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去大山里当义工 14
我离开这里的倒数前一天。
我终于要去爬黄山了,我本来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神神秘秘的跟你说要你一定要等我。
这天晚上我等了很久很久,但是实在太晚,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就得起床,可你直到我睡着还没有出现。
第二天我看到了你间隔给我发的消息,我想你应该也是在等我,可我就这样错过了和你分享最激动的时刻,一如我错过了我的爱情。
我和你分享了爬山的全程。
分享了遇到的人,两对夫妻。
第一对,带着口音,听不出哪里人,两人都很瘦。
男人什么都没背,眼神恶狠狠的,一直喋喋不休。
女人身上的背包拉链坏了,口子大敞着,看着有些许狼狈。
哪怕是隔了半个山头,男人的谩骂声清晰可闻。
他们走到我身边,刚好是个休息的平台,男人拉着女人背后的包,骂骂咧咧。
那天遇到了和我们结伴同行的驴友,我们错落坐着,目光全在那对夫妻上。
女人被骂的说不出话,放下肩上的背包,试图修复坏掉的拉链。
包看起来很重,大概是全部的东西都在一个包里。
她放下的时候颤颤巍巍,瘦的和竹竿子似的腿轻轻打颤。
男人看了更来气,走到她面前,抬手想要打她,看大家都在看他们,又忍了下来。
又骂了好一阵,大概是累了,一边倒豆子似的翻来覆去的说,一边不管不顾的往下走。
女人见状,脸色阴郁,没有反抗,没有还嘴,再次背起那能随时把她压垮的包默默下山去了。
另外一对是BJ夫妻,和刚刚那对看起来年纪差不多。
我恰好从他们身边路过,他们下山,我上山。
转头的功夫看到男子拿着手机指着上头的照片,用纯正的BJ口音说了一句:“妈的,这照片拍的真尼玛好看死了。”
女生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笑意,回了一句,“是吗?”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我周围,但夸奖的语气没有。
我写到这里时,仔仔细细的翻遍了聊天记录,才发现,原来这对夫妻,我并没有及时分享给你,我错过分享我最激动时刻,错过了这对夫妻的爱情,或许,我注定要和你错过。
晚上,新来的义工,还是来了,我知道,我的离开又要再近一步,她很好看,我们都戏称她是小美女,亲近感也欠缺些,她叫染染,名字也符合她的风格。
离开前一天,你忽然和我分享了一些他生活的不如意,我以为这是我们修补关系的好时机,紧赶慢赶给你打了电话,莫名其妙的安慰了你,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现在看来真是愚蠢至极。
仅仅聊了十几分钟,电话因为信号不好挂断,我想,老天也受不了我的愚蠢了吧。
我们聊到凌晨一点,你恭喜我终于要脱离苦海回家了。
我说:“我要回家继续啃老了。”
你说:“我看你爹是心甘情愿给你啃。”
现在想来也确实,因为,我明明是出去玩了一个月,我爹不仅随我去,还帮我照顾好我的猫,以及在我说我要回家时特地带着我妈妈一起来高铁站接我回家。
我特别感动,在我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严肃且不屑于表达爱,现在我才发现,他的爱早就藏在生活的点点滴滴。
比如说了一句就会出现在桌上的蒸鸡蛋,比如我觉得好看他就一定会买的衣服。
准备离开前玻璃房里只有我,贾姐和江姐。
我们聊了很多,离别,又聊到歌,我透露了一点贾姐会弹吉他的消息,江姐很感兴趣,想让贾姐试试。
她总是像个大姐姐,鼓励我们做任何事。
江姐以给我践行做借口,说服了贾姐,我帮她拿来了尤克里里,请她给我弹了一首七月上,不知为什么,音乐声响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歌词和离别如此般配,伤感满怀。
我离开的时候是中午两点半,我记得外头很热,大家都去休息了。
江姐在前台值班,石姐正好来有事,顺便一起送我上了出租车。
她们没说什么感动的话,只是让我路上小心,想来玩的时候随时来,随时欢迎。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两句话,我的眼睛却酸酸痛痛,我下意识揉了揉,湿润了手背。
我努力笑着和她们挥挥手,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热气腾腾,和我来的那天一样。
我本以为我的送别会和别的小伙伴一样轰轰烈烈,最后却只是如此平淡,心里有小小失落。
路上我想了想,从我决定要走的时候,石姐就一直在为我联系出行的车,石老头也一直关心着我的行程,大方的帮我出了车费。
他们说的话永远简单直接,就像一句吃饭问候一样随意,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舍,这就是摸不着的感情?
我想,这就是所谓感情,看不见,摸不着,心里知道。
不知道是我心情随着回家变好了,还是什么别的,我聊到小说,你顺着我的思路写了一个框架,我恍惚恍惚间觉得我们的感情更近一步了。
晚上六点,我和你说,我到家了。
你说:“怎么这么早,不是晚上六点的车?”
我说:“你和我爹真是卧龙凤雏,我爸以为我早上六点就到家,你以为我晚上六点才出发。”
我说:“或许你才是我爹亲儿子,我不过是寻找你们之间互相联系的纽带罢了。”
你顺着我的话,说:“也许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的幻想,包括你。
回到家,我们还是继续聊着,一如往常。
而我本来就焦虑的心情随着写作的压力越来越大。
越来越低廉的稿费,改了十遍还是没被采纳的稿子,我觉得自就是一个完全没用的人,写的东西完全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运气。
我太想证明我自己是被人需要的,太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所以我把畸形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得到认可。
譬如,捅破你我之间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
当然,结果显而易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