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的,炎热的夏季适合作为所有故事的终点,天气太热,估计就把眼泪蒸发干净了。
高考结束后,宋禾依报考了南城一所以秋景闻名的大学,普通二本。人惯会为自己开脱,为什么是这样平凡的结局呢?怪自己天性愚钝木讷?怪自己被家庭耽搁了好些日子?怪季节会赶着人跑?如果非得找个理由的话,那大概要怪她还不够老。
走廊尽头,王追正在安睡。叶允霖忙碌地过了头,他已经去了瑞士好多天,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
楼梯口多了个行李箱,那只小猫睡在上面,安稳得从未醒来过。宋禾依站在旁边,长袖长裤掩盖了她所有的脆弱。
她要走了,悄无声息的。
玄关处却传来动静,门开送进了光亮,男人携了满身风尘,匆匆而至。宋禾依想,或许她连死的那天都会记得清楚这个画面。
“我刚下飞机,被人潮包围的那一刻,心忽的抽搐了一下,便只想着往回赶,现在看来,倒也并非无缘无故。”
叶允霖的面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早已预见了这场面,又或许是终究难以承受这种离别,他弯着眼睛笑,连呼吸都是轻微而艰难的。
他惯来骄傲,没有做出挽留,这回连“随便你”这句话都没有了。
“我似乎真的很差劲,每回都让你提着这沉重的行李箱上上下下。”
“没关系啊,这是最后一次了。”宋禾依抽出一张湿巾,轻轻为他擦拭额间蒙的薄汗,“叶先生,除了我,你还会对其他人那么好吗?”
“谁会像你?你真的太麻烦了。”
叶允霖从上衣口袋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竟装着一只银手镯,细小而轻灵。他牵起她的手,将镯子套在了她的腕间。
“反正这是给你准备的,留在我这里起不到作用,换句话来讲,既然要断,断得干净才好。”他握着她的手腕轻晃,镯身流转着点点光亮,“软银没有生命,可你能让它活过来,真漂亮,我的眼光还不错。”
宋禾依抬眼看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秋天有回声,她永远活在跟他初见的雨里,悲戚且缠绵。
“你每次哭我都烦躁异常,心也牵着疼,但此刻,我很期待看见你的眼泪。”叶允霖摩挲着宋禾依的眼角,指尖沾染了冰凉的晶莹,他笑得温柔,“这是证据,你舍不得我的证据,再不济,你也是为我而感动了。我还不算太亏,对不对?”
宋禾依轻张嘴唇,却被他用手掌遮掩住了。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夜他做了一次小人,将克制而缠绵的吻落在了柔软的红唇之上。
“我没送过你什么礼物,这镯子也不怎么值钱,你不要觉得我小气。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把所有都交给你的准备,车子,房子,银行卡,包括人,可现在,是你不打算要的。”
“你总是惹我生气,可这回我是真的要和你计较了,照说分别前应该有个温情的拥抱,但我不想给你了。这是我欠你的,同时,也是你欠我的。”
“我不送你离开了,前路的方向你比我要清楚。”
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往身体里渗,宋禾依握着行李箱拉杆,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
门开的那一刻,他在她身后平淡地出声:“宋禾依,你该知道,我不会等你。”
公寓的所有生机都被带走,又只剩下那孤单的一人一狗了。
叶允霖坐在地板上,学宋禾依那样依靠着王追,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黑色瞳孔失了焦。
一切都并非真实,这只是黄粱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