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前三座峰算是“登山”的话,那么最后的东峰足够称作“爬山”。前人为了后人能登山,将路凿在东峰的倒坎悬崖上,除此之外根本没有“道路”可言。
组织六人一个个紧贴山壁缓步而上,手脚牢如钳,躯体稳如树,不敢有丝毫松懈。至于“向下看一眼”这种事情,那是想都不能想的,一看就腿软,腿软就站不稳,那凉透了。
临近峰顶,悬壁才稍有坡度,一上去就是平缓的顶台。
可能是六人刚才历经了别样一番冒险的缘故,平台面积虽小,却令他们舒心。
没休息两分钟,杨麒麟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等等我们怎么下去?”
全员语塞,说不出话来,最后李哲思支支吾吾地答:“嗯……可能……人到山前必有路吧……”
平台有一白石亭,亭外绿松点缀,亭内宽敞明亮,饱经千年风雨,仍无风蚀痕迹,保持着原来的玉立之貌,也是神奇。六人走到白石亭外的时候,见到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位老者和一只全身灰白的老猿,正端坐在亭内石台两侧;石台上摆着一盘棋,旗子黑白分明互相交错。
“我们还要等他们下完棋吗?”杨麒麟看看头上的烈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你不想等?那你去把那把太刀‘窃’出来啊?”李哲思指了指白猿身旁的太刀。那是一把插在粗糙木鞘里的长刀,柄是纯白色的。
杨麒麟还真照做了,他偷偷摸摸绕到亭柱旁,伸手发动“空间转移”。一秒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嗯?”杨麒麟以为自己的魔法出了问题,再发动了一次,紫色涟漪在他手上连续震动,然而白刀还在原位,连轻微的颤动都没有出现。他回来了,脸色十分难堪:“事先声明,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李哲思窃笑,说:“没说是你的问题。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建造亭子的材料是有名的禁魔石,里面周围绝对不可能发动魔法,如果石材处于激活状态的话,甚至可以吸取周围生物的魔力。”
“哎,不早说?——那只能等了?”
“等吧。”
于是组织六人站在烈日下晒了十分钟,这让他们回想起军训罚站军姿时的难受体会。亭内老者摇摇头,推开棋盘,站起身朝这边走来。他发现六人,惊喜地问:“哦?你们也是来下棋的?”
“是呀是呀,”李哲思猛点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老先生能不能给些指点?比如对方的棋路什么的……”
“哈哈哈哈,这个老夫不能乱说,你们自行体会吧。”老者大笑着出了白石亭。可没走几步,他又突然反身走回来:“不介意老夫观摩一场吗?”——“请便请便。”——于是老者端坐在了亭边的长凳上。
“他哪位啊?”谭晟偷偷问李哲思。李哲思答:“现任棋圣。”
谭晟一惊,不由自主地看向老者。老者察觉到谭晟的目光,向他点点头。白猿呵呵笑起:“你对这些小娃子倒是客气,上午还死皮赖脸地抓着我复盘来着。”谭晟再一惊,能与棋圣交手,这只白猿不简单啊!
再看看棋盘,黑白两子交相铺缀,数目相近,明显经过一场围堵的恶仗。组织这帮莽夫,能下得赢它么?白猿环视组织六人一圈,道:“你们是来取剑的吗?”
虽然那明明是一柄太刀,不过谭晟还是“刀剑不分”地点点头。
“来下棋吧,你们赢了就给你们。”它再环视一圈,指指谭晟,道:“你先来可以吗?”
“我?”谭晟又惊。虽然一惊一乍很伤神经,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指明自己来下棋。明明李哲思看上去那么睿智……嗯,怎么有点像骂人的话?不管了,先上了再说。谭晟坐到石台侧边的高石凳上。
“是三局两胜还是五局三胜?”白猿问。
“不必了,BO1吧。”谭晟摆摆手。
“逼……欧?”白猿挠挠头。
“啊,就是一盘定胜负的意思。”谭晟不小心把游戏用语说习惯了。“我拿黑子可以吗?我可喜欢黑子了。”
白猿伸出手掌道:“请。”于是谭晟抓起一颗黑棋,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老棋圣顿时两眼放光,问:“哦?先手抢在‘天元’位置?是正经开局?还是别派的路数?……啊,失礼了,观棋不语,观棋不语。”组织其他人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萌新,一脸懵逼地看着谭晟的棋子,然后鼓起了掌:“哦!原来如此!小学晟NB!”
白猿思考片刻,将一枚白子下在天元左上角。“对了,你们是来挑战剑圣遗迹的吗?”
——嗯?难道是传说中的聊天流?反正我是不会受影响的。
“对啊,有什么指教么?”谭晟将黑子下在上一枚黑子的斜角位。
“那我要问你一个问题。”白猿继续下棋,“什么是‘剑’?”
“哈?”组织众一齐冒出问号。“哈?”谭晟自己也不明就里。他捏起黑子,放下,道:“剑是一种兵器,开双刃身直头尖……”
“不不不,不是这种物质上的描述,”白猿把白子下在临近黑子的一点,“我问的是你心中的剑。”
“嗯……剑有双刃,既可伤人也可伤己,要考虑事物的两面性……”
“不对不对,不要这种作文式的回答!”白猿下子的力度增大,发出“嗒”的一声。“那我换种问法:如果你获得一柄剑,你会用来做什么?你会为了什么而挥剑?”
谭晟耸耸肩:“我耍枪的,不用剑。”冰垣枪兵这个名号不是白来的。
“假如你用剑。假如行了吧?”
“嗯……为了什么……”谭晟将第五子下到白子隔壁,“为了,达到目的吧。”
“哦?达到目的?达到什么目的?”白猿拂须,兴致来了。
谭晟答:“没什么特定目的啊,想砍柴就拿来砍柴,想玩玩就随便挥挥,想砍人可能会拿来砍人吧……”第六子已下至棋盘。
“哦?对你而言剑只是工具?实现目的的工具?”
“对啊,目的这种东西,实现一个还有下一个的嘛,这剑有用干嘛不用呢?”第七子。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子有意思。”白猿哈哈大笑,“以往我见过的剑客,有为剑之道而挥剑的,有为荣誉名利挥剑的,有为保卫至亲至爱而挥剑的,你这样的人是第一次见。好一个实现目的,纯粹而又真挚,哈哈哈哈哈……”
“多谢夸奖多谢夸奖。”谭晟点点头,把第八子下到棋盘上,然后站了起来。“我已经赢了。”
“什么?”这次轮到棋圣老头子惊掉了下巴,“你这娃子乱说话的?才第八手就赢了?你骗谁呢?”
谭晟笑了,开口说道:“老先生,你听说过五子棋吗?”
棋盘之上,六枚黑子组成一个三角形,剩余两枚下在斜边的两侧,恰好五枚连成一条线。
“噗哈哈哈哈哈!”白猿再一次发出爆笑,“所以说人类很有趣啊!”
太刀连着木鞘一齐被抛了过来,谭晟抬手一握——并没有接住。场面突然陷入沉默。谭晟厚着脸皮捡起刀,作个揶,赶紧带着其他人溜了。
“我靠,谭晟你NB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会下围棋!”何小棍笑得无比灿烂,猛拍谭晟肩膀。
“MD,还有这种骚操作。”李哲思摆手似风车。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白石亭,殊不知棋圣老爷子已经僵在长凳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