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学校的放学时间很早。这是为了让旧城区的学生能够有时间回去而做的决定。之前下午要准备的集体歌舞练习也取消了。

　　“库娜老师，拜拜！”玛利亚不舍的告别道。旁边站着戴丽，害羞的向库娅拜手。库娅知道戴丽是被玛利亚拉过去壮威的，戴丽不是那种很外向主动的孩子。

　　“路上慢点。”库娅嘱咐道。玛利亚和戴丽都是旧城区的学生。他们回家的路途比其他人更加的长和繁琐，不过警察们对学生搜查的不是很严。他们也理解旧城区学生的难处。孩子们的生活已经够努力了。没必要在这些地方继续刁难他们。玛利亚很讨厌搜查，不过戴丽总是跟她说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库娜，这是昨天学生的作业，我批了一些样品，你按照我的标准批就行。”克蕾尔老师指着一批作业说道。

　　“好的。”

　　“这几天旧城区的学生们的作业完成的普遍不太好。”克蕾尔老师说道。库娅知道，是因为旧城区的事情。

　　“哪怕是旧城区的影响你也不能放宽标准。我听说封城就这段时间。忍忍就过去了。但学生们的成绩不能糊弄。”

　　萨兰的中学还能接受新旧城区的学生，但高中和大学可全在新城区了，他们接收这种二流中学的成绩线要求非常高，对附近的中学学生要求却很低，库娅很讨厌这点。教育给新城区的人霸占了，而且萨兰政府从没管过这些。学生想要到更高的地方学习只能去其他的城市读书。

　　这其实很没意义。有钱的还会在萨兰念书，没钱的一样去不了其他地方深造。大多数旧城区的学生读完中学就在本地工厂找工作了。对他们来说，中学其实就已经是教育的最后一个阶段了。大多数旧城区父母只求一个会写字读书，而这也会是玛利亚与戴丽的结局。

　　“知道了。”库娅说道。

　　“那几盆花不错。校长挑了几盆样品告诉了花店。大概后天就会来人布置。这样下周”

　　“学生们的表演已经很熟练了。”

　　“那就好。”

　　“克蕾尔老师，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嗯。”

　　库娅把作业放进袋子里。然后离开了办公室。走时候太阳还没落下，西边的天烧的通红，库娅看去就好像整个旧城区在燃烧一样。学生们稀稀拉拉的往外走。有几个还跟库娅打了招呼。大家很快就飞走了。像蝴蝶一样。

　　走到家门的时候库娅闻到一股幽香。是邻居艾诺种的风雨兰，萨兰长年潮湿，这种花朵很容易绽放，但这种花需要阳光照射，萨兰经常阴天，花开的倒是不大。早上去花店看的时候，哪里有不少这种潮湿环境绽放的花。

　　几只彩色的蝴蝶停在了风雨兰上面。它们也被花朵芬芳所吸引，在附近飞舞采蜜。不知不觉已经5月了，库娅看着蝴蝶想到。

　　蝴蝶大多只能存活7天左右。繁育产卵下一代之后就会死亡，但花会一直绽放下去，蛰伏一年等待绽放，迎接着下一批蝴蝶的到来。花香像是最后的礼物，赠给即将枯萎的灵魂。

　　库娅没有打扰它们，很快就进屋了。回到家要准备晚餐。母亲要一会才能回来。母亲早上要赶紧走所以要做的简单快速。而晚上库娅就有时间可以把晚餐准备的更丰富一点，库娅热了一下主食面包和饼干牛奶，打了两个前些日子学校发的鸡蛋，把之前剩下的小半斤猪肉拿了出来炖上。母亲工作到晚上太累了。

　　夕阳看着很慢，但感觉上比白天的太阳移动的更快，明明太阳一天的速度应该是一样的，天很快黑了下来。晚上，萨兰的天空和往常一样开始下起小雨。库娅开始担心起了母亲。想起早上的爆炸声让她有些不安。库娅刚带上雨伞打算去找母亲。刚走出去没多久。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慢慢从小雨中走来。是母亲。库娅看到。

　　库娅赶紧把母亲接回家。晚上淋雨很容易感冒。

　　“库娅。”进屋后母亲说道。

　　“没事的，母亲，叫我库娜就好，我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你突然叫库娅我还不适应呢。”库娅开玩笑道。边说边帮母亲把工作服换下，换上干净的衣服。

　　“啊，啊，那就好。”

　　“库娜，上次卖你父亲的东西的事。”母亲低下头为难的说道。

　　“没事的，父亲也不会希望我们生活的太艰难的。”库娅主动替母亲说道。

　　“这笔钱是用来给你去外面继续进修的。”

　　“为什么？”库娅突然停了下来，她没想到母亲会提起这件事，她以为变卖父亲的东西是为了生活。库娅从没想过要离开。

　　“我之前想了很多，你才十八岁啊，库娜，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和机会，而不是为了生活继续当个中学助教度过一辈子。”

　　“我在学校的工作快转正了，到时候就会好起来的。”库娅坐在母亲旁边，把手放在母亲手上安慰道。

　　“这么不是个头，咱们两年前逃到这里隐姓埋名，我老了，但我不希望你一辈子困在这座城市里。库娜，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该有更伟大的建树。就像你父亲一样。”母亲抓住库娅的手，温柔带着期盼看着她。

　　“别说了，母亲。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这些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还太早了，这才几年啊。我感觉很不安全。”库娅低着头躲避母亲的视线，她不太想谈起以前的事。

　　“那这样。库娜，一年后拿到证书你就去东边的中学当老师吧。在这个凯泽尔中学呆着没什么未来。”母亲看的女儿坚持，退一步说道。她好像早就知道女儿的想法，没有再次要求什么。

　　库娅没有回话。她想起到了下午玛利亚和戴丽的告别。孩子们挥舞着手臂从来不是告别的意思，而是再会。

　　“我这批学生还有两年才能毕业，我想把他们带完。”库娅苦笑的说道。

　　“也好，做事有始有终。”母亲教育到。但库娅能看到母亲眼中的失落。

　　“没事的，母亲，我不着急，这笔钱先留着吧，去高中的事和进修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吃饭。饭要凉了。”库娅安慰到母亲。

　　“嗯。”

　　母亲很听话的和库娅吃完了晚餐，明明才40多岁，但库娅觉得母亲老的好快。快的让她害怕，母亲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活泼，有着那种满腔的热情，库娅能感受的到，母亲还是没能从父亲的阴影中走出来。

　　把母亲送回房间后，库娅也要回房了。

　　那是一个小房间，靠墙东边是一张床，上面有一层柔软的毯子，靠着南墙是一扇窗，晚上可以看见高挂的月亮。与玛尔房间只有几个衣服挂架不同，库娅有一个小衣柜，但里面并没有多少衣服，库娅新买的衣服还是应聘助教的时候买的。衣柜旁边是一个小办公桌，那是库娅晚上批作业的地方。上面还有几根鹅毛笔和一些记录的笔记。库娅批改完作业后感到疲倦，阵阵困意袭来，很快就休息了。

　　躺在床上。库娅望着天花板。她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白点。那是星空，外面的雨早就停了，星光和月光借着窗外的水洼反射到了天花板上。库娅看着天花板上变换的星河，轻微的呼吸。绒被缓慢的上下起伏，像是夜晚平静的海面，她已经忘了上次看海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好像是父亲带着自己去的。那是自己和母亲第一次看海。大海那么明亮，那么清澈。而父亲远远望着她们两人，库娅忘了父亲当时笑没笑。好像是笑了吧。她记不清了。明明没过几年，明明自己还年轻，记性就这么不好了。明天一切都会顺利的，以后会更好的。库娅心理对自己默念。然后闭上了眼睛。

　　平稳的呼吸声萦绕在房间里，少女眼角的珍珠滑落，映射着窗外的月光，慢慢沉近深海里。如此闪耀，如此美丽，如此安静而又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