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窗户要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看不到夕阳,就不会有为年华逝去而感受到的悲伤,我的小床不能被太阳照射到,阴暗的地方适于自己一个人哭泣。”
街景不断后退,宋禾依半敛起眼眸安稳地靠在副驾驶上,想起了这段曾经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话。
叶允霖大概没有说过,他很喜欢她讲话的调子,轻轻的,却有种用尽全力支撑的诚挚。
“新房子的窗户是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吗?”
“当然啦,那回我跟着姨母去看过,还蛮喜欢那里的环境的。”
比我这里还要好吗?
这句话差些就问出来了,叶允霖轻拍了一下方向盘,将心思放向了前方的道路,他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别全信那些。床需要被太阳照射到,不然会受潮,过久了,人的心也会连带着受潮。”
“嗯,我会记得的。”
宋禾依攥着安全带,眼睛依旧泛着酸意。
没人再说话,车内只剩行驶时发出的轻微轰鸣声,静默得很有默契。
口袋里传来的强烈振动感使宋禾依从低沉情绪中惊醒,她拿出手机看,是沈淮书打来的。
“姨母,我已经在路上了,您——”
“依依啊!你先听姨母说!那家人临时变卦了,说别的地方出价更高,这,这说好今天来签合同的,现在他甚至连电话都不接了!”
声线急促,难掩慌张,宋禾依不由得皱起了眉。
“姨母,是已经确定他不来签合同了吗?我们事先给过他定金,如果他再和别人签订合同,是要双倍赔偿的。”
“这……反正他不接电话,我也不确定他和别人签订合同了没有。”外面吵闹,沈淮书握着手机背过了身去,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慌乱,“没事啊依依!没事,我再去当面找他沟通一下!这房子是我们早就看好的。”
“不用了姨母。”宋禾依目视前方,神色平淡,“您就算能再和他谈拢,这房子也不买了。”
叶允霖全程充当空气人,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头来,黑眸沉沉的。
“您既然早就把房子看好了,合同也拟定出来了,他还能够临时反悔。日后,指不定还能整出些什么幺蛾子来。不需要把事情弄得太复杂,联系到他,再追回定金就可以了。”
“依依啊,姨母对不住你。”沈淮书软在了座椅上,莫名的悲从心底涌出,“这么多日子过去了,又回到了原处。”
“没有,这不怪您,您对我的关照我都好好记着的,我都明白。不急,我再去住酒店也是可以的,开春我就成年了,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
话还没说完,被那头稚声稚气的易扬打断了。
“妈妈!妈妈!是依依姐姐吗?”
“哎!你这孩子,我在和你依依姐姐讲正事呢!”
易扬扑到沈淮书怀里,一把抢走了手机,他眨了眨黑葡萄般的眼睛,小小的脑袋轻晃,模样很是机灵。
“依!依!姐!姐!我!好!想!你!呀!”
宋禾依被逗得笑出了声。
“为什么要这样子讲话啊?”
“我最近又在换牙啦,讲话有点点漏风,害怕你听不清楚我对你的思念。”
“我也很想小扬呢。”
“哼,都不来看我,还说想我。”
“姐姐有时间会来的,小扬要乖乖的,到时候给你带威震天。”
“好!啦!最!爱!依!依!姐!姐!啦!”
宋禾依的情绪变化得快,笑容快飞到外面的街道上去了,叶允霖微微挑眉,有些好奇电话里那小子是谁?还威震天?幼稚死了。
“小扬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其实……是有一点啦。”
“不要挑食哦。”宋禾依细声细语的,眉眼温柔,“小扬以后会明白的,妈妈做的饭菜啊,再高级的饭馆都比不上。”
“可是,妈妈总是反复做那一道菜……”
易扬窝在沈淮书怀里,皱起小小的眉头拍了拍她的肩。
沈淮书无奈地笑了笑:“你个小家伙,我还不是见你喜欢?”
“嗯,谢谢妈妈啦!那你以后换道菜做吧,我会更喜欢的。”
宋禾依握着手机,光是听那头母子俩对话,她就觉得庆幸。幸好,姨母身边还有个乖乖的易扬。
宋业伯除去斯文伪装,是个潜藏的家暴惯犯,而易尚林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迂腐冷情,事在人为,没有谁能预知到后面的岁月。婚姻的真正意义并不等同于坟墓,这一点宋禾依到现在仍然坚信。
但她也不愿去冒这个风险,不再期待炙热的恋爱,也不会选择细水长流的婚姻。与自己相处,又何尝不是一种生活?
就在不久前,定金被那个临时变卦的房东主动退了回来,这下好了,又解决了一个不必要的麻烦。
电话挂断后,宋禾依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了叶允霖。
“叶先生,我不去那家咖啡店了。免得你再多绕些冤枉路,就把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下吧。”
“到嘴边的房子跑了?”
“对啊,跑了。”
“那就留下吧。”
“嗯?什么留下。”
“留在我这里,维持现状可以,付我房租也好。”叶允霖看都没看她,车子继续行驶,经过了路口,“随便你。”
随便你。
一天之内,宋禾依听到了两回这句话,她不自觉握紧了手,喉咙发紧,像有干燥灼热的火苗缓慢舔舐着。
真的是随便我吗?
他表现得那么无所谓,可又分明是在做挽留。
前面发生了追尾事故,交警正在处理,叶允霖没多看一眼,他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专注地驾驶好自己的车子。
无人发觉,那修长指节在用力。
长久的沉默,让这个话题陷入了僵局。
“宋禾依!就住你的破酒店去吧!”
叶允霖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他恼怒的模样让宋禾依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先生,不要生气啦,我还要继续麻烦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