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终于轮到妈妈问为什么。

　　“可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我不逼她，她怎么能成才！怎么能考上清华成为人上人！”

　　“我是她妈！我怎么会不爱她！”

　　不，妈妈你并不爱我，

　　你只是在我身上修补你曾经的遗憾。

　　你爱的只是完美化后的自己。

　　你爱我的成绩，却不爱我早已破碎的灵魂。

　　“这十多年来，我每天给她做饭给她出题找补习班找老师，我甚至没有社交没有打理自己的 时间，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为了她！”

　　“哪个出人头地的人不是这样走出来的，谁不是挨打挨骂过来的，为什么他们就没有心理问 题。”

　　“我都是为了她好，她却恨我！我究竟是哪对不起她了！”

　　我曾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与妈妈。

　　我结尾写道：

　　“母爱是一种行为，通过自我牺牲来制造愧疚感，逼迫我服从的行为。”

　　老师找我谈话，说我的思想有些偏激想找我聊聊。

　　她跟我说，妈妈都很爱自己的孩子。

　　“但是我的妈妈是例外。”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在每一个了无生趣的夜晚，我曾无数次打开窗看着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大地。 痛苦地想，如果我就这么跳下去。

　　妈妈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心疼。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她只会质疑我，为什么不理解她的爱。

　　爸爸抱走了我的骨灰，临走时背对着妈妈说

　　“如果你真的没有心理问题，那你又为什么要打她呢。”

　　从小学到高中，听得最多的就是上岸。

　　我好像一辈子都生活在窒息的水里，永远都在渴望着上岸。

　　看着永远为分数疯魔的妈妈。

　　我想，上岸了又能怎样，心早就溺死了。

　　我没有随着爸爸离开，被圈在了妈妈周围五公分的距离。

　　只能跟她回到了家。

　　警察调查过后的房间不再整齐。

　　妈妈随手捡起一本书，愣了一下快速地翻过几页。

　　在讲述流浪猫的那一页找到了我的笔记。

　　“我羡慕巷子里的猫，很自由却没有归宿。”

　　“而我却是围墙里的狗，有归宿终身都得低头。”

　　字迹很花，有被晕染的痕迹。

　　显然是写的人不注意将泪水滴落在上面。

　　她走到床边，掀起枕头。

　　一张我抱着李开心笑着朝镜头比耶的照片。

　　那是李开心来的第一天，爸爸为我照的。

　　我洗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枕头下，不敢让妈妈看见。

　　送走李开心那段时间，每天晚上我都会看着这张照片入睡。

　　西坠的太阳带走了光线。

　　昏暗的房间里，妈妈神情恍惚地看着合照。

　　“这也不能怪我。”

　　“女人一辈子都要靠自己，我只是想让你独立不要依附男人过日子。不要像我一样被随意当

　　作货物卖给了男人做妻子，做保姆。”

　　不是的。

　　你不是这样想的。

　　我和你的关系是等价替换的债主关系。

　　养育培养我是为了让我替你实现你实现不了的梦想。

　　我自认为可以麻木地看着死后发生的一切，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妈妈。”

　　即使知道谁也听不见。

　　“我讨厌你腐朽的思想，却又心疼你的付出。”

　　“你不擅长表达爱，却擅长诉说自己的苦。”

　　“你让我活在压力和质疑中，不再接受努力得不到回报的自己。”

　　在这段母女关系中，你一直用陌生人的身份去衡量。

　　我胆小，懦弱，不敢抗争，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发泄内心。

　　无法言说的话只能用行为去诠释。

　　我羡慕小区里，笑着推着秋千的妈妈。

　　喜欢商场里为女儿挑选玩偶的妈妈。

　　崇拜运动会上为女儿向前冲的妈妈。

　　可这里面从来没有你的身影。

　　而你从来只是说

　　“你不需要这些东西，你要做的只是学习。”

　　我的痛苦你视而不见。

　　我的哀求你充耳不闻。

　　我只能将这些归罪到，我不该选择你当我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