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哨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胯下的马在局促不安地催促他离开。

　　“小枣，小枣，安分点。”他麻木地重复着话语，却没法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上一回赶到时，小队还能维持着秩序。

　　就过去那么点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小队的人伤亡惨重，这还是在手下留情的情况下。不少人只是伤残，但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们哀嚎着求饶，却甚至不敢尝试着站起身来，因为在他们的附近，站着数头高大的牦牛。

　　“救、救。”

　　刘哨没法听清每个人的哀嚎，只有这个明确的音节在不断敲打着他的神经。

　　甚至伤残的人还是幸运的，因为还有许多人已经在践踏中面目全非，失去了气息。

　　作为小队队长的方悦，此时正在与牛群的首领搏斗，但他行动不便，胸前不断有血渗出，只是在苦苦支撑。如果不是那头野牛想要延长他的痛苦，方悦应该早就重伤了。

　　棘刺牛群，他认得这群在荒野上漂泊的常客。

　　他甚至认得它们的领头者——一只脸上带着伤疤的金色牦牛，‘棘刺’。这种在农场都带有代号的魔物，绝对不是昨晚的野猪能够比拟的。这代号就代表着实力的认可。

　　但这群牦牛一直以来都跟农场相安无事，因为它们在一个区域内迁徙而生，对作物或者人类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就算不小心招惹到了，交一些灵果，它们就会展现出憨厚老实的一面

　　“刘哨，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救老子？”方悦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你干了什么，它们不会攻击人的，你干了什么！”

　　“这时候你还要给魔物说话？妈的，执事呢！”

　　‘棘刺’轻松地就堵住了他逃生的路线，眼中露出人性化的戏谑以及愤怒。

　　“我知道了，你去偷它毛了，你去偷毛了，是不是！”刘哨高叫了起来，混乱的思维让他的言语组织有些困难，但他看见‘棘刺’的背上缺了一块。

　　棘刺牛群不光是因为它们的首领命名的，这群牦牛身上厚重的毛发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激发成为充满倒刺的盔甲，给它们的敌人造成极大的麻烦。而在战斗中确实会有不少毛发受损，垂落的毛发确实很容易摘去，而且能当做上好的材料，更不用说是‘棘刺’的毛发。

　　但是这些毛发对于牦牛来说依然是精华以及保护自己的手段，根本不可能让人随意窃取。

　　巨大的价值，以及牛群以往的憨厚，让冲动胜过了理智。

　　“狗叫什么！又不是没有干过。”

　　“棘刺你也敢偷啊，想过兄弟们的安全没有，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信号？”刘哨胆子变得大了起来。

　　“（粗口），跟那新来的执事鬼混了几天你就翻脸了是吧？哪次不是大伙一起吃肉喝汤？富贵，（脏话），险中求！”方悦急火攻心，脚下一滑就被‘棘刺’狠狠地顶撞到，飞出了老远的距离，正巧落在刘哨面前不远的地方。

　　方悦喷出一大口鲜血，蠕动着爬向刘哨。

　　‘棘刺’在远处发出了不满的哼声。身边的四五头牦牛就转头盯着刘哨，它们确实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只是有仇报仇，不然刘哨也没法站到现在。

　　但它们的耐心终究是有限的。

　　他该怎么做？

　　是的，他跟这群狗贼不一样，他是不同的，他能做出一番事业。

　　他高举起包裹，把里面的灵果全部抛了出去，这是他刚刚得到的奖励。

　　刘哨希望这能让牛群回心转意，或者转移目光，但牛群看都没看那零散的灵果一眼，反而是有些苟延残喘的民众挣扎着把它们收入囊中。

　　“啊！”他发出意义不明的长嚎，随后向前将地上的方悦拖上了马。

　　“小枣，跑啊！”这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马儿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奋力地扬起蹄子奔跑。

　　这样的举动毫无疑问地点燃了‘棘刺’的愤怒，它认为自己已经给到了对方足够的仁慈。时常游走附近的它或许不明白农场的框架，但它知道过多的杀戮会引来更强的人类，甚至给自己的族群带来灾难。

　　但这不意味着它会一味地让步，让一些宵小都欺负到自己头上。它发出了进攻的号令，牛群开始践踏农场的作物，以及未死的农民。

　　而‘棘刺’第一时间就开始了奔跑，很难想象它庞大的速度能迸发出超越马匹的速度。

　　但它就是做到了，甚至十分地轻松。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机，‘棘刺’就跟到了马儿的身后，刘哨甚至能清楚听到它粗壮的喘息声。

　　“这样子，是跑不过他的。”虚弱的方悦直起身来，看起来是要释放什么魂术。

　　“所以，你帮我拖延一下吧。”但他伸出的手却是将刘哨推下马去。

　　方悦狰狞的笑容在刘哨不可置信的眼中格外刺眼，没有防备的他轻易地就从颠簸的马背上摔落下去。

　　为什么啊，你不是仗义的方大哥吗？

　　所以兄弟们才跟你一起违反规矩啊。

　　刘哨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甚至都没法回想起时常的点点滴滴，因为‘棘刺’就在他的身后。屏住呼吸，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劲风，从他的脸庞拂过，要结束了吧？

　　“折戟！”

　　两股力量在他的身边碰撞，掀起的风浪让他感觉到有生的希望，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托举了上去。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又在颠簸的马背上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别组的掌马如此的英俊。刘哨不争气地哭了出来，却保有着最后的理智。

　　“执事呢？”

　　“你把我抛下吧，别把白哥留在那。”

　　他是真的感到不值，他觉得白尘不该来这的，也不该冒着危险来救自己。

　　但是掌马的没有说话，反而策动马匹奔驰得更快，他也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把这里的消息传达出去，然后让支援及时地赶到。

　　这才是对那个一跃而下的身影，最好的支持。

　　刘哨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声呼喊：“小心棘刺。”

　　他的呼喊并没有被吹散在风中，顺利传达到了白尘的耳中。

　　刘哨的平安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但这并不能改变他面对的困境。

　　白尘深呼吸，才缓缓把自己从脱力的状态调整过来，施展出折戟才勉强让‘棘刺’的冲撞停了下来，而且它甚至没有费多少力，反倒是白尘倒退了数步，还陷入了折戟的疲倦中。

　　万幸的是，‘棘刺’并没有发起连贯的攻势，它扫动着尾巴打着闷哼，似乎也在判断白尘的深浅。与以往那些魔物所展现出来的暴躁与仇恨不同，‘棘刺’显得格外地冷静，即便是在暴怒下，它也没有随意地进击。

　　但这并不意味它的宣泄得到了满足，相反地，因为受到了阻碍，让它的仇恨愈演愈烈，只是在荒野摸爬滚打的经验造就了它谨慎的性格。

　　牛群明白它的意思，当着白尘的面将那小队的幸存者逐个践踏，这群普通人在第一次冲击后就失去了斗志，又在之后的折磨中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只能叫骂着上天的不公、农场的失职与队长的愚蠢，却在绝望的最后关头，也不肯松开手中牦牛的毛发与散落的灵果。

　　白尘想动，但‘棘刺’就堵在他前进的方向上，鞭长莫及。

　　它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眼前的来者显然不好对付，它不想花费精力在无谓的战斗上。它希望对手能明白实力的差距，然后知难而退。

　　那样，它就能袭击更多羸弱的小队，得到更多的鲜血来满足自己的复仇。

　　它满意地发出一声嚎叫，就要带领着牛群前往下一个地方。

　　但是‘棘刺’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黄色的屏障。

　　“临时圣光领域启动，时限为十分钟。”

　　为什么今天，这群人类，都要急着找死呢？

　　‘棘刺’转过来来盯着白尘，它的眼睛变得猩红，厚重的毛发也开始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