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脑后剧烈的疼痛刺醒,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湿粘一片。
费力睁眼,强撑着坐起身,四周是方方正正的土墙。
恰好有点像顾时野常说的探方。
天色已擦黑,隐约瞧见前边有三四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我往墙边靠了靠,侧耳细听。
一个穿劳保鞋的胖子弓着腰:「歪头,那女人可值钱,绑了她,想要多少都有。」
「这次刨山芋,让兄弟吃口大锅饭咋样?」
我心里暗叫不好,这声音有点像那天在窗外想偷看我洗澡的人。
跟顾时野没事聊天听他说,考古人最恨的就是盗墓贼。
他口中的「刨山芋」,就指盗墓,「大锅饭」是入伙一块干。
外号歪头的男人啐了他一声。
「这次考古队来的太快,好东西都快挖完了,我们兄弟也只能赶月亮捡漏。」
「你还想再分一杯羹?做梦!」
「绑人驾票风险大,你啊,哪来的哪凉快去!」
说着他便招呼另几个盗墓贼,准备下隔壁探方找东西。
顾时野他们风餐露宿几个月,为的就是保护这点老祖宗留下的瓷片。
我心中着急,忍痛就想往外爬,回考古站报信。
可刚站起,嘴就被人捂住。
我扭动身体还没发出声音,便闻到鼻下熟悉的薄荷味。
转头一看,顾时野面容隐在黑暗中,隐约是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极力压低声音,「我听支教老师说你不见了,才慌忙跑出来找你。」
「先离开,他们有刀。」
耳边的提醒让我浑身发凉。
顾时野扶着我慢慢往后退,准备一起回去报信。
探方边沿有简陋台阶,我俩一前一后,猫着身子往上爬。
听着不远处盗墓贼工具轻响的声音,我背后被冷汗浸湿。
顾时野领路先上去,回身出手拉我。
可呼吸间,我瞥见他背后黑影一闪,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就听胖子凶神恶煞的声音响起。
「去你妈的!」
他飞起一脚,狠狠踢向顾时野后腰。
毫无防备之中,顾时野失去重心,头朝下便向探方坑里栽去!
吃痛声后便没了动静。
我心脏砰砰砰狂跳,要下去扶他,却被人死死箍住两只手腕,压在背后动弹不得。
那胖子乍然扯着嗓子大喊:「歪头!考古队的人来逮你啦!是抓是扯?」
远远听着那边惊慌问道:「几个人?」
胖子赶紧答:「就一个男的,还有刚才我绑的那个活票!」
三四道幽暗的手电光逐渐走近。
只听歪头狞笑出声:「想坏老子好事?」
「抓!」
歪头招招手,有人便拿着绳索和铁锹下探方。
汗水从鬓边滑落,我拼命也想往下冲,可胖子却干脆把我按在地上。
眼看着刚爬起来的顾时野,将被粗暴地绑住手脚,我大声哭喊却无济于事。
听到哭声的他,像困兽般,猛地撞翻左边那人,趁机逃出,顺着台阶往外跑。
呼吸间冲到我身边,动作又快又狠,照着胖子右眼就是一拳!
我登时感觉手腕一松。
「领队带人来了!你快跑!」
顾时野话还没说完,歪头几人就又扯住了他的后襟!
我惊恐四望,果然不远处有手电光亮起,隐约能听见呼喊声。
「草!工头也来了!歪头,老子先撤了!」
胖子是考古队民工,此刻怕行为暴露混不下去,也顾不得我,连滚带爬便朝小树林飞奔。
「我们在这!」
我焦急大喊,身边顾时野一对四,早就被打的口鼻流血。
歪头也怕出事,骂着脏话在顾时野肚子上补了两脚,抄起挖到的文物。
「别打了!快走快走!」
另外几人终于住手,互相推搡着提东西跑路。
谁知满身是血的顾时野,却死死扒着歪头背包不放。
「东西留下,否则人也别想跑!」
他喘着粗气,往日好看的眉眼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
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地威胁。
「找死!」
歪头看着已经跑远的兄弟,气急败坏,朝他腿上再次踢来,却被顾时野灵巧避开。
痛呼声此起彼伏,村长带人从另一面包抄,还没跑多远的盗墓贼,都被围剿!
见状,顾时野更是咬紧牙关,拼死拖住歪头不撒手。
情况紧急之下,歪头也害怕。
不得不认栽,在领队马上走过来前,丢下背包,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我膝盖被碎石割得火辣辣地疼,顾不得查看,爬过去扶顾时野。
他眼角被打裂,恐怖地肿起,嘴里全是血,头发被灰和血混成一团包裹着。
即便这样,他还微笑着安慰我。
「别怕,你男人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