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我的初中时光，迎来了我的高中。我从小就不擅长学习，读书也只会死记硬背，尤其是数学，对于我来说就是天书。所以中考很自然的差分数线那么几十分。我本来已经做好上中专的准备，结果我爸东拼拼西凑凑借了几万块钱，硬是找了熟人给我塞到了一所私立高中，那时候我极度的厌学，好不容易熬完了初中，又要继续念，我一度感觉我的人生看不到尽头。

　　高中不过是初中的翻版，除了要学的东西增加了成倍的难度以外，其他基本没什么变化，无论是环境还是身边的人，同从前没什么两样，大家讨论的东西翻来覆去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一些明星啊，衣服啊，游戏啊。

　　李灿灿高考落榜，并没有考到BJ去，我姑父姑姑都想让她复读，但是最后，她只是上了本地的一个普通二本，学的还是舞蹈专业。我又可以经常借着问问题的借口，去找李灿灿玩。她跟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大大咧咧的，我其实想不明白，以她的条件，考到BJ去应该是没问题的，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动动嘴角，扯出一个只有嘴角在上扬的笑容，她说，事情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竞争的人太多了，她很优秀，但不是最出色的那个。虽然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但我觉得她就是最出色的那个，我爱跟她玩，我觉得她懂得多，见识也多。虽然我不知道她乐不乐意跟我玩。

　　我记得那次是我第一次去星巴克，那是我一次去咖啡厅喝咖啡，之前我只喝过我妈给我冲的“雀巢咖啡”。推门进去，整个店里充斥着咖啡的香气，我暗暗地大口地呼吸着，试图把所有香气都吸进肚子里。李灿灿亲切的问我要喝什么，我回过神来，看着贵到离谱的菜单，手足无措，那些平常我都认识的字组合到一起，我却彷佛不认识了：“星冰乐”、“美式”、“卡布奇诺”、“摩卡”。

　　“我，我跟你点一样的就好了。”

　　“真的吗？那可是很苦哦，你要加糖吗？”李灿灿笑嘻嘻地说。

　　“不加，我就爱喝苦的。”我殊不知自己逞了个不小的强。

　　咖啡上来以后，我掏出当时我爸给我买的第一部手机，那是个老式翻盖手机，白色的机身被我套了个粉红色的壳子，我拿起那杯美式咖啡左拍拍右拍拍，拍了十分钟愣是没喝一口，拍了一会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玩意简直比啤酒还难喝，李灿灿见到我的样子，觉得好玩，她也开始拍起我来，我慌忙捂住脸。

　　我说，姐，你怎么会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她说，生活已经很苦了，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那天那杯咖啡，我想着价钱，居然喝完了，一滴没剩。

　　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发狂似的想去学钢琴，可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让我去学。我又想去学画画，去上了几节课，带着小马扎，一根铅笔，一坐一下午，我说我不学了，自己实在没那个耐心。我妈说让我换个不要钱的爱好，比如唱歌，于是我偷偷躲在房间里唱歌，用那部翻盖手机的录音功能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再次回放的时候，我却尴尬的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歌声，没有一个音在调上。于是我认了自己并没有学任何东西的天赋。

　　我妈看我书也读不好，整天在家无所事事，自怨自艾，就让我去跟李灿灿学跳舞，正巧那时李灿灿找了个兼职，就在之前她的高中市二旁边的的一家开在地下室的舞蹈班当老师，带一群小孩子。于是我把衣柜里几年都没穿过的紧身裤找了出来，又找了一件面料还不错的黑色短袖，就当是舞蹈服，我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看着自己微驼的背和变形的腿，叹了口气，又找了件宽松的裤子换上。

　　舞蹈室周六日的小孩子特别多，整个舞室乱糟糟的，充斥着一股只有小孩身上才能散发出来的味，我屏住呼吸，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李灿灿看到我，示意我马上上课，让我赶快进去。

　　我站在一群小孩中，就像鹤立鸡群似的，我笨拙地跟着李灿灿压腿，下腰，还没做几个动作，脸已经憋的通红，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我到旁边去喝水，李灿灿则在耐心的给小孩摆动作，然后又自己示范了一遍舞蹈动作。

　　突然间，停电了，小孩们都发出吵闹的声音，李灿灿摸索到墙边，把那唯一一盏备用灯打开，那盏灯在舞室的正上方，摇摇欲坠，散发出微弱的白光，李灿灿让小孩子都原地坐下，她用音响放了一首音乐，没有歌词，是那种很古典的钢琴曲，她开始起舞，我看着她的丸子头，看着她脚下那双在不停转圈的黑色舞鞋。此时，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下来，我想，国家大剧院应该跟这里差不多吧，我想象她此刻踩着的地板就是大剧院舞台的地板，而我就是大剧院的观众。

　　很快就来电了，一首音乐的时间，李灿灿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她目视前方，背挺得直直的，冲着没有人的地方鞠了一个躬，一切都在小孩子尖尖的声音中恢复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