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蔓延，宋禾依才悠悠醒来，满室充斥着黑暗，她慌张地坐起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庆幸雨已经停了。
脑袋一阵发晕，她烦躁地揉揉头发，又摸索着将床头的台灯打开。
其实更为不适的是，肚中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久久不能停歇下来。她饿极了，整天下来只吃了早饭，还是喝的一碗粥。
她艰难地吞咽着，重新躺下，想靠继续睡觉来抵御饥饿，肚子却越来越闹腾，迫于无奈，就起身下了床。
厨房内充斥着黑暗，宋禾依轻手轻脚打开了冰箱门，她不敢开灯，怕被楼上的男人发现，很怕和他面对面说话。
整个厨房内只剩冰箱还散发着冷淡的光线，照在宋禾依脸上略显惨白。她探头去看，冰箱里只有几个番茄和鸡蛋，再无其他。
她失落轻叹，其实这两样她都不怎么感冒，但饥饿的感觉实在太难以忍受，便拿了个番茄出来。
将番茄洗净后，她张嘴贪心地咬了一大口，那瞬间，又酸又甜的怪异感觉在口腔内蔓延，却带着清甜。由此，肚子的不适缓解了些。
手里的番茄红艳，她蹙起眉，心想该怎么和那个男人说呢？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她连忙上了楼，再返回时，手里多了一张便利贴。
【先生，我实在太饿了，就吃了您冰箱里的番茄。我肯定会还的，明天我双倍还给您。】
瞧着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宋禾依似是不太放心，又用力按了一下，这样就不可能掉了，她满足地咬了一口番茄，准备回房间了。
转过身来，厨房门口有道高大的黑影，宋禾依吓得身子一颤，手中的番茄也掉落在地上。
“胆子太小。”
叶允霖打开灯，轻轻哂笑。
女孩就像只怯生生的小仓鼠，毫无攻击性，反而透着可怜。
见是他，宋禾依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明明是他走路没有声音，大半夜的，身后又突然出现个人，任谁都会被吓到好吧。
这样想着，宋禾依却又觉得心虚，是她偷跑到他的厨房找食物在先，还不开打。
叶允霖收回视线，转而望着地上的番茄，神色不明。
汁水四溅，弄脏了地板。
宋禾依连忙把番茄捡起来，用毛巾擦干了污渍，她拧开水龙头，唇色泛着白，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
惨了惨了，又惹他生气了。
叶允霖径直走到冰箱前撕下了那张便利贴，他盯着纸上的字，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邃如雾，看不清真实情绪。
心跳如擂鼓，宋禾依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个已经脏了的番茄，她瞄了好半天才找到垃圾桶的位置，被这个男人挡住了。
“橱柜里有面，自己煮。”
“啊？”
“自己去煮面。”叶允霖睨她一眼，甚不耐烦。
“……我，我不会……”
气氛沉寂下来，颇为微妙。
宋禾依埋着头，快把手中的番茄扣个洞了，她拔腿就想逃。
却被男人叫住了。
“就走了？不是饿吗？”
“其实我也没有太饿。”宋禾依颇为认真的辩解，“刚才尝了一口番茄，就好了。”
瞧着她那缺乏血色的脸，叶允霖轻扬薄唇，狭长的凤目里蕴着冷静和沉寂，他可不信她所说的话。
“胆子小，说谎的本事倒是大。”
他的语气透着薄凉。
宋禾依涨红了脸，彻底闭声。
没有心思逗弄她，叶允霖转过身去，只留一个清冷的背影，他将袖子挽起，动作自然。
“记得，明天把番茄买回来，要双倍。”
“好，我会的。”
“现在去外面等着。”
“啊？为什么？”
“怕你偷师。”
他是想为她煮面。
宋禾依反应过来了，心里冒着酸涩的泡泡，越过高大男人，她将脏番茄扔进了垃圾桶，细声嗫嚅着：“谢谢您。”
没用多少时间，叶允霖将面端到了餐桌上，他似是觉得身上的油烟味难闻，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吃完记得洗碗。”
没有想多交流的意思，他上楼去了。
宋禾依或许是饿极了，胃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缓步走到餐桌边，味蕾却瞬间被勾起来。
白瓷碗里的番茄色泽鲜红，酸甜味混合着蛋香在空中弥漫开来，让人食欲大开。她拿起筷子将面挑进嘴里，面条酸甜可口，夹带着汤汁缓慢流动在唇齿间。
就只是一碗简单的家常面，却足以抚慰宋禾依的心。雨后的土地和枯叶都泛着潮，月凉如水，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将面吃完了。
“对了，忘记和你说件——”
宋禾依将袖子挽起，正专心洗着碗，厨房本是无声，叶允霖进来后打破了平静，她再次受到惊吓，手上松了力，碗滑落进水槽，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响。
叶允霖抬手轻揉眉心，有些糟糕，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吓人。
“对不起，您不要生气，这个我明天也双倍买回来。”
宋禾依转过身来，嘴唇泛着白，见她这无措的模样，叶允霖只是温声揶揄：“笨手笨脚。”
没预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宋禾依低下头去，所幸碗并没有碎，她便放进水中继续清洗。
叶允霖打量着她手臂上的淤青，那实在太过于显眼。
宋禾依仍处于惊慌之中，自顾自的反复洗碗，不敢再看他，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叫什么名字？”
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似是随口一问。
宋禾依转过身来认真回答：“宋禾依，宋朝的宋，禾苗的禾，依靠的依。”
她的脸只有他的巴掌大，神情却带着成熟的诚挚，是不加掩饰的透明。
“宋禾依。”
“啊？”
宋禾依略微迟钝，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刚沐浴完，湿发搭在额前，衬得五官越发立体精致。她忽的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我在，您说。”
“晚上随你睡多晚，只要别吵到我，早上也是，别太闹腾。”
“好，我知道的。”
叶允霖似是累极了，镜片后的凤眸蒙着一层雾气，说话时视线偶尔会对不上焦，难得的，这减淡了他身上的锐利感。
“叶允霖，我的名字。”
不管她听没听进去，他丝毫不在意，缓步上了楼。
胃被填饱了，大床也很舒适，这夜，多亏那个脾气古怪的男人，宋禾依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隔天，二楼的某个房间很早就有了动静，很细微，大概是怕吵到别人。
雨后的晴天似乎比平时更加明朗，金色光线刚挂上门楣，宋禾依已经出了门，才刚刚转身，她却愣在了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公寓里那位将他的被子扔到了垃圾存放点，而她昨天正好碰过他的被子。
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由此，宋禾依也是了然，便更加遵循着要和那位叶先生保持距离。
叶允霖下楼时已是中午，他不紧不慢地用指节轻敲栏杆，抬眼间，却见玄关处有个男孩正蹲在地上换鞋。
又来一个。
他揉了揉揉眉心，颇为不耐烦，“你又是谁？”
男孩站起身来面向着叶允霖，臂弯处挂着件小外套。
看清那张脸后，叶允霖微微愣住，哪来的男孩，还不是昨天那个小姑娘。
“叶先生，我是宋禾依。”
她的头发剪得较短，露出了小巧白皙的耳朵和修长的脖颈曲线，额前的碎发呈自然卷的上翘，莫名乖巧。
今日她穿着浅墨绿的衬衫，搭配黑色背带直筒裤，从背后看，确实就像个小男孩。
宋禾依回答别人的问题时很专注，她习惯性地去望叶允霖的眼睛，却瞬间移开了视线。
到底还是年龄小，宋禾依无故生了惧意，那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眼睛里流转着怯生生的光亮，活像只不谙世事的小羊羔。
叶允霖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并没有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打招呼，径直越过了她。
宋禾依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叫住了他。
“叶先生。”
“嗯？”
叶允霖懒懒应声，他转过身来，见她一手提着番茄和面，另一只手提着白瓷碗。
这姑娘真双倍买回来了？
“谢谢您昨晚煮的面。”
“把东西放厨房。”
叶允霖自然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只是，瞧着她的纤瘦模样，他却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