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剑圣的雕像化作仿生人,从天而降,来到六人面前。
“啊,原来那魔法阵是触发BOSS事情的机关啊。”李哲思以游戏的眼光,通俗易懂地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
谭晟也点点头:“嗯,收集齐必要条件之后,关底BOSS就会蹦出来对主角说:‘你们想要我的宝物吗?得先过我这关!’这种套路已经烂大街得不能再烂了。但问题是……”谭晟一指站在老剑圣旁边的初代人,“关底BOSS和中BOSS一起来!这还要人玩?要不要再来一个隐藏BOSS啊?”
于是,在众人的瞩目之下,一位娇小年轻但强者气场碾压全场的小女孩从“摩羯”通道踏入了大厅。不用多说,三代剑圣的仿生人也来了。
“你个幸运还不到E的插旗狗啊!……求求你闭嘴吧……”这次就连赵隽都无可奈何地臭骂了谭晟一顿。
三代剑圣同堂,这梦幻共演般的景象属实让人激动;然而一想到作为他们对手的是自己,就有种“吾命休矣!”的无力感与绝望感。和他们对打,怎么想都是自杀行为。
“跑啊!”李哲思一声令下,一个个跑得比狗还快。
然而事与愿违,处在大厅中的四人,刚到通道前就“乓!”地一声,被空气中一堵无形的墙壁给撞了回去。还窝在通道的两人,也只能按着无形之墙,进都进不去。
初代人终于动了,她抬起头,举起了手中的巨剑。
李哲思见势不妙,举臂高呼:“吾等立于时间之罅!Save!”
下一秒,大厅中的四人被一道扩散而至的斩击一刀分割成了上下两半,血溅当场。
李哲思拼了命地瞪大双眼,用尽气力地喊出:“Load……”
八个身体部分以及满场地的鲜血唰地浮起,血液归复,身体连接,四人又变回完整的样子躺在地上。被吓得心惊胆战的谭晟总算松了一口气。
时间魔法·无敌存档。李哲思以“奥术·归复”为原型开发的群体短时回溯魔法。用上这招他们的命能救回来,然而这招一次就没,之后他们得全靠自己保命了。
李哲思爬起来,对通道内的两人喊:“——————!”
无形之壁连语言都开始阻断,两人虽然听到了李哲思的声音,但根本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杨麒麟猛拍空气。
李哲思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他举起手,做了几个蹩脚且不标准的手语动作。
“他叫我们走。”谭晟看懂了。
“走?能走到哪里?”杨麒麟开始变得焦虑起来。
两人沿着充满陷阱的通道一路前进,不知道有什么用,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既然李哲思让他们走,那他们就要走。走到通道尽头,走到遗迹外面,走到能给予他们帮助的地方。
其实谭晟只是在逃避而已,只是不忍心看着他们被圈在那块小地方被虐杀,逃离了惨剧的现场而已。自己自信十足、赖以生存的冰魔法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无力地看着同伴在苦难中受尽折磨……这种心情他体会到了,并且,难以忍受。
谭晟突然想起了老剑圣:他也曾经经历过这种情况,而他是怎么做的呢?那个伫立在城墙上放射光芒的背影,渐渐浮现在谭晟眼前;而那击蕴含无限威能、斩山除敌无所不能的斩击,也点醒了谭晟。
谭晟不由自主地开口道:“去拿剑。”
“哈?”跟在谭晟旁边的杨麒麟停下,发出疑问的感叹,“你在说什么东西?”
谭晟也停下,答:“我要去拿树枝剑。”
“喂!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这不切实际的?”杨麒麟皱着眉头推了谭晟一下。
“我不是开玩笑。”谭晟能理解他的急切,换作平常他这么推自己,自己早就翻脸了。“要用斩击对付斩击,想要打败剑圣,就要成为剑圣。”
“你这是自杀。”杨麒麟自己也慢慢冷静下来。
“那还有别的办法么?出到外面没有那三把剑做钥匙,带多少人来都没用。另一个方法是请求有足够能力的强者毁坏遗迹,但这么强还愿意帮助我们的人是多么稀少,你应该知道吧?老司机他们又要等多久?”
杨麒麟不再言语。当谭晟准备开始加速跑动弥补浪费掉的时间,杨麒麟抓着谭晟闪现到了通道的尽头,到达这个藏着世间最纯粹最烈性的斩击魔法的房间。杨麒麟带谭晟到了之后,转身出门,说:“如果你死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我会另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行,我尽量不死。”谭晟一步一步登上玉台。
谭晟面前,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幽幽地从树枝前漂浮而起。它和老剑圣一模一样,看来应该是老剑圣残存的一丝魂魄。老剑圣环顾四周,看了一眼门外,随后盯住了谭晟,说:“年轻的孩子,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那你把大厅的魔法阵关了,再让那群仿生人停止行动。这样我就没必要拿这树枝了。”
“不,我做不到。”
“啧,那你别挡我,我赶时间。”谭晟绕开幽魂,正准备伸手,却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变成了玉石台阶下方。“喂!到底要我怎么样哦?我同伴还等着我去救他们啊!”
“你想以一己之力营救同伴么?何等狂妄。夸下如此其辞,你能做到的吗?你把自己当场什么人了?”老剑圣的幽魂莫名其妙地开始讽刺谭晟。
谭晟又急又气,当即还嘴道:“你有脸说我?你要报恩的对象因你而死,无法守候所爱之人就算了,连爱你之人的心意都没能回复,连对后辈的教育都是败笔。唯一成功的事情就是暴露你惨象与丑态的复仇,就你这样的失败者还想阻止我救人?”
闻言,老剑圣愤怒地盯住谭晟。而谭晟也努力睁大眼睛死盯他,“怎么?被戳痛处恼羞成怒了?我原以为剑圣都是高洁、自强之人,曾经对你怀抱仰慕之意的我真是愚蠢。”
其实恼羞成怒的是谭晟。之前那段贬低对方的话语,不正是被他说中实情后的愧怒吗?谭晟也知道,靠自己一人扭转局面,本身就是一个狂妄且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既然尚且留存希望,那他宁愿把握这一缕虚无渺茫的希望。
老剑圣沉默无言,最后像皮球一样泄光了气。他说:“你说的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也许我执着地留在这里数百年,不是为了怀念过去,也不是为了守护传承,而仅仅是等来知道像你这样知晓一切后,狠狠责骂我的人罢了。”
“等人骂,你是沙皮么?”
“是,现在我不否认。”
老剑圣回身握住玉台上的树枝剑,轻轻地抜了起来,举到谭晟面前,问:“剑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谭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但心中早在前一天就有答案:“剑是工具,帮助我达到目的的工具。想救我的同伴,所以需要剑,想砍爆你的头,所以需要剑。”
“是吗?”老剑圣呵呵地笑一下,“接受这柄剑,就意味着承担起“剑圣”的名号以及职责,你确定吗?”
“肯定确定啊,不过先问一句,剑圣的职责是什么?”
“你记清楚了。‘为传承提供魔力’以及‘保护人类不受外敌侵扰’。”
“我还要提供魔力?这树枝太贪了吧?”
“是的,初代的空间魔力、我的光之魔力、还有那孩子的时间魔力,传承已经保有三样属性了,而你也要提供魔力直到传承获得第四样属性为止。唯有聚集起所有属性,传承才算真正完成,这也是我们历代剑圣共同的心愿。”
“行吧,我记得的话,会做的。”
“即使这柄剑可能会夺取你的魔力、你的生命,将你拯救同伴的唯一希望覆灭,你还是想要尝试把这柄剑握在手中吗?”
“我愿意。”
——这对话怎么这么像应该在婚礼上出现的台词?
“你是右撇子么?那把左手伸出来。”
谭晟依言行动,伸出左手,手背朝上。突然想到:这不是戴戒指时的手势么?那可不行。于是他又赶紧翻到掌心朝上,让疑似婚礼的场景总算正常了一些。
老剑圣反握树枝,高举过头,一剑刺入谭晟的手心。
顿时,谭晟的手掌像伸进沸水一般,不断地向大脑传达剧烈的灼痛。“啊——!”谭晟想把手抽回,却被只有灵体的老剑圣抓得死死地。渐渐地,那疼痛愈来愈烈,还从掌心扩散到前臂。谭晟喘着粗气,跪趴在地面上,任由左手被扯着,右手用力捶地制造另一种痛来分散注意力。
“喂,没事吧?”杨麒麟从门外进来,见状,立马以一副要和老剑圣拼命的样子冲过来。老剑圣抬眼望去,说了一句:“别急,他正在适应传承。你一过来,他可能反而当场毙命。”杨麒麟一听,立刻止步,只能在台阶下看着谭晟的惨样。
痛已从前臂扩散至肩,正缓缓接近心脏。谭晟的意识开始恍惚,甚至有一段时间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仿佛就只剩一颗连着左臂的脑袋而已。
老剑圣又道:“年轻人,你的魔力似乎有些奇特。”
“奇什么?”谭晟都惊讶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组织好完整的语言。
“你的‘源’是冰属性的对吧?冰属性的魔力都给人一种洁净、淡然、与世无争的孤高质感,可你的魔力却像在地狱中涤荡了十年一般充满暴虐、又间杂一些在太空中飞行亿年般的虚无……剑之传承在吞噬你的魔力时,又会被你的魔力不服输地反击,这就是你现在所承受的剧痛的原因。当然你也可以高兴,因为魔力在保护你,你死不了,只要能撑过适应阶段,你就是下一代剑圣。”
“干。我心脏都快炸了,你还跟我说这些画大饼的言论。”
不知过了多久,谭晟突然感觉到了树枝剑的存在。那柄奇怪的剑就像手指耳朵一样,理所当然地存在于自己身上。它把一根根汲取魔力的长条缠绕到谭晟的心脏上,其侧枝也贪婪地延展到了谭晟手臂的各条血管里,无数条神经被它黏附上。
谭晟的意识逐渐清晰,痛觉减缓。尽管树枝剑与谭晟的魔力相性不和,但它还是接受了谭晟这个提供魔力的新工具人。
谭晟获得这稀世神器的代价,仅仅只是失去了左手的大幅运动能力以及一半以上的魔力总量而已,面对如此幸运过头的事情他却仍不满足,爬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是左手?痛爆了好吗?左手废了你负责?”
老剑圣反而不留情面地朝着谭晟大吼:“因为没有肢体的缓冲你的心脏直接就爆了啊!帮你稳住右手还不满足吗?你还想插腿上吗?你想做出‘抬脚拔剑’这种捞逼到爆的行为吗?啊?还是说直接插进第三条腿算了?!”
谭晟当即向老剑圣弯腰鞠躬:“十分感谢为我着想!”
老剑圣摆摆手,留下最后一句话:“去吧,记住别变得和我一样。”身影便消失了。
“走吧,”谭晟走下台阶,站到杨麒麟面前,“回去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