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神啊,我渴求您的智慧,渴求您的力量,渴求您的寿命。
一名信徒跪拜在那群有着金色瞳孔的人脚下,将卑微的头颅仰起,伸长脖颈,他匍匐在地唯有那颗头颅高高仰起。
神允许了,允许他们拥有神的智慧,神的力量,神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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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所见的就一定是真相么?
菲克在时言录上写写画画,若是他想要修改或删除内容,只需要用魔法进行改动。
现在已经是深夜,菲克坐在旅社的阳台。
阳台的面积很大,周围是半身的玻璃挡板。
脚下是木板,下方还有着支柱。
从这里能看到海,他眼中的海是一片暗黑,只有来自空中星星落下的琐屑微光。
好安静。
“你们还要继续往南么?”
“嗯。”
多兰拉开菲克旁边的椅子坐下,他点了支烟。
菲克看着从对方指尖冒出来的火焰点燃了烟草,随着白烟的飘散,和小时候闻到是同一股味道。
“继续往南啊……”
“大叔你不和我们一起么?”
多兰从嘴里吐出一口白烟,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黑色的海面之上,可真安静啊,他这么想到:“不了,我就留在未夜一族。”
“因为前辈您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么?”
“只是接下来的事有你,而且未夜一族这里更需要我留下。”
“未夜一族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多兰又吐了口烟,他将身子放松,完全依靠椅子的支撑:“谁知道呢?或许是战争吧。”
“战争?”这一路上,人们生活依旧,菲克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如果是战争,发动的人是谁?又是要对谁发动战争?”
“可以是任何人,菲克,无论是发动战争的人,还是战争的对象。”
他想,会是源生么?还是那些唤醒了魔偶的人?
可以是任何人。
“好了,你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吧,早点休息,小心在外面着凉了。”
“我会的。”
菲克见多兰起身离开,他又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时言录上。
可可犬就蜷缩在他的身边,时不时会发出低声的呜咽。
“你在害怕什么?”菲克摸了摸可可犬的背。
他再看向那片海面,连那点琐屑的光都不见了,抬头看向那片夜空,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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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看星星。”
“嗯~”白桃在这座堪比城堡的建筑顶上找到了三琴曜,这上头也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魔导器。
他抬头看着夜空,嗯,星星。
“去南边。”
“说吧,需要我准备什么?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出发。”
白桃耸耸肩,三琴曜永远都是这样:“拉多斯他们要怎么办?”
“留在城堡就好。”
在三琴曜去那个有着巨大魔导器的房间刻画传送魔法阵的时间,白桃将早就备好的东西放入包中,接着他去看了看那几名魔偶的情况。
拉多斯在藏书房,他对三琴曜的研究很感兴趣,三琴曜本人也不介意对方阅读那些。
至于谢尔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到处找娜美丽塔。
“啊!白桃大人,您看到娜美丽塔了么?”
“地下仓库那边。”
“多谢!”谢尔分跑了几步又跑了回来,“您和三琴曜大人要外出么?我见三琴曜大人她在准备魔法阵。”
“嗯,城堡里有魔导人偶在,不过若是有什么情况,就激活魔法阵告诉我们。”
“放心吧白桃大人,我们会将城堡照顾好的。”
白桃看不出这些魔偶和寻常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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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九见那两名魔偶正在这片古种遗迹中散步,他知道这算是一种恢复训练。
恢复那个霍兰的情绪的训练。
世界各地的魔偶基本上是在同一时间被唤醒,各地的魔偶几乎都受到了攻击,不可避免的也有几个因此而丢失了性命。
至于如何判断那些人平安的,是一种感觉,是魔偶之间才会有的一种感觉。
这些魔偶刚刚苏醒,迎来的便是一次杀戮。
杀戮他们的不仅有远征团的人们,还有各国的士兵。
“你知道被带去源生的那些魔偶会怎么样么?”
安九见粒走到自己身边,霍兰就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盯着天空发呆。
“我不知道。”
“这样。”
短暂的沉默后,安九先开了口。
“你们醒来的时候记不记得些什么?”
“有一些很模糊的感觉,但是记不起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被唤醒么?”
“不知道。”
“这样啊……”
然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霍兰突然走了过来,他走得非常小心,等他走近,安九看到对方的鼻尖上停着一只蝴蝶。
“粒,这个。”
“是蝴蝶。”
那只蝴蝶就静静停在霍兰的鼻尖,丝毫没有被惊动。
安九想,魔偶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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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没有跟着那些小家伙一起走啊。”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找个地方静静待着,算是安度晚年吧。”
“安度晚年?你肯定是知道这里要发生什么了吧?”
凌夜毫不客气扇了扇翅膀,将多兰刚从指尖燃起的火苗熄灭。
对此多兰也只是无奈一笑,然后重新燃起指尖的火苗,点燃烟头。
他们正站在那些像是长在树上的胞菇一样的建筑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海面,还能看到另一头的海岸线。
“想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会被远征团的人追杀么?”
“那和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么?”
“要是我说没有,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听了。”
“没错。”
多兰笑了:“我们进入了源生的领地,并且进入了那座白色圣殿周围石廊所连接的殿堂之中,我们看到了源生那些核心管理者。”
“源生的核心管理者,难不成不是那些从头白到尾的家伙么?”
“那些只是拟态,你知道这样一种生物么?他们的本体只能留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但是他们可以制作出一个人类模样的拟态,用微不可察的根茎相连,然后用来欺骗路过的人。
“将他们作为食物,或者是在他们身上卖下寄生的种子,通过操控他们来‘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源生的那些人便是如此。”
凌夜有些意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记载下来,又或者是传播开来?”
“是啊,为什么呢?”多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就像是一块褪色的旧布。
“说实话,我当时还以为你肯定会对源生的人恨之入骨。”
“就因为那一次我所重视的人全都死了么?”
凌夜小幅度动了动翅膀,从那之后,多兰便隐藏了踪迹,她再也没听到过关于多兰的任何事情。
明明在这之前,没有人会不知道多兰,有着渊博学识以及强大魔力的传媒者。
人们都渴望自己能被记录在多兰的时言录中,那就像是一种荣耀。
被记录在时言录上,就像是自己能永远存在,永不消亡,这是人们拥有的一种古怪信念。
凌夜不会忘记那一天,红色的太阳,渲染了红色的天空。
红色的血液,浇灌了红色的土地。
她挥动着翅膀,一下一下扇着,当她赶到的时候,前去追杀多兰他们的远征团成员全死了,一个不剩。
她不敢靠近,后来赶到的远征团成员同样不敢靠近。
他们看到那个青年转过了身,向前走去,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走去。
他的眼睛,或许是被空中的血色所侵染,也像是燃烧着火焰。
在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本子,本子上有着金色的树叶花纹。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阻拦,凌夜知道并不是一种出于恐惧的心理,若是因为恐惧便不敢上前,这种人是无法留在远征团的。
凌夜觉得她不该上前,她无法做出破坏眼前这副画面的举动,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躁动不安。
“凌夜,让你的那些小鬼离开这里吧。”
“他们可不会听我的,你可以尝试去说服他们。”
“也是,你的弟子,和你一样不好搞定。”
天色越来越暗了,突然,空中的屏障突然出现了一处蓝色的光圈,那光圈很快便消散了。
那是屏障受到外物攻击的反应,但凌夜什么也没看到。
接着受击反应出现的越来越频繁,面积也越来越广。
“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下雨了而已。”
“下雨?”
凌夜仔细看了看屏障上的受击反应,确实像是下雨。
她飞了上去,停顿了片刻后她穿过了屏障。
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屏障的受击反应还在,于是她飞了回去。
“这是魔雨,就是以雨水形式散发的魔力。”
“我还是第一次见,但是魔雨的话,必须是什么地方爆发出比这海洋还要磅礴的魔力才是。”
“我们在那些殿堂见到的是一只布娃娃,所有的殿堂里都躺着一只布娃娃,布娃娃的里面缝着一颗心脏,我将布娃娃捡了起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布娃娃。
“那是个孩子,两三岁大的孩子,眼睛被挖掉了,缝上金色的纽扣,头发被染成了白色,白发金瞳,这是只有白金一族才有的外貌特征。”
“那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一种魔法,能将人的灵魂困死在里面,当然,被封印在其中的灵魂,依旧能使用他们的魔力,只是只有十分之一。”
“现在出现魔雨,是说魔法已经被人破坏了么?”
“没错,能破坏那种魔法的,只有用来制作这些娃娃的母胚。”
凌夜许久未能说出话来,她应该继续问么?那个母胚是谁,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用这种魔法将源生的核心管理者的灵魂封印在里面?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只可惜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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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茶看着地上那摊黑血,小女孩轻而易举就将那颗心脏取了出来。
心脏被取出来后便化作了地上的一滩血水。
他们找了那么多人来尝试,而且最后为了隐藏这个秘密不得已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那一日,目睹了那一番惨状的他是第一个被弄成这副样子的。
白金一族的人剖开了他的肉体,取出心脏,而后缝制在一名两三岁孩子身体上挖出的空洞上。
拟态是没有感觉的。
魔法被破坏,封印的魔力回到体内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为自己重塑肉身。
殿堂中央的地面上亮起一道魔法阵,而后从那魔法阵中出现一具尸体,那正是当初源生的人得到的白金一族的尸体。
尸体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一毫腐烂的迹象,保持着刚死时的模样。
蓝茶念动着咒语,接着尸体上的皮肉开始一块块脱离,接着是筋络骨骼,那些东西同魔力构筑的拟态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具真正的肉身。
他活动着这具躯壳,这具属于古种的躯壳。
古种的智慧、古种的魔力、古种的寿命,这下,他们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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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神祈祷的少年,得到了神的允诺。
神答应给他神的智慧、神的魔力、神的寿命。
神说,他们将会把这些分享给所有人,但是在这之前,需要很多人为此牺牲。
少年说,没关系。
于是少年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