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醒时,娴贵人死了。
据说,是她贪玩爬上假山,失足掉了下来,头撞在石头上,人当场就不行了。
“失足?”
听说,是中书令家的辰妃不满娴贵人受宠,争执之中不小心将她推了下去。
中书令出身寒门,是太后一手提拔的,叶家倒了后,是他接了我爹爹中书令的位置。
杨侍郎彻底忠了崔荷,成了崔荷得力的快刀,搜集中书令的罪证,上奏弹劾,中书令被罢职,新上位的是崔荷的亲信。
这是崔荷亲政路上的最后一个大敌。
从此,他真正坐稳了这把皇位,真正大权在握,万人之上,再也不用委曲求全。
辰妃被送进了冷宫,当晚,她就自缢了。
我与辰妃少时就见过几面的,曾经还一起玩过。她性子温柔娴静,别人欺负我时,她还为我出过头。
宫中有许多女子,花儿一般,有温柔的,泼辣的,冷清的,娇纵的,爱崔荷的,不爱崔荷的,命运都不由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想起曾经,有个很照顾崔荷的小太监被章氏收买,在崔荷的饮食里下毒。
崔荷亲手杀了他。
我撞见他满手满身血的样子,他看见我后慌神了一瞬,然后笑了:“圆圆,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我做错了吗?”
心口越发涨得酸涩发疼,眼睛也酸涩得疼,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崔荷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朝,一个箭步冲过来。
他用他的龙袍袖子给我拭泪,抱起我,摩挲我的手:“圆圆,哪里疼吗?”
我不言,他便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他平时寡言,今日话却很多。
二哥啊,你在紧张什么?
“圆圆,中书令倒了,现在整个朝堂都在我掌中了。”
“二哥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明日我就将那些女子送回家,再也不用应付她们了。”
“二哥只和圆圆一生一世。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在一起。”
“对了,我给孩子拟了几个名字和封号。”
“她出生正是初夏,我们初遇也是初夏,夏,芙,苓,莹,待你好些,我们一起选一选......封号就叫清和,取你我名字中的一字......”
“圆圆......”
我掰开了他的手:“陛下。”
“圆圆......你叫我什么?”
“陛下,能让我见见薛尧吗?”
他不说话了。
我又笑了:“陛下,我想讨个恩典。”
“什......什么?”
“请您也杀了我吧,让我们一家人团聚,也是好的。”
崔荷又露出了那副仓皇的表情,眼尾慢慢红了。
我淡淡道:“你解释吧,我给你机会解释。”
崔荷自嘲地笑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哪怕我想说,废贵族,兴寒门,是大势所趋,必须得做。可叶家,的的确确就是我害的。”
“叶家倾覆,我还能说是为了大业,可薛尧之死,是我一己私欲。我怕哪天你不要我了,我怕你跟他走。”
“这些年的欢愉,都是我卑鄙算计偷来的。我一直战战兢兢,等着这一天。”
“没什么好解释的,圆圆。你恨我吧。”
“只是,为了孩子,你也要仔细身子,好吗?”
他掏出我送他的金簪,放在我手心,反握着我的手插向他心口:“圆圆,二哥愿意死在你手里。”
我温和一笑:“陛下,我哪敢啊?”
只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和害死我满门的人生孩子,我怎么能啊?我怎么敢啊?
孩子,不知你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了,对不起啊,娘亲要亲手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