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殿里的下人都在说,少夫人自那日独处后,便转了性子,从前对少爷闭门不见,到现在亲自下厨给少爷做点心和饭菜,夜深时有时还会拿着毯子去书房给他披上,两人在一起时轻声软语,笑谈趣事,很是甜蜜。
不仅下人们奇怪,宇文毅也觉得奇怪。
他眼里那份阴羁早已消失不见,发生了什么,他清楚,于她有愧,清醒后便从未强迫她做过什么,他也很无奈。
但眼下她态度转好,令所有人都奇怪,宇文毅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当日的知情者都被“他”给杀了,他觉得,他此行是不会被她原谅的,可是……
两人在一起时,她眼中没有怨恨,笑意到也不像假的,多少个日夜她在夜里给他做点心,叮嘱他早些睡,有几次为了等他竟在他书房里睡了一夜,感情也不像假的,不然她何以做到这种地步。
但他还是不相信她,要不是她送来的东西她自己也偶尔吃,他断然不会碰的。
可时间久了,他自然放松了警惕,那分疑虑也消逝了。
将近半年,一直相安无事,也许,她接受了逝者已逝的事实呢?
当初不过是因为自己一念之差,表露了一丝对她的兴趣,便不慎将“他”放了出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可事已至此,她既已是他的人了,那就好好过下去吧,于是在两人成婚后的第二年,他解除了院内的结界,并告知她能出去了,宇文毅开始信任她了。
两人寝宫中的长明灯和珠帘被宇文毅下令撤去了。
程星悦好像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平日里他不在的时候,星悦便同侍女们出去散步,她最喜欢那一池清莲,神界里连花瓣都泛着仙气,她总坐在看台上,将纤纤玉手探入那一池清水里。
池水泛起层层涟漪,会有鱼儿从水中游出在她指尖戏水。
鱼……
没人看见,她也会偷偷抹眼泪,眼中时而流露出凶光,时而又无比温柔,鱼尾在水中扇动,摇曳。
那尾鱼那么漂亮,可是为什么要剥夺他的性命呢?以那样残忍的方式。
时时会有大大小小的神与被邀请来神界做客的仙人,路过莲花池,总见十几名侍女整齐地立在一旁,一位容貌惊人的美人坐在看台上赏莲。
她渐渐出落得更加动人,那份稚气已然褪去,这天上也许除了洛神与女娲,再无人可在容貌上胜她。
后来不论神界还是仙界,甚至六界,皆知战神之子宇文毅的夫人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多少人想一睹芳容。
宇文毅更是对这个夫人越发上心,他带她去过仙山蓬莱,去过八荒尽头看落日,去过明珠遍地的深渊。
她笑,可从未笑达眼底。
尽管她会有若有若无的疏离之感,但宇文毅还是全心全意地哄她开心,将她放到了心尖上。
自新婚那日后,两人便再未同床而眠,一只相敬如宾。
可邪恶的东西总是最快察觉欲望,有些想法纵使藏的再深,也瞒不过他自己。
天色已晚,星悦吹灭了灯,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你当真释怀了吗?还是想趁机杀我。”宇文毅眼里那份阴羁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宇文毅,她心中一紧,却很快反应过来,对他道:“若你不再提,我便不会再想。”
宇文毅狐疑地看着她,道:“叫我夫君。”星悦端放的手暗自握紧了,咬咬牙,对他展颜,笑笑说:“夫君这么晚来,有何要事吗?”
他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旁轻声道:“悦悦,难道不想枕边多个人陪吗,夫君今晚同你一起睡。”
他拉过她紧握的手,道:“别紧张,你我已是夫妻,悦悦不想做些愉快的事吗?不想多个孩儿陪伴吗?”星悦闻言,身形一顿。
成亲那晚过后,若非她偷偷吃药,只怕早就有了。
宇文毅语气中带了些怀疑的意味:“怎么,不愿意?难道你还在恨我?”她眼中一热,却将那份泪意憋了回去。
“既然已是夫妻……”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横抱起去了榻边。
帐幔放下,她被褪去衣衫,泪水四溢,房间里暗,他没看见。
月月,对不起。
再忍忍。
在床榻的摇晃声里,夹杂着程星悦微弱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