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亲爱的天真先生

第9章 我高攀不起

亲爱的天真先生 羽过留痕 22943 2024-11-14 02:44

  如简瞳所料,只要约出夏冉冉,就约得出何佳。简瞳和陈展锋两人都有要感谢何佳与夏冉冉的地方,因此简瞳把四人组的第一次正式“会晤”约在一家能吃铁板烧的日料店里。

  “为什么又是吃日料,上次你就拉肚子了。”陈展锋对此安排心有不满,他可还记得上次简瞳上吐下泻的有多痛苦。

  “我这次不吃生食还不行么。”简瞳被陈展锋这么唠叨着,内心竟油然而生一丝丝沉重感——这以后要是跟他在一起,恐怕得天天过被翻黑历史和被他念到头大的苦日子。

  夏冉冉早何佳一步先来,她主要是来八卦的,陈展锋昨晚消失被简瞳找了好久,今天两人又同时出现宴请朋友,这怎么看怎么像要官宣的节奏呀。

  于是她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俩,昨晚,不会是?”

  陈展锋尴尬的喝了口水,他不太想提及昨晚的事情。

  简瞳对陈展锋的小情绪了如指掌,理所当然替他解围:“你想多了,昨晚没什么事。”

  “你们俩没睡一起?”夏冉冉语出惊人,显然是不信。

  陈展锋第二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夏冉冉一句话惊得险些喷出来,他忙将脸扭向一边,简瞳怒道:“喂喂喂说话注意点好吗,大家都是正经人。”

  “就是因为正经人才拖拖拉拉这么久睡一起啊,不正经的早就睡一起了。”夏冉冉笑嘻嘻的回应。

  “算了吧,我们只是纯洁的异性好友关系。”简瞳干咳一声,这怎么说呢,纯洁是真的纯洁,但昨天也确实有一些情况啊……只不过陈展锋那个煞风景的家伙半路刹车而已。

  “哟哟哟,陈展锋,我跟你不纯洁吗?你怎么不天天给我做饭吃呢?”夏冉冉大咧咧的开陈展锋的玩笑。

  陈展锋沉默的研究手里杯子,夏冉冉接着吐槽:“看什么看,再看这杯子也不会变成文物,你就怂吧你。”

  “……”陈展锋意识到不能再鸵鸟下去了,只好严肃认真的开口,“你跟简瞳不一样,再说不是有人给你做饭?”

  “哪呢哪呢?”夏冉冉手架在脑门上,像孙悟空似的四处张望,“厨子啊,你在哪?”

  “你家大厨还没来呢,我看那个何佳貌似对你有意思啊。”简瞳就势话锋一转,开始攻击好闺蜜。

  “就是的。”陈展锋放下杯子加入逼供队伍,“你们最近怎么样?”

  “就你个头是啊,你们俩这是结盟了咋的。怎么还开始拷问我了呢?我们俩也是纯洁的异性好友关系,别问,问就是这答案。”

  “那你看看人愿不愿意跟你持续这种关系了。”简瞳望天,“没准人家很希望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升华一下。”

  “嗨,我们不合适。”夏冉冉摆手,“我是个平民,他是个富二代,我们两个是有云泥之别的。”

  陈展锋愣了愣:“怎么不合适?”

  “我高攀不起呗。”夏冉冉随意地说。

  陈展锋低下头,他总觉得夏冉冉是在含沙射影的说他,他才是高攀不起简瞳的那一个。

  简瞳在桌子下狠狠踹了夏冉冉一脚,瞪了她一眼,夏冉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赶紧补充道:“好吧,其实我是随便说说的,不是因为我高攀不起,是因为我觉得他花心。”

  “不会吧,何佳这人挺好的。”陈展锋客观评价道。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就说人家好,我都不是他初恋呢,他前面谈了三四个了,谁知道他跟我是不是想玩玩。”夏冉冉撇撇嘴,明显不想跟何佳有太多情感交集。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毕竟何佳是个全新的“出场人物”,就连陈展锋都认识他不过一两个月而已。他虽然追夏冉冉追得很勤快,可是换了简瞳,简瞳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梗,更别提这家伙还是个小有家底的富二代,可看上去他既没有富二代的纨绔又没有富二代的奢靡,倒挺像个迷途少年,每天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只会不务正业的跟在夏冉冉身后当舔狗。

  “哎陈展锋,你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夏冉冉坐在对面挤眉弄眼的跟陈展锋递眼色。

  “没有,也没机会谈。”陈展锋老老实实的回答。

  “所以你看,瞳,你要是跟陈展锋在一起,你就是他初恋,是会被他刻在心尖上的。”

  “算了吧,初恋大多没什么好下场。”简瞳对此不抱任何希望,本山大叔的那句小品台词怎么说来着?“初恋你根本不懂爱情”,就是这样。

  陈展锋倒是想反驳两句,可一想他现在也确实没有反驳的立场。他的初恋现在还处于单相思这前途一片未知的阶段,而且还看上一个他高攀不起的城里姑娘,这姑娘又漂亮又聪明,在他心里俨然女神一位,他上辈子也不知道拯没拯救过地球,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她在一起。

  夏冉冉有心帮简瞳旁敲侧击一下,可一提到感情陈展锋就仿佛木头疙瘩,她只好转换话题,问道:“那你们今天干嘛约我俩一块吃饭?”

  “谢你啊。”陈展锋和简瞳这次竟然异口同声,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谢我什么?”

  “你上次帮我看摊子,我才能照顾简瞳。”陈展锋解释道。

  “哎你还真别说,做生意还挺好玩的,反正我也没啥事,以后再去你那打打工呗陈老板?不用给工钱,请我吃饭就行啦。”夏冉冉毛遂自荐。

  陈展锋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以后可能很难有这个机会了。”

  “为什么?”

  陈展锋正要解释,简瞳抢先一步说道:“因为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

  “哈?”夏冉冉不解。

  正在这时,何佳如一阵风般进了餐厅,手拎着一盒精致的甜点放在餐桌正中央,热情招呼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新鲜出炉的甜点向大家赔罪,我亲手做的,三位尝尝看?”

  简瞳还没来得及客套,何佳转而看着夏冉冉,赔罪道:“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尝一块?我特意给你加了你爱吃的榛子碎。”

  这毫不掩饰的秀恩爱,简瞳瞬间化身为柠檬精,心想——她和陈展锋就不应该桌前,他俩应该在桌底才对。

  “下次再来晚就不是一块蛋糕能解决的问题了。”夏冉冉怒道。

  “那就十块,二十块,要不包你这辈子的蛋糕?”何佳诚恳认错。

  “哼,你以为你想养我一辈子我就让你养我一辈子了?”夏冉冉打开点心盒开始分蛋糕,“今天先不跟你算账,改天再算总账。”

  陈展锋哭笑不得:“你们俩这算不算传说中的打情骂俏?”

  “羡慕吧?你和瞳姐也可以呀。”何佳挽起袖子,关切的问,“锋哥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冉冉说瞳姐一直在找你。”

  好端端的干嘛要加个“姐”字啊……简瞳很无奈,她可不需要这种敬语客套来着,虽然在座的四个人中,她的确是年龄最大的那一个。

  “我们正在说这事。”知道陈展锋不想撒谎,她于是替陈展锋回答道,“我们打算一起开个店。”

  “开什么店,咖啡店?”何佳脱口而出。

  简瞳有点吃惊:“为什么你会觉得他要开咖啡店?”

  “他不是学——”何佳话说一半,看到陈展锋正竖起食指偷偷打手势让他别说,忙支支吾吾道,“他不是说你爱喝咖啡么。”

  “啊……”简瞳意外,“但他不会呀,我更不会了。”

  “我可以学。”陈展锋赶紧接过话题,“简瞳想开一家白天卖咖啡,晚上卖烧烤的店。”

  “有创意。”何佳竖起大拇指。

  陈展锋皱眉:“可你不觉得这样比较奇怪吗?在我看来咖啡和烧烤是两种饮食文化,所涉及的顾客群体也不一样,会不会有些不伦不类?”

  简瞳气得瞪他一眼:“你才不伦不类!”

  “我觉得还好吧。”何佳说道,“在场又喜欢星巴克又喜欢烧烤摊的人请举手!”

  除了陈展锋,三只手齐刷刷的立了起来。

  “喏,你看。”何佳耸肩,“在中国,喝咖啡的不可能每天都只吃西餐,吃烤串的也不可能顿顿喝啤酒。如果能解决油烟问题的话,感觉这种混搭风,反倒会吸引年轻人的兴趣。你想想,约个三五好友,下午在这喝咖啡没喝尽兴,晚上可以再来顿烤串儿呀,多有意思,一天就能满足两种不同的聚会需求,又有知性又能热闹。”

  “哼,你听听,你听听!”简瞳敲桌子,“看看人家年轻人的思维,你再看看你这满头黑发的老干部。”

  陈展锋沉默内心狐疑,真的是这样的吗?所以不是简瞳异想天开,反倒是他自己跟社会脱节了?

  何佳兴致勃勃的接着说:“这主意真的挺不错的,锋哥瞳姐,你们缺钱不?我能入股吗?”

  夏冉冉伸手拍了下他脑袋:“什么你都想掺和一脚。”

  “亲,你要开这样一家店,前期装修成本是很高的。”何佳开启自我推销模式,“我爸就有开餐饮公司,所以怎么设计才能保证排风顺畅不会在喝咖啡的时候也闻到烤串味儿这是最讲究的,你们能联系到合适的装修公司当然更好,如果联系不到的话,不如让我来帮忙啊?”

  简瞳和陈展锋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犹豫。他们并不了解何佳,做朋友可以,可当朋友牵扯上金钱和生意,似乎就会把简单的人际关系搞复杂,古往今来因为利益撕破脸皮朋友变对手的事情不少,他们俩都不太想这样。

  何佳看出二人的担心,也不急于让他们同意,他接着说:“你们思路是好的,所以我也很感兴趣。你们也知道,我一直想做点什么事情,但是也一直无事可做,我不想去我爸公司上班,能有个小生意让我爸看到我也是能离开老爷子过活的对我来说就很满足了。我没什么大志向,冉冉就总说我没出息,嘿嘿。所以就算出了钱给你们,我也是帮个忙尽个力而已,我不会当什么大股东,更不会干涉你们的发展方向,我没事来帮你们卖卖咖啡做个蛋糕就行。”

  “我明白,但是可能还要再跟简瞳商量一下。”陈展锋斟酌措辞,解释道,“并不是不相信你,主要是我们两个的意见也还存在分歧,对于未来,我们也还没有考虑的很清楚,想好了我一定给你答复。”

  “不着急不着急。”何佳摆手,“来,尝尝我做的蛋糕。”

  简瞳切下一小块放在嘴里,爆浆熔岩巧克力入口即化,榛子碎味道没那么浓郁但口感很脆,蛋糕坯松软绵甜透着隐隐奶香味儿,味道真的还不错。

  “好吃吗?”何佳期待地问。

  “还可以吧。”夏冉冉嘴硬,明明已经三下五除二吃了两块进肚了。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何佳颇有成就感。

  简瞳郁闷的想:这哪里是在问大家的意见啊,他心中的品鉴师就只有冉冉而已,亏她还想夸他两句来着。

  这家餐厅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三张呈“品”字型桌子,他们刚来时那里还没什么人,现在人已经差不多坐满了。简瞳拍了拍陈展锋示意他看,只见三位厨师不知何时在桌子中间站定,开始现场制作铁板烧,做好了依次分发给围坐在桌边的12个人。

  “其实这样也没那么傻了。”简瞳笑笑,“而且名副其实的VIP,咱们都吃不到热乎的铁板烧呢,只能吃后厨烤出来的。”

  陈展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夏冉冉好奇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于是问道:“怎么,你们还想做铁板烧不成?”

  “我想让他像那样烤串,哈哈。”简瞳解释道,“他不乐意,非说这样太傻。”

  “有什么傻的,以烤串王子的颜值,站在哪,哪里就是VIP专区啊,必须高价买票才吃得到的。”夏冉冉兴致勃勃的出谋划策。

  “你到底是让我卖饭还是卖艺。”陈展锋哭笑不得,“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的脸又不能吃。”

  “啧,秀色可餐你懂不懂。”

  “那应该让简瞳去做烤串,她才叫秀色可餐。”陈展锋猝不及防夸奖简瞳的颜值。

  简瞳叹了口气:“亲,只有你觉得我长得好看,他们都觉得我很一般。但你不一样,你是大家公认的帅。嗯……包括我。”

  “哟哟哟,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区别?”夏冉冉一分钟不牵线搭桥就难受。

  陈展锋小声嘟囔:“反正,你就是很漂亮。”

  “好好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觉得以你的颜值,不营业真的太可惜,所以烤串王子,你是不是要增加一些你这个店面的筹码呢?想要我们的店成为别人无法抄袭复制模仿的网红店,靠的不仅仅是食物的色香味,有时候还要依靠你这块活招牌。怎么样,豁出去一下?”

  陈展锋犹豫不决,他知道从小到大都有人觉得他长相不错,上学时也经常有女生给他写情书,但骨子里的自卑令他没办法鼓起勇气以此为由曝光于众人面前。倘若只是做饭他就会觉得很轻松,因为重点在于美食;但倘若刻意强调他本人,他就会浑身不自在,他担心那些探究的眼神,更害怕那些眼神中可能会透露出的批判。他没自信自己能担此重任。

  简瞳隐隐猜到他在怕什么,于是也并不急于让他回答,她安慰道:“没关系,你不要在意这些事情,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们就不考虑用这种方式赚钱,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我这样会不会被他们认为我很轻浮,不太踏实?”陈展锋问道。

  “怎么会?他们只会觉得‘噢,这个长得很帅的人做饭也很好吃’仅此而已,我们的重点还是在于你做饭的手艺,而不是让人觉得‘这个人仗着自己帅就想开饭馆,东西还不是难吃到死’。所以我们不能本末倒置。”简瞳解释说。

  陈展锋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好,我尽量试一下。”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还要租房和装修,这差不多就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担心开店这件事给陈展锋太大压力,所以接下来的时间简瞳转移话题,开始跟夏冉冉聊八卦,她有意无意会加入一些让何佳发表意见的话题,借以观察下何佳的三观跟他们是否相符。坦言说,倘若何佳能入伙的话,她和陈展锋都会觉得很轻松,尤其是陈展锋。

  何佳倒是挺健谈,而且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夏冉冉,总是把握一切可以把握的机会向夏冉冉示好。夏冉冉也并不反感他的追求,让她谨慎的可能只是他的家世,毕竟想跟富二代在一起,可不像灰姑娘嫁给王子那么简单有趣充满粉红泡泡,现实生活可是会把爱情搅得支离破碎、一地鸡毛。

  许是因为有心事,陈展锋话也不像往常那么多,简瞳也任由他去。饭后,何佳自作主张提前买了单,简瞳吐吐舌头,小声对陈展锋说道:“我说什么来着。”

  “这是不是不太好。”陈展锋有点心虚。

  “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请他们俩。”简瞳笑笑,朋友吃饭嘛不就是个礼尚往来,回头等小店开业,请他们作为第一单客人不是更有纪念意义?

  何佳原本计划四人去唱歌或者干点别的什么,可陈展锋实在是没有玩乐心情,奔波一天他很累,于是简瞳借口想陪他散散步,劝何佳先送冉冉回家。

  陈展锋送简瞳去公交站,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陈展锋问道:“我们考虑让何佳加入吗?”

  “你呢?”简瞳反问道。

  “他确实可以缓解我们很大一部分经济压力。”陈展锋诚实答道,“我没钱,我也不想让你前期付出太多金钱,说老实话吃饭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应该去贷款,但是我现在的无业状态恐怕贷款也很难贷到。何佳这人,我觉得还行,你是怎么考虑的?”

  “跟你想法差不多,我也很心动。而且我看何佳好像跟你很有共同爱好?”简瞳纳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呃……”陈展锋实在是不擅长撒谎,但他又不想让简瞳知道他把自己的钱都拿去学做咖啡所以现在身无分文这件事,只好含混道,“机缘巧合,而且他也挺喜欢研究吃的。”

  “我们不如试试,反正你也打算跟我签协议,索性我们就把协议写的正式一点,一式三份,涵盖前期投入、分红和后期发展规划等等,大家划分一下每人的职责。既然何佳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不干涉我们的发展,那我们不如在收益上多给他一些分红,并且把这些事情都跟他说清楚。你觉得怎么样?”

  陈展锋笑笑:“老板,怎样都好,你决定就行,我听你的。”

  “这怎么行。”简瞳哭笑不得,“说好的一起开店,怎么我就成老板了。”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陈展锋认真的说,“我能力不如你,只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更宏观的规划我相信你比我更适合,我心甘情愿给你打工。”

  “别闹了,我又没开过店,我真是纸上谈兵。”简瞳连连摆手,她一坐办公室的小白领,怎么能做好生意呢?“展锋,你也有你的优点,你很踏实细心,而且很了解做生意时客人的真正需求,我更多只是擅长做一些运营工作而已,能帮你宣传宣传增加你的知名度。我帮你揽客,但能让客人留下来的还是你。所以咱们要相互配合,没有打工什么的这一说,这是咱们共同的心血。”

  陈展锋大脑当机,傻笑着说:“就好像这是咱们共同的孩子。”

  简瞳脸一红,嗔怪的捶了他一拳:“说什么梦话呢。”

  陈展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问道:“那,我今晚告诉他这件事,再跟他好好谈谈?”

  “可以呀,这就是你们男人之间的谈话了。明天我们让他跟我们一起签约和确定装修方案什么的吧?我觉得装修可以尽量工业风,既符合咖啡厅的格调,又符合烤串吧的格调。”

  “好。那你那个朋友,夏冉冉呢?她要加入我们吗?”

  “她?算了吧。”简瞳耸耸肩,“她只要能想通安心做她的何太太就好。”

  “那敢情好,我觉得他俩挺合适。”

  简瞳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提点道:“陈老板,别光顾着想别人合适不合适,抽空也想想你自己的感情问题吧。”

  陈展锋印象里这还是简瞳第一次提起关于他的感情问题,可是这话听上去,似乎是催他找女朋友?这……这不该是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人该有的态度吧?

  陈展锋瞬间郁闷,却又无法表现出来,只好闷闷的说:“我有什么可想的。”

  “人嘛,早晚要谈恋爱。找个适合你的女朋友跟你一起做生意,不好嘛?”简瞳心脏砰砰直跳,心想我都已经暗示到这份上了,你难道还不懂?

  可这份暗示显然再次明月照沟渠,陈展锋很失望——所以简瞳不愿意跟自己一起一直做生意开个夫妻店什么的吗?她是不是觉得这份工作不太稳定,还是上不了台面?

  “你的车来了。”他垂头丧气的提醒简瞳。

  简瞳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跟你说正事呢,提什么车。”

  “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情。”陈展锋敷衍道,“我没有这个心情。”

  简瞳差点被他气哭,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

  她狠狠掐了陈展锋一下,怒气冲冲的跑上公交——看吧,所以他果然不喜欢自己!

  作为一个白羊座,简瞳虽然一整个晚上都像只小青蛙般气鼓鼓,可是第二天上午接到陈展锋电话时,她心情瞬间又回归阳光明媚。大抵是因为陈展锋的语气紧张中透着宠溺,又或者是因为这通电话实在是太像morning call,总而言之,当陈展锋的“早安”从听筒里传来时,她内心已经溢满甜蜜。

  “你有没有起床?”陈展锋问道,“我给你买了早餐,在楼下,我现在上去?”

  “好啊。”简瞳尽量声音听起来慵懒,同时小心机的飞快爬起来刷牙洗漱。

  三分钟后,陈展锋准时敲响简瞳家门,记着她上次想喝豆腐脑配油条,陈展锋特意跑好远排队买回来。简瞳坐在桌前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夸赞:“不错哟,很贴心嘛,我有种建议你直接搬来我们家——我们小区住的冲动。”

  呼,好险,险些就把实话说出来了。简瞳赶紧心虚的纠正失误。

  “你们小区房子太贵了,我租不起。”陈展锋叹了口气,“等以后开了店,你去店里吃早晚餐吧,你吃早餐的时候我顺便把午餐给你做了。”

  “还能有这种好福利呢?可是那你是不是得起很早?”简瞳摇摇头,“算了,太麻烦你了。”

  “照顾你有什么好麻烦的。”陈展锋不以为意,他可能已经把“照顾简瞳”作为等同他吃饭睡觉的基本生存本能了,谁会嫌吃饭睡觉这种事情麻烦呢?

  “要不……你住在店里?”简瞳突然眼前一亮,“反正面积那么大,隔出来一个睡觉的小房间应该没什么困难的吧,这样你就不必再大半夜的回家住了,也可以省下来一笔房租钱,而且环境应该也比现在好很多。”

  陈展锋有些为难,这个建议他倒是觉得挺好,可这样算不算假公济私什么的?毕竟他们的小店不是凭他一己之力开起来的,现在突然私自给自己装修出一个卧室,何佳嘴上不说,心里会不会觉得不太满意?

  简瞳看陈展锋犹豫的样子,此刻倒真的希望自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这样还能利索的拍板,免得他瞻前顾后的。她只好说道:“行吧,待会我们也问问何佳的意思,要是他也没意见的话,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要是他有意见也不说呢。”陈展锋宛若盏秤,左右为难。

  简瞳利落的一拍桌子:“有意见不说那就当没有意见!听我的,住店里,这样我们连雇人看店的钱都省了。而且你想想之前想害我又被你揍的那两个人,他们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我吗?你住在店里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还可以来救我。”

  果然比起简瞳的安危来,其它纠结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陈展锋立刻痛快道:“好,那就待会问问何佳,他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住在店里。”

  简瞳松了口气,看来以后无论跟陈展锋说什么都得跟自己联系在一起,这样他答应起来比较容易。

  吃完早餐又在简瞳家看了会电视,何佳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简瞳小区门口了,简瞳和陈展锋出了小区门,看到一辆四座mini cooper停在路边,何佳站在车边,朝他们招了招手。

  简瞳又约上昨天见面的比较好说话的小中介,中介原以为简瞳不租了,今日一听召唤跑得飞快,显然比前一天还要热情洋溢。对着简瞳姐长姐短的称呼,喊得简瞳那叫个郁闷。

  何佳跟着二人一块看了下店面,又听了简瞳的选址理由和规划,他虽然没实际接手过老爸的餐饮生意,可身边有个成功的爸,十几二十年的耳濡目染多少也懂点行情,细一琢磨十分靠谱,主要小摊的老客源就已经让他们赢在起跑线上了,所以烧烤绝不能停。

  “装修风格上我觉得保留现在的管道走轻工业风的装修风格就好,你们觉得呢?这样省用料且不会有太大装修用料的甲醛隐患,材料我们尽量选好一些的,这样检测合格后稍微空一空我们就可以营业了,也不必等太长时间。”

  “瞳姐,你们要不嫌弃的话,装修包在我身上?我让我爸给个我们一直联系的装修公司,设计不花钱,装修钱我出了。”何佳摩拳擦掌。

  “你做主吧。”简瞳看看陈展锋,从某种角度来讲,她也只算个出资人,真正经营起这座小店,店长和经营者都还是陈展锋来担任。

  纵观陈展锋的为人处世态度,他鲜少怀疑别人,甚至可以说是盲目信任。何佳虽然是他路边捡来的师弟——严格来讲不考虑年龄因素其实更应该算师哥——但由于何佳三观和一般的富二代不太一样,且待人也挺真诚,所以陈展锋打心底里就没对他有什么设防,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好嘞!”何佳也很开心,瞬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干劲,“那装修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的审美,您二位放心!”

  简瞳接着说:“对了,能不能隔出一个房间,可以让展锋住在这里?”

  “住店里?”何佳一愣,“咋了锋哥,没地方住啦?那你住我家去呗,我家又大又空,五个房间,就我自己住,无聊死了。”何佳热情邀请道。

  “你家太远了。”陈展锋笑着摆摆手,“瞳瞳想让我住店里,方便看店。”

  “是方便看店还是方便看人啊?”何佳露出调侃的笑容。

  “都方便。”陈展锋不避讳,“照顾她也方便。”

  “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何佳摇头摆尾的唱起来。

  中介小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那个,三位帅哥美女,我打断一下你们的畅想,烦劳问一下,你们谁先跟我签协议?”

  按照之前的约定,简瞳和陈展锋共同签下租房协议,房租钱由简瞳出,交付房租的一瞬间,何佳拍了拍陈展锋肩膀,感叹道:“峰哥,恭喜你成为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陈展锋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简瞳赶紧帮忙开脱:“你懂什么,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短期投资获得高效回报。”

  “也对,也对。”幸好何佳是个聪明人,看得出陈展锋很介意别人说他“吃软饭”,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那我今天下午就找人来看场地设计装修,一个月内保证验收完毕交工。不过,那啥,我有个不情之请。”

  简瞳翻了个白眼:“都不情了还请什么,憋在肚子里烂掉算了。”

  “别啊瞳姐,对你们来讲是好事。”何佳搓搓手,“我跟锋哥一块在这工作成不?我想在店里打工,帮你们做点甜品啥的,这样可以少雇一位甜品师。”

  “投资人打哪门子的工啊。”

  何佳急了:“投资人就不能谋求个职位了吗?”

  “当然不能。”简瞳笑嘻嘻,“投资人想来玩就来玩,想来当甜品师就来当甜品师,想来端盘子就来端盘子,不用请示汇报。”

  “太好了!”何佳松了口气,孩子气的一蹦三丈高,“那我也算是有工作的人啦。呼耶——”

  简瞳和陈展锋相视,双双无奈的叹口气,有钱人的世界他们不懂,站个吧都能高兴成这样。

  租完房子,又把钥匙交给何佳,三人去到夏冉冉的公司附近叫上她吃了顿火锅,这就算是正式合伙结盟了。

  “不公平,你们三位有钱人又是主业又是副业的都开始做买卖了,就让我在这啃这点死工资。”夏冉冉抱怨道。

  “你也可以考虑当何太太,包你下半辈子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何佳不失时机的引诱她。

  “哼。”夏冉冉一面享受他一筷子接一筷子的投喂,一面撇嘴不情愿。简瞳着实羡慕何佳的死缠烂打,心里不免不忿——陈展锋这块木头,怎么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不表示点什么吗?

  “丸子熟了。”陈展锋倒也忙着给简瞳夹菜,但他只会说“丸子熟了”和“牛肉还要再煮一会”“毛肚老了就不脆了”之类朴实没有情调的话,似乎没有任何爱意流露。他天真的以为说出来的爱太过轻浮,远不及行动上的爱意更真诚,却从未想过未说出口的爱意简瞳能不能从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中悟到,有没有勇气相信并接受。

  现在的简瞳显然是没这个勇气,她越发觉得陈展锋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清,似乎“发乎情而止乎礼”,甚至这“情”都只是“友情”而已,每当她试图逾越这份友情的界限时,都会换来他的逃避,她也越发不敢主动提及,生怕他彻底跑路。

  可陈展锋显然不知道自己一意孤行的示好会给简瞳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他以为自己只是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照顾简瞳而已,只要她过得好过得开心,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包括失去她。

  他一直做着这份心理准备,似乎早已悲观的将这份感情定义为没有结果。所以对比何佳近乎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般的追求,他的表现当然更像是“发乎情而止乎礼”。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他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可简瞳还是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看,简瞳果然只是想跟他做朋友而已,他便越发规矩,没有半分逾越的心思。

  餐后,简瞳问陈展锋小店开张之前有什么打算,陈展锋说自己打算回老家一趟,好久没回去了。

  简瞳眼前一亮,问道:“那我能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陈展锋摇摇头:“我老家在农村,比我住的地下室还穷困潦倒,洗澡的地方都没有,你要去吗?”

  “那……有酒店吗?”简瞳不死心。

  “有啊,村子走半个小时,有个小招待所,50块钱一晚,木头床板,被子还是军绿色那种。”

  夏冉冉震惊:“现在还有这么穷困的农村呢?我以为农村都是三层小洋房。”

  “地域不同生活环境也不一样,我老家很落后的。”陈展锋叹了口气,“你还是别去了,怪折腾的,没准上午到了下午我就得把你送回来。”

  “倒也不是不行。”何佳摸摸下巴,“我开车送你们去玩,下午再把二位女士接回来。锋哥你啥时候需要我接你,你也打电话就行。”

  “不用,我坐大巴就好。”陈展锋并不想麻烦他,让一个富二代给他开车,他受不起。

  简瞳看出陈展锋的不情愿,只好老老实实的同意,好吧,她承认她只是无聊而已,毕竟她之前为了去新加坡请了整整一周年假,她打算回头问下这年假还能不能销,免得她傻兮兮的独自在家提前过个“十一七天乐”。

  下午,夏冉冉继续回公司上班,何佳把简瞳和陈展锋两人送回家。陈展锋提及合同的事情,想让简瞳帮忙拟一份,他自认为肚里没什么墨水,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及简瞳的专业。

  “好啊。”简瞳满口答应,“正好我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派上用场。”

  陈展锋在简瞳家跟着一起下了车,他其实是想再跟简瞳单独相处一会儿,毕竟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不能见面,一想到这,陈展锋心里空落落的。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这几天就不给你做饭了。”他叮嘱再三,“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要吃生食,万一里面有寄生虫怎么办。”

  “是是是知道了,我保证不吃。”简瞳举手发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陈展锋宛若老妈子,絮絮叨叨个没完,明明只是分开几天却宛若再不相见,简瞳哭笑不得:“放心吧,过去没有你的30年,我也都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

  “好吧。”陈展锋依依不舍,“那,我走了。”

  “拜拜。”简瞳朝他挥挥手。

  陈展锋很想轻轻抱一抱简瞳,他啰里八嗦的叮嘱其实只是在为这份小小的出格做心理建设,并且反复设想如何不经意的、自然而然的实施这份亲密,且又不会显得他很……猥琐,仿佛想占简瞳便宜似的。

  但又怂又害羞的他直到最后也没能迈出这一步,他只是直勾勾看着简瞳,眼神写满渴望,那专注、炙热却带着一点点羞怯的眼神令简瞳心动不已,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都看不到这双漂亮的眼睛,她就……

  她忽然走上前去,大大方方的抱了下陈展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陈展锋骤然心跳加速,他收紧双臂,拥紧怀中的小女人,想就这样再也不松开,却还是狠着心肠,咬牙将她轻轻推开——他们不是情侣,不能僭越。

  “我走了哦,回头见。”简瞳笑笑,再次道别。

  “嗯,回去吧。”陈展锋站在原地,眼底是融化不开的不舍与柔情。

  简瞳转身,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她在心里为自己的大胆拍手叫好,她真是太棒了,居然真的鼓足勇气抱到陈展锋,人间值得!

  陈展锋目送简瞳步伐轻快的回家,明知道拐进大门就看不到她了,可还是迟迟站在那里不肯走,直到驻足五分钟之久,他才攥紧拳头——简瞳的拥抱给了他信心,这么美好的简瞳,他舍不得让给别人,两条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他也有,他没比别的男人少什么,所以他想亲手给简瞳幸福,他要再努力一下。

  坐上公交回家拿了点行李,又将冰箱里暂时派不上用场的肉和蔬菜一块打包跟着行李带出门,陈展锋买了回家的票,随着颠簸的公交车由城市驶出五环驶上高速,又在近乎一夜的颠簸之后,下车,换乘,再步行半个小时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小小村庄。

  村子里路边玩耍的小孩直勾勾盯着他,他善意的打了个招呼,径直朝家里走去。

  时至上午,村子里干活的人不多,尤其现在大部分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鲜少有人在家务农,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在村口晒太阳,陈展锋认得那些老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径直往自家小院里走去。

  沿着羊肠小路约走了10分钟,这才在村尾一处用栅栏和土墙围的院子门口停下,院墙上攀满了丝瓜藤,遮住半面土墙,院子里有一方小菜地,他能看到母亲此刻正在给菜地里的菜浇水。

  明明安了浇水用的水管为什么不用呢,非要一勺一勺的舀。

  陈展锋叹了口气,隔着门朝里叫了一声:“妈。”

  佝偻着背,发丝有些凌乱的女人抬起头,喜出望外道:“阿锋回来啦?”

  “嗯,我回来看看。”陈展锋个高手长,伸手到所谓的“门”后拨了一下门栓,小院的门就吱吱呀呀开了。他走上前去接过妈手里的水瓢,问道:“不是接了水管吗,为啥不用,这一勺勺舀着太费劲了吧?”

  “我嫌那费水。”陈妈妈劈手夺过,推着儿子进屋:“你去歇着,我马上就好,好了给你做饭。”

  陈展锋沉默的松开手,任由母亲继续忙活,倘若他跟母亲再三争执,不但费口舌,最后的结果也还是会如此。母亲固执又坚强,养他到大,但他们母子共同语言实在是少得可怜,以至于他回家后多半时间都是沉默。

  他进屋坐在木头椅子上,看着自己家徒四壁的房子,村子里好多人都翻新了宅院,盖起二层小楼,洗手间淋浴一应俱全,可他家没这个钱,他们母子二人拼命赚钱还他那不知所踪的亲爸的债,好容易还得差不多,母亲身体也差不多累垮,只能干一干种菜做饭之类基础的活儿了。

  翻新老宅,他不是没想过,他也考虑过要接母亲去榕城,毕竟现在就他们娘俩相依为命。但母亲不依,城市昂贵的开销生活不是她愿意接受的。他只好作罢。

  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让简瞳嫁过来呢?

  陈展锋叹了口气,简瞳就是再善良也不会什么样的苦日子穷日子都受得了,她过着自给自足的小白领生活,干干净净每天都要洗澡,眼下这种环境根本满足不了她的正常生活,倘若跟她在一起,逢年过节肯定是不能回来的,最好说服母亲,等他赚了钱,他们在镇子里买套房,或者把老宅子重新翻修一下,好歹让简瞳能下脚。

  他胡乱想着,连母亲什么时候进门做饭都没注意,直到她手里攥着两颗鸡蛋,站在他面前晃晃手,问道:“想啥呢儿子,中午妈给你做鸡蛋面?”

  陈展锋回过神来,说道:“我来吧,我从那带了点肉回来,您歇着。”

  母亲陈梅推辞着:“那哪能让你来,你在这等,妈做饭很快的,你都好久没吃过妈做的饭了。”

  陈展锋只好停止纠结,在等母亲做饭的功夫,他四下转悠着,看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做的。

  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看着越发灰暗破败压抑 ,别提简瞳了,连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那木板床和柜子里看不出年代一股潮气的被子,大约是因为在城市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的半地下室再怎么小怎么挤,也好过睡起来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将屋子里的地扫过一遍又拖过一遍后,陈梅在隔壁小屋里喊了一声:“阿锋,来吃饭了!”

  陈展锋应了一声,在院子里洗了手,又在堂屋里支起小方桌,搬出两个小板凳。去厨房帮母亲把饭菜端上桌,母子二人坐在桌前,陈梅这才问:“好好的你这时候回来干啥?是出了啥事吗?”

  “没有。”陈展锋边吃边说,“就是回来看看,我和朋友们打算合伙开家店了,回来跟您说一声。”

  “开店?”陈梅一愣,忙谨慎地问,“那可不少钱吧?你的那些朋友们,会不会是骗子啊?”

  “不会。”陈展锋耐着性子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还有他喜欢的人——他想跟母亲分享这件喜事,可他不确定对于母亲来讲,这算不算是喜事。

  “噢。”陈梅不多言语,儿子做事大多时候还是靠谱的,她只叮嘱道:“别被人骗了钱就行。”

  “我没出钱,出钱的是朋友们。”陈展锋闷闷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陈梅应了两句,琢磨片刻,接着问,“那你这次打算回来待几天?啥时候走?”

  “没想好呢,店面装修要一个月左右,但我可能待不了这么久。”陈展锋原本是想在家呆一个月的,可他总惦记着简瞳,也不知道那案子有什么后续没,那帮混蛋会不会回去欺负她,他一时间想得出神,连母亲接下来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阿锋?”陈梅又叫了一声。

  陈展锋这才回过神来,陈梅笑着责怪:“又想啥呢,一天天的就知道发呆。妈刚才说,要是你过几天才走的话,妈给你介绍门亲?”

  陈展锋顿时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他干脆拒绝:“不了,我不想见。”

  “这孩子咋这么倔,你小时候就说下的亲,小时候你还跟她一块玩过,就是你王叔家的孩子娟娟,有印象没?现在人姑娘长大了,前几天她妈来找我了。”

  陈展锋仔细在脑海中回想着有什么叫“娟娟”的女孩,恕他直言,他实在是不记得,或许小时候他们曾经是玩伴,可他小时候过的那么惨,也没什么快乐的回忆,偶尔想起,也不过是些打骂和争吵,他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

  “都啥时候了还搞娃娃亲这一套。”陈展锋无奈,“不记得了,算了吧妈。”

  “不行,你必须得去!”陈梅怒道,“我都答应过你王叔了。”

  “那你去,反正是你答应的。”陈展锋不为所动。

  “你这孩子咋这不听话呢?你都多大了,马上就奔三了,你想让妈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死呢?”陈梅又搬出老一套说辞。

  陈展锋沉默不语,陈梅便一直细数这些年村里谁谁又结婚了,和儿子一般年纪的谁谁老二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言谈举止皆是数落自家儿子的不懂事不争气,是要让他陈家绝后云云。

  陈展锋被念得受不了,只好心一横,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梅一愣,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是……城里的姑娘?”她追问道。

  “嗯。”陈展锋也不多言。

  “她爸妈是做啥的?”

  “不知道,爸妈都是在国企工作的吧,就你们说的铁饭碗。”陈展锋解释道。

  “那岂不是比咱家条件好?”陈梅不乐意了,“不成不成,不要找这样的女孩,家世比咱们好的哪看得上咱们家,她能过这种穷日子?再说了,城里的女孩啥都不会干,将来咋照顾你啊,不行,我不同意!”

  陈展锋本来是想分享个喜事儿,也避免母亲再无休止的逼他相亲,没想到还起了反作用,他早该料到母亲会是这反应。

  “不用她照顾我,我又不是没胳膊没腿。”他嘟囔一句。

  “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城里让人灌了迷魂汤啊,咋能这么说?你这传出去是要笑话死人的,人家以为你在城里干了啥不正经的事儿呢,能娶个有钱媳妇儿!”

  陈展锋莫名烦躁,甚至好几年未曾浮现的青春期逆反心理又要卷土重来了,他冷道:“谁爱传谁传去,我跟谁过是我的事。”

  “你这孩子——”陈梅还想唠叨两句,陈展锋把碗一撂,不耐烦道,“我出去走走,你慢慢吃,我过两天就回了。”

  陈展锋起身,一米八多的个头猛然让陈梅意识到儿子这是真的长大了,不能再用老一套念叨着让他听话了。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儿子娶个城里女孩,老祖宗说得好——门当户对,她觉得老王家的女儿王美娟又乖巧又懂事的,丫头又生的水灵,最是合适自己儿子不过。

  陈展锋径自刷了碗,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溜达,他沿着村后一条小路一直走,那有条小河,他小时候常在河里游泳摸鱼,不开心的时候也常在河边坐着发呆。

  他找了块干净石头,倚在河边树下,母亲的抱怨让他烦躁,也让他愈发思念简瞳,他想不明白,什么该死的狗屁门当户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他自己的选择吗?凭什么因为他生在穷人家,就不能跟简瞳这样的女孩谈恋爱?

  他摸出手机,犹豫再三,给简瞳发了条微信:“你吃饭了吗?”

  简瞳很快就回复过来:“还没,你到家啦?”

  “嗯。”陈展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叮嘱道,“好好吃饭。”

  “为什么老提醒我吃饭啊吃饭的,我是饭桶吗?”简瞳抱怨道。

  陈展锋失笑,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回复道:“因为你以前都不会好好吃饭。”

  “也就你在的时候我能好好吃饭。”简瞳那边发来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屏幕上目光闪闪的小兔子,陈展锋有种想赶紧回去投喂她的冲动。

  简瞳接着问:“你怎么了,不高兴?”

  陈展锋惊讶——这也能感觉到吗?他们隔着屏幕,短短几句交流,简瞳就能注意到他的心情?

  他不想让简瞳担忧,却又不想骗简瞳,短暂犹豫之后,他回了一句:“嗯。”

  简瞳飞快的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陈展锋吓了一跳,他想挂断,又怕简瞳会生气,只好老老实实的接起来。

  屏幕上顿时闪现出一张大脸,二哈隔着手机对着他喵喵叫。

  陈展锋无语了,他原本还在找角度以免照的自己太寒碜,没想到简瞳居然让一只猫跟他视频,他顿时觉得有点亏本。

  “二哈想你了,我让它跟你视频。”简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随后二哈被打发到一旁,简瞳趴在枕头上,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发丝凌乱,一脸慵懒。

  陈展锋心脏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甚至想隔着屏幕偷偷亲她一下,她实在是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你刚睡醒?这都几点了。”他无奈道。

  “反正休假嘛。”简瞳看着屏幕里的陈展锋,伸手戳戳他的下巴,“你没刮胡子。”

  “呃……”陈展锋无语望天,何止没刮胡子,折腾一晚上他都没洗澡。

  “你在干嘛?”

  “在河边坐着发呆。”

  “给我看看河。”简瞳兴致勃勃。

  陈展锋只好切换摄像头,举着手机四下转转:“河有什么好看的,看到没有?”

  “人家没见过河行不行。”简瞳八成以为陈展锋这是在旅游,而她则是在线陪同游,“真好看,河水还挺清澈的,里面有鱼吗?”

  “我小时候有,现在不知道了。”陈展锋朝河里看看,“兴许都是小鱼了。”

  “二哈,看到没有,河里有鱼啊!”简瞳兴冲冲捏着二哈的脖子晃悠,“真好,我都没在河里摸过鱼。”

  简瞳说的是实话,城里长大的孩子即便到现在都对农村的生活充满好奇,在她看来农村生活再好不过了,有二层小楼,养鸡养鸭,既能在河里抓螃蟹又能上山喂小松鼠的,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她憧憬极了。

  “如果你来玩的话农村确实还不错,如果你来住的话,还是算了。”陈展锋苦笑。

  “住的地方不好么?给我录个视频看看呗。”简瞳要求道。

  “算了。”陈展锋断然拒绝,他真怕简瞳看完就把他拉黑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你老家玩?”简瞳眼睛冒星星,“我也想去摸鱼。”

  “太远了,光坐大巴就够你折腾的。”

  “没有高铁吗?”

  “没通,绿皮车只能通到镇子里。”

  “那……可以开车呀,白天去,晚上回,我们可以野炊!”简瞳兴致勃勃。

  陈展锋笑着说:“好啊,等我考了驾照,买了车,就带你来看看。”

  “所以,你刚为什么不高兴?”简瞳兜着圈子把话绕回来,“你家人说你啦?”

  居然又被猜中了,陈展锋叹了口气:“你懂我。”

  “唔,催婚?”

  “差不多吧,让我去相亲。”陈展锋随手捡了块小石头,丢进河里。

  简瞳顿了顿,思考该如何回答,她就知道陈展锋回家一定会面临这种事情,但……他同意了吗?

  “你……要去啊?”

  “你想让我去?”陈展锋心思一动,问道。

  “去不去是你的事情,但你如果去了以后就不能再对我这么好了。”

  “为什么?”陈展锋笑,“这又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如果你有女朋友,还能对别人这么照顾吗?肯定不行,我也不会接受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对我这么好,那就只能不理你了。”

  “喂,我只是去见一面,还远没到跟对方交往这种程度吧?”

  “有什么区别吗?见一面就说明你不抗拒,不然为什么去见面,说明你心里对人家有意思。”

  “我都不知道是见谁,见不见的有什么区别。”

  “你看你看,你还是想去。”简瞳不乐意了,“那你去吧成了吧,加油祝你顺利祝你们百年好合,我起床了。”

  “我还没——”陈展锋话还没说完,简瞳“啪”就把视频关掉了。

  这是……吃醋了?陈展锋哭笑不得,吃醋也要听完人家解释啊。不过能吃醋,至少说明还是在乎的吧?

  他给简瞳发了条消息:“我不见,放心吧。”

  “哼,跟我有关系吗,又不是我去相亲。”简瞳死鸭子嘴硬,然而此刻她已经在收到陈展锋的那句话后快乐的在床上打滚了。

  “那好吧,我去看看,反正看看也没什么损失。”陈展锋逗她。

  “……”简瞳回了串省略号,对着手机指指点点——讨厌鬼讨厌鬼你敢去你就死定了,看我回来打断你的狗腿,以后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好好吃饭。”陈展锋叮嘱道。

  吃吃吃就知道让我吃,这是在喂猪吗!简瞳不满抱怨,心里却仿佛喝了蜜糖。

  才一天没见,怎么就想这个讨厌的家伙了呢……可恶,一定是他在饭菜里放了诱导剂,才会让自己这么想念他……做的饭。

  陈展锋跟简瞳聊了会天,心情已然舒畅多了,他在河边坐了半个多小时,又去村子后山上转了转,看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小玩意儿能带回去给简瞳。简瞳喜欢动物,陈展锋琢磨着明天带个小罐子来,从河里抓只小螃蟹带回去给她和她的猫,要不抓几条小鱼来晒干给那只大脸黑白花的二哈磨牙,毕竟那猫喜欢他,他也挺喜欢那小猫,简瞳家的动物和简瞳一样可爱。

  在山上捡了片造型奇特又好看的叶子,陈展锋一路把玩着带回家,打算回头带给简瞳瞧瞧,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他就是想把看到的任何好的东西送给她。

  走近自家院子,陈展锋忽然发现在堂屋门前站着个穿格子衫牛仔裤的陌生女孩,正跟自己妈有说有笑,他略一思忖,不由紧锁眉头,推门走了进去。

  “妈,我回来了。”陈展锋打了个招呼,那女孩应声回头,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很大,面庞微微泛红,梳着单马尾。

  陈展锋只草草扫了一眼,就沉声问道:“有客人?”

  “阿锋回来了!快来跟你娟娟妹妹聊聊天,小时候你老带人家玩,现在都十几年没见了呢。”陈梅忙张罗道。

  被叫“娟娟”的女孩笑容腼腆又羞怯,陈展锋的模样实在太好看,小姑娘不敢没完没了盯着,只好小心叫了一声:“展锋哥。”

  “你好。”陈展锋应道,同时在记忆里苦苦搜索这个小丫头片子,他真的带她玩过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陈梅忙过来把俩人迎进屋,陈展锋就知道是母亲的主意,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他答应过简瞳不去见面的,可没想到妈竟然把人请到家里,让他不见也得见。

  “你们坐下聊,我去给你们倒茶。”陈梅一阵风般的刮了出去,喜不自禁。

  “展锋哥,好久不见你。”女孩鼓起勇气说道,“我妈说听陈姨讲你回来了,就让我来家里送点东西。”

  “多谢。”陈展锋不痛不痒道。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他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来人既不是他的客人又不是他的熟人,他因此既不能像客人般贫嘴也不能像熟人般热络,更重要的是他真想不起来两人过去有过什么交集,他甚至都不知道女孩全名。也不知道妈找这女孩过来干嘛——她看上去不过十几二十岁,能跟自己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女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实在是因为对面的哥哥太过冷漠,她扭捏的揉捏着衣角,企图谁能来救场。

  陈梅又一阵旋风般刮进屋里,端着两杯茶叶水,放在中间的小茶几上,见陈展锋不说话,不由责怪道:“你看你,咋不跟你妹妹聊几句。”

  陈展锋说道:“我印象不深了,让我跟她说啥?”

  陈梅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这是你王美娟妹妹,你这孩子在外面呆傻了,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美娟讪笑,低着头像蚊子般哼哼:“可能展锋哥没把我当回事,也有可能是贵人多忘事吧。”

  “我纯粹是记性不好。”陈展锋淡淡道,“那要不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你才刚回来咋又出去!”陈梅按下儿子,“你美娟妹妹就是来看你的,好好在这跟人聊天,妈给你们做晚饭去。”

  “不用了姨,我还得回去帮忙呢。”王美娟忙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不成不成,还没说两句话就走呢怎么。”陈梅把她拦下,“要不这样,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都来吃顿晚饭,正好你阿锋哥带回来的肉菜啥的多,我们娘俩也吃不完。”

  王美娟推脱半天,陈梅说什么都不同意,陈展锋沉默无语的站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孩在演戏,母亲大人也在演戏,但他一点都不想当观众。

  好说歹说,王美娟算是同意了陈梅的邀请,跑回家去通知自家爸妈了,她前脚刚走,陈梅就数落儿子:“你咋回事,见人家小姑娘就不能稍微热情点?都多大的人了。”

  “我都说了我没兴趣,怎么跟人家热情。”陈展锋很是郁闷。

  “我跟你说,你想娶个城市里女孩绝对没戏,你要是再说我就上吊去。人美娟挺好,你们俩处处,最迟明年就把婚事办了得了,也省的我天天操心。”陈梅下了死命令。

  一天到晚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陈展锋对此已经麻木了,他越发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才想要回来看看,这简直是回来添堵。

  “谁还不会上个吊了。”他扔下一句话,扭头往外走。

  陈梅气得直跳脚,可她也知道这个儿子有多执拗,当初不让他去城市找工作他最后不还是去了,养他如同养了个白眼狼,别的事可以依他,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她是绝对不会由着他的性子胡来的。

  陈展锋同样生气,他更气有家不能回,待会莫名其妙的一家人来吃莫名其妙的饭要他怎么办,这种大型相亲现场他可一次都没经历过。别提现在他心里惦记着简瞳,就算他心里没人,他也不想两家人从相亲初期就开始掺和,这到底是谈婚论嫁还是给动物配种?

  在外绕了好大一圈,直到傍晚五六点他才又往家走——那不然怎么办呢,无论如何先把这顿饭吃了再说,毕竟张罗的人是他亲妈,总要给自己亲妈一个面子。

  他在村口小店里买了点瓜子花生零食饮料,好歹也不算是空手而归了,这才拖拖拉拉的回家,刚一进小院就闻到屋子里传来炒肉的味儿,他叹了口气,拿回来的这点肉菜本来是想让亲妈多吃两口,现在看来还不够招待外人的呢。

  “我回来了啊。”他先去厨房打了个招呼。

  陈梅擦了把脸上的汗,开心道:“你咋才回来,你王叔一家已经到了,待会别跟个死人似的一句话都不说,赶紧进去陪人聊聊天。”

  陈展锋拎着瓜果饮料沉默的进了堂屋,就见下午来的女孩王美娟和她爸妈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有说有笑。

  “叔、婶,你们来了。”陈展锋主动叫了一声,二人应声抬头,看到个子又高长相又精神的陈展锋均是眼前一亮。

  “阿锋回来了啊,这一下子个子长这么高,又这么精神,叔差点不敢认。”王叔惊喜的把陈展锋往屋里让,仿佛陈展锋才是客人,来他家串门来了。

  陈展锋点了点头,依旧秉承着自己能少说话就绝不多说话的原则,他不想太过热情让王家觉得他有意这门婚事,索性一开始就表现的毫无兴趣。

  饭菜很快就端上桌,陈梅为了招待贵客足足炒了五个热菜,陈展锋依稀觉得小时候家里过年都没吃这么好过,还真把今天当成个大日子了。

  他对当晚的聊天内容一无所知,只记得两家人在一起尬聊,拼命撮合着他和那叫美娟的女孩,无奈他实在不感冒,说什么都含含混混的应着,王叔问他在城里做啥工作,他说自己就一推小车卖烤串的,做着小本生意天天东奔西跑还要提防城管查,辛苦极了,简直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指望着这番话能让这对急于把女儿推销出去的中年男女知难而退,然而陈梅不满儿子这么介绍自己,忙补充道:“阿锋在城里赚了钱了,打算在那开家饭店了。”

  陈展锋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他到底为什么要跟亲妈交代这么多。

  “朋友的钱,我只是给人打工当厨师。”他赶紧补充说。

  “那也不坏了,那是打算以后就留在城里?在城里买房子?”王叔两眼亮晶晶,充满无限期盼。

  “买不起。”陈展锋淡淡道,“榕城房子太贵了,我现在还住地下室呢。”

  “城里好玩不?”王美娟怯怯地问。

  “回头让你锋哥带你去城里看看不就知道了?”王姨心直口快,直说道。

  “可以吗锋哥?”小姑娘脸色绯红,马上转头问道。

  陈展锋实在是无语,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这张桌上仿佛没有人权,除他本人外的每一位都好像他和那什么美娟马上就要结婚似的,兴致勃勃规划着两人以后的事情,丝毫不过问他本人想法,也看不出他本人脸上写着——我不愿意。

  他实在听不下去,也无法承诺带她去榕城玩,只好说道:“回头让你嫂子带你去吧。”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无不面露惊讶,小姑娘的妈立刻向陈梅投射出责备的目光,陈展锋看到了,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喜欢的人和亲妈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万没想到他还没开始谈恋爱就已经遇到这亘古难题了。

  “展锋找对象了?”王叔不太高兴,“咋不早说呢!”

  陈展锋叹了口气,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实话实说:“没,但有喜欢的姑娘。”

  陈梅立刻讪笑着打圆场:“嗨,我都跟他说了不行,我这儿子自己又没学历又没钱的,看上人城里小姑娘了,人家能跟他吗?不得笑话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我让他死了这条心,踏踏实实找个咱身边知根知底的,像娟娟这样的乖女孩——”

  接下去的话,陈展锋听不下去了。这种话出自外人之口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亲妈都要这么说?羞辱他、践踏他的尊严这很适合作为饭桌上的交谈内容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跟简瞳在一起而是跟这什么王美娟结婚,以后在他家能抬得起头?还不是会被人羞辱一辈子?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看上个城里女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麻木不仁的屏蔽一切声音和询问,只顾埋头吃饭,接下来无论王家怎么问,母亲怎么提都再不说一句话,直到吃完饭沉默的刷碗,收拾屋子。

  王家人讨了个没趣,对陈家心有不满,因此饭后抹了嘴就走了,完全是一次高开低走的相亲。他们心里咒骂着陈展锋的不识趣和异想天开——欠了一屁股外债的穷鬼还想讨个城里老婆,可别做那白日梦了。就连自家看上他还是看上他这张脸和这身高个头,不然咋可能会跟这种穷鬼攀亲家。

  陈梅硬着头皮送走王家人,转身回来就破口大骂,是陈展锋再熟悉不过的、打小就听惯了的那些抱怨和诅咒,说什么他丢人不识抬举,这么大人连个话都不会说之类的,陈展锋很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仁慈居然只是说他看上简瞳而已,他就应该一咬牙一跺脚的撒谎说他已经跟简瞳在一起了,两家人直接当场谈崩算了,也省去后面这么多麻烦事,何必顾及亲妈这点面子。

  回家的第一顿饭闹得不欢而散,陈展锋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回榕城,亲情他是割舍不下,但为了能多活几年不至于早早被自己唯一的亲人气死,他还是能躲就躲得好。

  这一夜过得极其压抑,他听到半夜从母亲房间里传来的哭声,那哭声从一开始的啜泣到后来的嚎啕,他不禁纳闷: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摊上这些事。

  第二天天蒙蒙亮,鸡棚里的大公鸡已然开始打鸣。他起了个大早,洗漱干净,收拾好东西,对着屋里的母亲说道:“我今儿回去了。”

  陈梅在床上翻了个身,佯装没听到,不作回应。

  陈展锋想了想,认真的说:“妈,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娶谁那是我的事。我回家是来看您照顾您的,不是回来跟您吵架咱娘俩添堵的,您要愿意不再提相亲这茬我就在家再待几天,给您做几顿饭;您要执意让我跟谁家姑娘相亲,那我就走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这没良心的,我还是那句话,想娶城里的女孩那你就别回这个家!”

  陈展锋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他转身走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