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住在附近的人。
从一个大妈的口中得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住在那个小院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应该是搬走了吧,得挺长时间没见有人收拾院子了。”
大妈特别热情,甚至开始八卦起来,问我是不是户主,小姑娘是不是交不起房租跑了,要是还想外租,她能帮忙介绍介绍。
我谢绝了大妈的好意。
回到车上,我给李承辛打了电话,打了一遍没接,我就继续打第二遍,再不接,我便继续打。
打到第五遍的时候,那边终于接起,听筒里能听出,李承辛的气息不稳,有些发喘。
“有事?”
我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另一个妩媚如丝的女声。
“别停……还要……”
“有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手机似乎被扔在了一旁,粗心的主人连电话都忘了挂,便急不可耐的投身于开疆扩土的事业当中。
我点了录音,男女激昂交流的声音我实在是欣赏不来。
于是。
我便又下了车,漫无目的的四处逛逛,又碰到了那个热情大妈。
大妈拉着我坐在大树下,我给大妈买了瓶水,谈着谈着,大妈说起她之前总能看见一个把脸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常去那个小院。
“我还劝过院儿里那闺女,那男的看着不像好人呐,少跟他来往。”
“结果,那闺女每次都塞给我一堆吃的、用的,让我别担心,说他人好……”
这时,商用手机弹出消息,我下意识的拿出来看,大妈也凑过来瞟了一眼,随即砸砸嘴。
“小姑娘,我看你人也好,这手机里的人是你男朋友吧,这头发花花绿绿的,可不好看。”
因为这手机厂商是李承辛参加综艺的赞助方,所以拍摄时都要拿着这一部,壁纸自然也是李承辛。
“阿姨,这不是我男友,这是个明星。”
“很火吗?”
我点点头。
大妈感叹,年纪大了,与社会脱轨喽,这些新鲜面孔她都不认识,手机也快用不明白了……
我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
大妈随口叨念的话点醒了我。
李承辛和周喜语的热搜铺天盖地,就算不去留意,也能刷到的程度。
他就不怕青晴看到吗……
而如今的李承辛。
很明显。
他有恃无恐,甚至猖狂。
我从网上联系到了青晴的老板。
老板说,半个月前,青晴就已经辞职走人了,就在我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老板向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我联系不上青晴,手机号是空号,她也不住在原来的地方,老板听后,说让我放心,他来解决。
我万万没想到老板是个狠人,直接报了警。
下午时。
我接到警察的电话都是懵的,警察说人找到了,给了我个地址,我立马开车去了,一路上,满脑袋都是在想,青晴是不是出事了。
当我到了地方,看见青晴手里握着喝水的纸杯,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时,我才松了口气。
“怎么想起换电话号码了?”我故作轻松的起了个话头。
“我上一个手机干活时摔坏了,阿辛给我换了个耐用的,说省着我心疼。”
当我看见青晴拿出放在衣兜里,那种上不了网的老款老年机时,我差不多已经明白,李承辛打的什么算盘了。
“怎么辞掉了工作。”
“阿辛说养我,不用我再受苦了,我拗不过他,我不辞掉工作,他就会跪在地上打自己耳光,说他无能,都成大明星了还让我那么辛苦。”
我没想到李承辛戏路已经宽到自己老婆那去了。
店里挂着的电视,正巧被老板调到了娱乐频道。
里面播放着李承辛和周喜语是如何向粉丝“撒糖”。
青晴听见熟悉的名字,便仰头看过去,手将裤子捏的皱起,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她微微颤抖着身体,像是把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青晴从店里猛的冲了出去。
路口的红灯变了色。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青晴已倒在血泊之中。
一场车祸。
青晴失了忆。
她记得我,记得老板,记得她是从遥远的乡下来到的大城市。
唯独记不起李承辛。
她老板对我说,记不起来也好,当初青晴请假去医院,他多嘴问了句得了什么病,然而青晴也不懂,只知道医生跟她说她得了一种叫“抑郁症”的病。
甚至很严重。
需要去心理医生那呆上几天。
她老板还说,青晴不敢告诉她男朋友,她说她男朋友很忙,她不想打扰他。
我和老板对了下时间。
果然。
她请假的那几天,正是我和李承辛满世界找她的那几天。
我早该想到的,明明青晴失去孩子那天是那样崩溃,哭到昏厥,而当时的李承辛在做什么……
在KTV里搂着别的女人唱歌。
青晴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躲起来独自舔着伤口,一次次的选择相信李承辛,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原谅他。
而换来的是李承辛变本加厉的伤害。
病房里的电视播着综艺。
里面的李承辛在过任务,他将竹签一根根的扎进装满水的气球中,明明已经达到主持人要求的数量,李承辛却还在试图扎进去更多。
最终。
气球承受不住,炸裂开来,崩了李承辛一身的水。
青晴抿着嘴扭过头。
“怎么了?”我以为她不舒服,赶紧询问道。
青晴一双眼看着窗外,声音轻柔。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电视里的那个人,很讨厌。”
李承辛来探望青晴时。
我直接将他拦在了住院部的门口。
“你还有脸来看她?”
“他是我老婆,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冷笑。
“你敢不敢当着周喜语,当着你粉丝面说这句话。”
李承辛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确认是否带好。
“给青晴换了个不能上网的手机,又不让她接触外界,装着一副深情,让青晴真的以为你浪子回头,李承辛,你累不累,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签了离婚协议呢?”
李承辛语气变得不耐烦,“与你无关。”
我说到这,之前零散一直让我想不通,抓不住的思路忽然串联起来,我早该想到的。
明明道理如此简单!
“因为你在怕,你怕青晴说出关于你的不堪,你怕从此以后没了滤镜,让千万人唾骂你是个渣男。”
“所以,你只能不断安抚青晴,同时又嫌弃着她。”
“李承辛,你用你那龌龊思想去揣摩青晴那样纯真的姑娘,你真令人恶心。”
李承辛拳头紧握,明显在压抑着怒火,他咬牙切齿的对我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在保护她。”
我翻了个白眼。
“一个鬼站在这说话,都比你开口强。”
我低估了李承辛的执着。
同时也想不通李承辛在坚持什么。
我再一次从住院部门口拦住他,颇为无奈的开口。
“你不用担心你干的那些不是人的事流落出去,青晴她是真的不记得你了。”
“求你,求你让我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
我态度强硬。
医生曾吩咐过,青晴不能再受刺激。
最近这几天,眼见小姑娘的情绪好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放这颗定时炸弹进去。
没想到,李承辛跪了下去,住院部人来人往,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似乎有人认出了李承辛,他下跪纯纯就是在折磨我。
我可不想第二天在热搜榜上看见,疑似当红明星的助理耍大牌的字样。
我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兴奋的以为我同意他去看望青晴,可我只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与他说通道理,好把这座瘟神请走。
而我没想到,青晴见我许久没上去,便下来找我,楼梯口处,我们撞了个正着。
“青晴……”李承辛呢喃着。
“姐,这就是你照顾的大明星吧,我在这里是不是不好。”
青晴只记得我是大明星的助理,她以为打扰了我,连忙转身准备回病房,却被李承辛伸手拉住,我根本来不及阻止李承辛摘下口罩,摘下墨镜……
我能做的,只有飞快的捂住青晴的眼睛,狂按电梯,祈祷电梯快点开门。
李承辛根本不松手,声音哽咽。
“青晴,你不要忘了我。”
青晴轻轻掀开我的手,看见李承辛后短暂的啊了一声。
“是你啊。”
我的心脏快要静止的那一刻,青晴拢着手在我耳边说道。
“我最讨厌他了。”
我看见,李承辛肉眼可见变得失落,他应该是也听到了。
自李承辛在医院见到青晴。
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承辛推掉了许多通告,每天准时准点的来到医院,也不在央求我,而是站的远远的,看着在楼下活动的青晴,然后每天又一声不吭的离开。
青晴恢复的很好,每天的笑容多了起来。
还说,等出院后,要根老板继续干,赚大钱,然后还清我为她支付的住院费和手术费,无债才一身轻。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着,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既希望她能恢复记忆,以后别再重蹈覆辙,可又希望她想不起,能一直这么快快乐乐。
然而变故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她老板那天公司忙,只有我一个人在医院,只是出去买个饭回来的功夫,病房里就多了个人。
周喜语捂着脸,怒目圆睁。
“你敢打我?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说完,便将墨镜重新带好,踩着她那双恨天高,撞开我的肩膀走了。
我赶紧将饭菜放在一旁,抱住病床上的青晴,“发生什么了?”
青晴没说话,将脸埋在我颈窝。
起初是压抑着呜咽,到后面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断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作为安抚。
等青晴平静下来时。
她对我说。
“姐,我都想起来了。”
恢复记忆的青晴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李承辛。
李承辛坐在青晴对面那一刻,他激动的拿着杯子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而青晴再次从布包里掏出让李承辛无比熟悉的纸张。
“签了吧。”
李承辛这一次没有将那一纸离婚协议撕烂,而是将薄纸推了回去,“我不会签的。”
青晴依旧一身粗麻素衣,可腰板儿挺得比以前直的多。
“我找人问过了,不签是可以去法庭上签的,我不想闹到那里。”
“青晴,可以再给我次机会吗?最后一次,我是有苦衷的,我……”
李承辛又开始无限道歉,坐在对面的青晴紧咬着的唇,低头搓着衣角,然后又猛的抬头,像是鼓起巨大勇气,“够了!”
可能是第一次被她吼,李承辛有些惊诧的看向青晴。
青晴仰了仰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那一声呵斥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声音小了下去,可话却震耳欲聋。
她问,“如果我出轨了,你会原谅我吗?”
那一刻,李承辛的脸变得比纸还白。
从青晴的叙述中,我才知道,周喜语发现了李承辛最近的反常举动,便偷偷跟着李承辛来到了医院,她发现李承辛总是盯着一个人看。
而周喜语看清那人面孔后,更是气愤不已,她其实知道青晴不是什么私生饭,而是李承辛的女友。
片场上,她也是有意让青晴难堪,明明李承辛跟她说过,他早就跟乡下妹断绝了联系,结果转头他就巴巴跑来医院。
她倒要看看,一个乡下妹有多大魅力。
周喜语跟着青晴进了病房,她不知道青晴出了车祸,失了忆,不断的在病房刺激青晴。
此时的青晴回忆着周喜语在病房里对她说的话,悉数转述给李承辛。
“她和我说,你时间久的她受不了。”
“周明星还对我说,你是她男朋友,你身上有几颗痣她都知道,我一个乡巴佬还妄想吃天鹅肉……”
“求你别说了。”
“她让我赶紧滚回乡下,还问我失去孩子是什么感受……”
“别说了!”李承辛的声音开始哽咽,“求你。”
他佝偻着身体,头埋在桌子上。
“我有苦衷,青晴,我没办法。”
“周喜语她威胁我,我只能迎合她。”
李承辛说。
一次综艺搭档组队,周喜语看上了他。
周喜语私下联系了他,可他以已有女友的理由一口回绝了她。
接着,他身边便接连发生怪事。
和他试戏的女演员半路换人,综艺和他互动的女粉丝隔日便摔伤了腿,约他专访的女娱记到了约定日期,却怎么也联系不上……等等等等。
后来。
他又收到了周喜语发给他的威胁短信,上面写着,她想毁掉谁都可以,当然也包括他在内。
他这才知道,发生在他身边的坏事,竟都是周喜语一手操办的。
他一没实力,二没背景,好不容易小火了一部剧,他的星途刚有些起色,他刚能看见一丝希望,在这个非常时期,他是赌都不敢赌的。
以周喜语的地位,只要她稍微用点手段,他便会重新被埋没在人群中,所以他只能答应做周喜语的男友。
在这之后。
周喜语曾问他,有没有和之前的女友分手,李承辛想到之前那些出事的异性,他根本不敢说实话,他怕青晴的下场也和那些女人一样,便隐瞒了青晴的存在。
可他没想到,周喜语还是嗅着蛛丝马迹,发现了住在小院的青晴。
当青晴出现在片场上时,他心脏都要骤停了,他怕青晴受到伤害,只能不断羞辱青晴,借此好让周喜语放下戒心。
“我没有办法,是我无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我的爱人。”
李承辛诉说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无奈。
听到这儿的青晴却在这时轻轻笑出声。
李承辛惊诧的抬起头。
青晴收了笑,声音没变却让人听着发冷。
“可你丢掉了我们的订婚戒指,又让我下冷水失去了孩子,又带着周明星去你曾经向我求婚的KTV,最后变相将我囚禁哄骗我不与外界联系,方便你能去和周明星私会。”
“阿辛,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不受到伤害吗?”
一时间。
李承辛被怼的哑口无言。
青晴又将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
“我不想我们十年感情,闹的太难看。”
我有些意外。
没想到恢复记忆的青晴,大脑都变得清醒了。
我本以为她会像之前几次那样,选择原谅李承辛,没想到她这一次没再心软。
“青晴……”李承辛欲言又止,想必他也看出了青晴这次态度出奇的强硬。
青晴将笔塞进对面人的手中。
语气像是告别。
“我们好聚好散,以后也别再见了。”
那张薄纸。
李承辛最后还是签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也开始着手忙着交接换助理的事了。
新助理是个年纪小的,再一次找不到李承辛后,电话打到了我这里,她在电话那头急的直哭。
说是会场活动都快开始了,还见不到李承辛的人影,几个电话都打了,根本没人接。
我叹了叹气,驱车赶往熟悉的小院,不出我所料,李承辛在这里。
小院已经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花草茂盛。
李承辛坐在石地上,身边零零散散倒着一堆酒瓶,听见响声,他醉醺醺的睁开眼,见不是他想见的人,便又打了个酒嗝,歪头靠在墙上。
全然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用脚踢了踢他。
“你小助理正满世界找你呢,你通告还去不去了?”
“去?去他娘个屁,老子媳妇都没了!爱特么谁去谁去。”
见他这幅鬼样,我给小助理发了个地址,转身要走,李承辛却开口叫住我。
“王姐。”
我站住脚步。
李承辛此时又眼神清朗,像是没醉一般。
“我和青晴从一个村子里长大,那时,我觉得青晴是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当我知道我和她有娃娃亲时,甭提我有多开心了,订婚那一天,我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可我高中毕业,来到城里,一切都太新鲜了,那些女人的衣服竟那么好看,那时,我竟开始对一直穿着粗麻布衣的青晴有些嫌弃,我沉浸在纸醉金迷里,我渐渐了解了什么是牌子,什么场合最排面,我将自己包装成有钱人,结识一帮狐朋狗友。”
“没火时,我怕别人知道我有个这么low的女友,我怕别人知道我是乡下来的,火了之后,我更怕别人知道,然而我每天都有跑不完的通告,躲不掉的应酬,只有见到青晴,我烦躁的心情才会变得平静。”
“那时候的我不懂,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好,我现在才知道,青晴是个宝,我把最爱我的人弄丢了。”
李承辛随手拿起一瓶酒仰头灌下,又将酒瓶狠狠的摔在地上。
酒瓶四分五裂,玻璃渣溅了一地。
“王姐,当初我真的只想出人头地,带青晴过上好日子。”
我离开时。
身后传来男人的呜咽声,无力而绝望。
“当初”二字。
谁都有美好的当初。
可又有几人能保持住……
关于李承辛和周喜语。
上一个热搜还在榜上没撤,下一个热搜又“直冲云霄”。
网上再次掀起一阵热浪。
而这次与上次不同,引得骂声一片。
先有李承辛爆周喜语知三当三,后有周喜语爆出李承辛是抛弃正牌女友的渣男。
之后,周喜语又被爆出因其身份,仗着家世,对其他人加以施压……
而后,李承辛又被爆出成名前,是寄生在女友身上的“吸血虫”……
仅仅几日,瓜多的网友都快吃不下。
本来,还有不死心的粉丝在维护自家正主。
直到一条音频在网上流传。
“别停……还要……”
“有事明天说。”
男女说话声夹杂着浓重的喘息声,音频后面的话更加不堪入耳,直接导致最后的粉丝,粉转黑了。
最后,因为他们身为公众人物,却不能带来正面形象。
喜提封杀套餐。
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正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
听医生说。
他是喝酒太多,导致胃穿孔,只能住院治疗。
李承辛眼神朝门口看了又看,没看到想见的人,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王姐,我这么做,算是补偿她吗?”
我没说话。
其实能不能算做补偿,李承辛应该比我清楚。
“我真的很想她。”
“现在我像以前一样一无所有,她还会不会爱我。”
我被李承辛天真的想法逗笑。
“现在的你,凭什么让她爱。”
我向公司提交了辞职。
接到青晴电话时。
我正在南方的古镇边欣赏落雨。
电话里,青晴兴奋的和我说她成人考试过了,也学会了怎么用电脑。
我也替她开心,连说了几个恭喜。
“姐,你猜我现在在哪?”
“图书馆?”
“不是。”
我耐着性子连猜了几个,青晴都说不是,我不禁被气笑了。
“那你在哪呀?”
电话那头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近的似乎就在耳边。
“姐,你回头。”
我猛然回头,烟雨之中见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