大喊:“快,快补刀!手感不对,那怪兽没死。”正如他所言,虚空巨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仍喘着粗气。
谭晟跑向巨兽准备补刀击杀,突然视野中一片白光闪过,一片光叶从天而降,落在巨兽身上。他抬头一看,山上的光树枝叶繁茂,已经开始落叶。
曾熏觉得蹊跷:“怎么这么快又有光叶?不是才过了一个小时吗?”
天上越来越多光叶落下,比之前更多更密集。光叶渗入虚空巨兽的躯体,微微一亮,一片如此,片片如此。没过一会,巨兽身上的裂口似乎变小了。“光叶在治疗巨兽!”李哲思猛然醒悟,也开始焦急地大喊:“快补刀!”
谭晟应声加快脚步跑近,手起刀落,用剑气砍下巨兽头颅。如果他不省魔力,早一点在远处断头,可能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剑气切破巨兽颈部的甲壳,留下光滑的截面,但等剑气穿过巨兽颈部的时候,先前的断面已经连接愈合——完了,来不及了!——光叶铺天盖地,谭晟错失了最后的机会。巨兽摇摇晃晃地站起,它身上再无裂口,连一处轻微的磨损都没有。
谭晟回到土垒里,和其他人一起躲避光叶。巨兽站在原地感受着光叶给予它的力量与快感,而一行人被光叶限制在随时倒塌的土垒中,战斗暂停。
谭晟问李哲思:“怎么会突然落叶呢?”
李哲思两眼射出淡光,使用奥术·洞察看向光树。他说:“生体链接,是生体链接!巨兽身上有个生体链接魔法,和光树连接起来了!”“真的?草!”赵隽听后,咬牙切齿。
生体链接的效果是将两个生物的生命力相互连接。被连接的两个生物之间如果有一个越接近死亡,另一个的生命力就越旺盛,这就是那棵光树突然长出满树叶子的原因。
“这样啊……”谭晟对李哲思说:“我上山把树砍了,你们在这里把巨兽砍了,没问题吧。”李哲思点点头:“可以,你自己小心。”
光叶落尽,巨兽立刻用巨大的青眼盯着这边,眼中饱含怒火。谭晟管都不管它,起身跑向山脚。没跑两步,他被旁边一只手抓住手臂,整个人被提着飞上天。“哇啊啊啊啊啊啊……”他十分丢脸地喊了出来。
希娅只说一句:“直走最快。”
两人径直朝南峰顶飞去。
……
两人落到巨大光树前。
一落地,谭晟的直觉就在不断地警告自己,自己已经如同猎物一般被盯上了。谭晟左顾右盼,尝试着找出危险来源。
希娅问谭晟:“你还等什么?……你该不会没想好办法就过来了吧?”
谭晟摆手,道:“我不至于那么无脑——我的方法是按原计划的思路,用斩击将树砍出缺口,然后在高处施加一个水平方向的力让树倒塌。”
希娅思考一下,摇摇头说:“还是不太现实,没有矮人族的科技炸药就没有办法达成那个‘力’的条件。还是让我动手吧。”
“你有办法?”
“有。”希娅只说有,也没具体说明是什么方法,就直接朝光树那边走去。
这时谭晟又开口道:“等等。”
“又怎么了?”
谭晟说:“巨兽和光树的生体链接一定是人为的,所以肯定有人在巨兽被传送过来后靠近过光树……我觉得那个人还留在这里。”那危险的预感挥之不去,一定有人。
“你的意思是还有埋伏?”希娅立刻施展一道狂风新星。气流向四周乱冲,将枯树林里每棵树的轮廓探查得一清二楚,就算有人潜伏在枯树林里也绝对藏不住。希娅说:“没找到人。”
“哦?我的预感居然错了?”谭晟挠挠头,只好强行忽略危险的预感。
其实埋伏确实存在,只是两人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徒手扒在悬崖外。
悬崖下,突然飞出一柄巨镰。与此同时,一个人形生物单手作出引体向上的动作,随后甩身抬脚翻回地面,接下巨镰直冲而来。其速度快得能留下残影,根本不给谭晟反应时间;更绝的是,那人接住巨镰,又在奔袭途中投掷出来,以更迅猛的气势直取谭晟的头颅。
谭晟人傻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悬崖旁边确认一眼。情急之下,希娅发出一道水波术挡在谭晟面前。
巨镰砸中水波,炸出漫天水花。埋伏者闯入水幕之中,抬手一拳击向谭晟的脸。谭晟铸起冰面甲,硬接一拳,稳住平衡,反手一拳还击。寒霜拳风贯出,埋伏者却早已远离到好几米外。
埋伏者发色苍白,这是年逾古稀的老者才能拥有的皓首,但那一身健硕肌肉又寓意着他像身经百战的武者一样勇猛有力。他身穿粗糙“布衣”,由散布和蔓条缝补破衣而成;他的武器,是一截虚空生物的断肢绑在光树粗枝上,做成了镰刀的样子;他戴着面甲,那是挖空洗净后的虚空生物的头颅,而面甲后那双青蓝色的深邃眼眸,既蕴含着历经风霜的沧桑,也透露出无视一切的冷漠与果决。
眼前这个人,即是一个彷徨多年的迷失者,也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杀者。
埋伏的人再冲过来,将镰刀挥舞得干净利落,每一击都朝向谭晟的致命部位。他的前四击让谭晟躲闪得费神费力,差点没命;但后续的攻击,却令谭晟逐渐产生越来越熟悉的感觉,埋伏者的攻击再袭来时,谭晟提前一步闪到一个位置,正好躲过这击。
是了,这种感觉,就像曾经站在身后亲眼看着他施展过一样。这种攻击方式,虽然老练了许多,但主体风格根本没变过!
谭晟在闪躲的余裕中仔细观察埋伏者的武器,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柄镰刀是自己八年前亲手用蔓条绑好的!眼前这个埋伏者,就是那个曾经和自己共患难的挚友!
与此同时,希娅也认出了眼前人,轻呼:“小默?”——埋伏者停下攻击,那双眼睛中似乎多了一丝欢喜与释然。他伸手取下面甲,露出从未变过的熟悉容颜。
命运中的三人,终于再次重逢,只是如今三人已不再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