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晟对维娅恩说：“这是你最后一次重铸了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重铸完全的维娅恩，摇摇头，背对谭晟撩起长发，向他展示出背后：龙鳞间隙组成了一个图案，上面有一个圆，两个圆……数不清的圆，接着还有一个五角星，两个五角星……数不清的五角星——是魔法阵，是那个将死气转换为魔力的魔法阵！——从第一次重铸开始，她就将这个魔法阵印在自己身上了，她的重铸次数，其实根本没有限制！

　　重铸躯体，不管多严重的伤势，只要不死就能完全恢复，唯一的缺点是魔力消耗；吸收死气转换魔力的魔法阵把这个缺点抹除；在这些基础上，还有一重吸血鬼体质让她免除死气的侵蚀。

　　谭晟重新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情形是多绝望。

　　——杨麒麟拿半条命换来的成果、我辛辛苦苦硬换出来的优势、李哲思的逆转一箭，全部白费。这是何等的不公、不合理！我要是也像前几代剑圣一样牛逼，会是这样？

　　绝望尽头，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

　　谭晟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冰垣流奥义·冰壳——他的体温急剧下降，突破零下百度，但浑身的魔力保护着身体各处使所有机能保持运作；全身涌出的霜气，降到地面，瞬间冻结出晶膜。这可不是在体外套一层冰壳那么简单，而是将冻结身体，将整个身躯都变成一块冰。谭晟操控体内的冰将身体各处连同冰翼一起修复。

　　小伤小破损，可以用冰将冻结住的游离细胞、组织从身体各处调用过来弥补；大的伤口、切口，那就移动周围的组织将伤口面错开，分解为无数细小伤口。这就像十亿人的银行账户少一分钱，仅仅只是微小的利率变动，而这十亿个一分钱却能让某个账户凭空多出一千万。

　　零下百度的冰躯，坚硬无比。万一受伤，谭晟也能在身体产生细微破损的那一瞬间生成冰弥补，再破再补。这个状态下的谭晟，失去了运用其他魔法的能力，换来的是无与伦比的抗击能力。

　　剩余的魔力，谭晟决定要全部注入传承之刃中，最后一搏。他振翅起飞，向着城外逃跑。

　　“还想逃？”维娅恩立刻展翅追击。

　　龙族不愧为天穹之上的王者，飞行速度少说也能超过普通的客运飞机，谭晟还是被轻易追上了。一掌袭来，又是瞄准谭晟的翅膀。谭晟赶紧收翼翻转躲闪，下落一段后重新展翅。

　　一道劲风从谭晟下方升空，带着他抬升高度，同时扰乱维娅恩的飞行。这手精准的风魔法，除了曾熏还能是谁放的？他又帮谭晟一忙。

　　谭晟顺利飞越城墙，来到死气弥漫的广阔平原。维娅恩很快追来，一拳打穿谭晟的后背。谭晟看着从自己心口穿出来的拳头，没有恐慌惊惧，只是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反正掉出去的裹着碎肉的冰块能被自己感知到，之后回来捡就是了，何必大惊小怪。

　　维娅恩见谭晟还活着，继续动手。她一下折断谭晟的左臂，又拧他的颈想把头卸下来。谭晟抬手反抗，一拳捶她脸上，蹭掉几片龙鳞。

　　虽然谭晟的躯体依旧会出现新伤，不过每次出现一道裂痕，就有生成的冰将裂痕修补，每一处错位的部件，都会由冰牵动，恢复原样。维娅恩鼓捣半天，谭晟最大的损伤还是胸口上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反观她自己，被寒气不断降温，动作变得迟缓许多。

　　维娅恩终于意识到长时间贴身靠近谭晟是不明智的决定，果断折断谭晟的双翼，一脚把谭晟踢开。谭晟重重摔到地面，没有再次修补冰翼，因为已经没必要修复了。奥术·泉涌的效果消失，他已经将最后的魔力完全注入进传承之刃中，将其拔出。

　　那柄原本是柔软枝条缠绕而成的剑，此刻正散发着极寒之气。

　　谭晟抬头望着在高空盘旋的维娅恩，说：“最后再劝你一次，赶紧停手。”

　　“就算现在停手，我以后肯定会继续杀你，何必浪费口舌？”维娅恩觉得谭晟在说些没用的话。可惜她不知道，她没有以后了。

　　谭晟挥剑斩击，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纯粹的一记正斩。

　　这一刻，世间没有天与地的分别，因为天、地、万象万物，皆系于一剑一斩之上。

　　在谭晟注入魔力的最后关头，传承之刃上完美地出现了第四项属性，那时他就知道，这场战斗自己已经赢了。李哲思临行前那一手未卜先知一般的“奥术·泉涌”，是根据受益人现有魔力提高魔力恢复速度的增益。谭晟耗空魔力时，最多每秒能回复半成魔力，而这每秒生成的魔力，每秒都被全部注进剑中。从冰壳状态开始到现在，经过了二百四十四秒！

　　“十二倍魔力，新增属性加持，一剑把你扬得灰都不剩！你拿空气重铸吗？”谭晟仰天大喊，把所有情感都宣泄出来。

　　维娅恩的躯体在魔力奔流中爆发重铸金光，但刚燃起烈焰就被剑气中的冰属性降至冰点。其形体不断损毁，先是双翼，后是肉肤血液，最后连骨骼都尽数毁灭，真是连灰都不剩。

　　——结束了。

　　谭晟长呼一口气，将传承之刃收回左臂。

　　“你还真是不留情面。”维娅恩声音再次从谭晟身后响起。

　　“还来？灰都能活的吗？”谭晟绝望地回头，这次他真的没办法了。可他只是看见半透明的维娅恩静静地漂浮在半空。她身上没有双翼、龙鳞，只是穿着出门时那身短礼服，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谭晟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回答：“都来杀我了，还谈情面？搞笑呢？”

　　维娅恩轻笑道：“对呀，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又把自己的生命断送，我还真是搞笑。”

　　谭晟摊手道：“所以劝你停手你又不听，怪我咯？”

　　“试试而已，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谭晟心生疑惑，问：“什么目的？”

　　“让琳妮奥晒到太阳。”

　　“就这？”谭晟肯定是不信的。

　　“我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这个。那个存在以我的重生为筹码要求我杀你，我不管成功完成交易，还是不杀你再失去生命，都与他无拖无欠。也就是说，不管我成功取你的命，还是被你反杀，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哦，那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谭晟抽抽嘴角。她怎么样都是赚，自己赢了才不亏，真是被针对得够惨的。

　　维娅恩浅浅一笑，“我只愿琳妮奥幸福，失去自己的躯体连代价都算不上。”

　　谭晟仔细思考，判断出她的话是真心的，她们两人之间的情谊确实能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心里憋屈无比，又无可奈何，只能吃下这个亏。

　　精神一松懈，谭晟开始发现自己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泉涌效果结束后，自己已经没有魔力再支撑冰壳状态的持续消耗了。换言之，自己要解除冰壳了，而胸口上的大洞还在呢。

　　谭晟看着逐渐渗血出来的胸洞，视野逐渐模糊，两腿发软，头脑晕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地上，而支撑的手也用不出力气来……他抬头看着天，心想这次真的完了。

　　天上的云层不自然地扭卷出一个洞口，仿佛有一只眼睛在云顶之上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