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戚灿,我是庆国公唯一的庶女。我的娘亲早亡,在这个府中没有人喜欢我,即便我是个庶出的小姐,也要同下人一起做着又脏又累的粗活,住在下人院里最简陋的那一间。我的父亲庆国公戚晏,只有在逢年过节,还有娘亲的祭日才会想到有我这个女儿,才会给我点赏赐。不过他每次见到我,都是冷冰冰的一副面孔,好像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他的仇人。这应该和娘亲刚生下我便离世有关吧,我是个不祥之人。
我有两个嫡姐妹,嫡姐戚妧温柔善良,把我当亲妹妹看,只是她已嫁为人妇,很少在府中。嫡妹戚婉,我倒是日日都能与她见面,但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比如今日,正在扫地的我,不小心弄脏了她新裙子的一角,她大声的嚷嚷着,还给了我两巴掌:“戚灿!!!看你做的好事!你这种不详之人,就该趁早滚出国公府!”说完,便气冲冲的走了。
我苦笑,我又何尝不想离开这个处处刁难我的国公府呢?只是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是流落街头还是被卖给别人做妾呢?反正我这辈子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第二日,整个国公府都乱作一团:皇上令三日后庆国公府送女儿入宫为妃,而且已经表明,一入宫就封为婕妤,当一宫之主。要知道,寻常秀女入宫,最高也才被封为贵人,皇上这一举动,在寻常人眼里,是天大的恩赐。但是戚晏接旨后却愁眉不展。
论身份地位,都应该是嫡女去趟这趟浑水,可是长女已嫁入将军府,幼女,又私下和丞相幼子互生情愫私定终身,再者,他舍不得这个女儿去宫里。伴君如伴虎,女儿娇蛮任性,到宫里一不留神得罪了皇上,那后果……不行,不能让小女儿去。那么只剩…那个庶女戚灿了,也只能这样了,反正她的死活和他无干。
他吩咐下人,立刻将戚灿记入到他的正妻名下,改名叫戚娴,就当做是嫡出的女儿了。
他从前只对外说过他有三个女儿,并未说过他有妾室和庶出子女,外界自然认为他与国公夫人有三朵金花,都羡慕的不行。
随后,他便把正在擦桌子的我叫了过来。我穿着粗布衣裳,一双手也因为这些年的劳累而略显粗糙。他有些嫌弃的看了看我,很快便切入正题:“知道我叫你来是因为什么吗?”我诚实的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三日后,你便入宫去吧,去给当今圣上当妃子,这几天你也别干活了,收拾收拾就搬到婉婉旁边的屋子里去,进了宫,装的像嫡小姐一点,别丢了庆国公府的脸。
我一脸懵逼的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话。我懵了,我竟然要进宫当娘娘了?一丝的欢喜转而压了下来,从各方面来讲,戚婉都是最佳人选,戚晏让我去,不就是因为伴君如伴虎,怕他这个嫡女受委屈?我入宫后,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人头落地,他才不会让戚婉冒险呢。
我心里微微发苦,好不容易摆脱了庆国公府谨小慎微度日的生活,就又要去像牢笼一样的皇宫里,过着更卑微的日子……
戚娴…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是国公府里唯一一个闲人吧。
我回了下人院,把近些年来戚晏给我的东西,还有首饰盒里的一对银镯子和一个玉佩带走了,据说那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新房间很大,很舒适,但我却并不适应。
三日转瞬即逝,我头也不回的上了进宫的马车,临走时,挑开帘子,看到戚晏那复杂的眼神,我又把帘子放下了,这国公府的一切,都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了。
(2)到了宫里,已是傍晚。一个公公领着我进了一个华丽的宫殿,大大的牌匾上写着芙蓉宫三字。内室是暗黄的灯光,屋里有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正悠闲的坐在桌子旁看书喝茶。公公对我说,这就是皇上。我连忙跪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挥挥手,让那些太监宫女都出去了。
半晌,他才开口:“你叫什么?”我一时不知如何说。是啊,我是戚灿,还是戚娴?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戚晏在骗他,我不是那所谓的戚娴,而是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庶女,他一定会,杀了我吧?还不如趁现在早点和他坦白。
“回皇上,我叫戚灿。”
“哦?朕听闻庆国公府的女儿,都是行女字旁的,你这个名字,怎么如此与众不同啊?”
“我是庶女,娘亲在生我时便死了,父亲说我未出世前,早就为我取好了名字,这个灿字是希望我的前途光明灿烂。”
听到这,我察觉到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你今年几岁了?”
“正好十五岁。”
“你过来,来朕身边。”我乖乖上前,走近一看,他比远看还要好看,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他忽然把我拥入怀中:“你很单纯,不像你父亲一样歹毒。”
歹毒?戚晏背后在偷偷对付皇上?我不想听也懒得听,反正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他低下头,将我搂的更紧了些:“那我以后就叫你灿灿吧,既然你入了宫,那就是朕的人,你与国公府,再无关系。”
我大胆的将头埋进他怀里,闻着他淡淡的体香,小声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不存在与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多余的人?为何这么说?”
“我自小便住在下人房,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好日子,每天还要干脏活累活,我可不就是国公府养的一条狗吗?”我自嘲的笑了笑。
皇帝明显一颤,他明显是震惊到了。然后,他将我搂的更紧了一些:“入了宫,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随后,他抱着我上了床榻,搂着我睡觉。我在他温暖的体温中沉沉睡去了。
(3)天不亮,我察觉到旁边人的动静,连忙起床准备服侍他。没成想,他将我又拉入怀中:“起这么早干什么?再睡会。”我挣扎着起身:“皇上要上早朝,我得服侍皇上啊。”
“让下人来就是了,你躺着。记住,你现在是婕妤娘娘,是来宫里过好日子的。”
接着,他起身,让太监宫女来服侍他,临走时又吩咐王公公去传旨,封我做了昭仪。他对我说,没人的时候可以叫他的大名,傅景。
没想到,在宫里我享受到了从没体会过的关心。带着这份幸福感,我又沉沉睡去。直至一个宫女将我摇醒:“昭仪娘娘,该醒醒了,再不用早膳就要到晌午了。”
这个小宫女叫海棠,是傅景给我的贴身宫女。我伸了个懒腰,起床了。早膳很丰富,应有尽有。我小声的问她这些我都能吃吗?她笑着说:“自然,昭仪娘娘想吃什么都可以。”
听了这话,我放心了,吃了我这15年来最饱的一顿饭。
吃饱后,海棠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外面一个自称是庆国公府的人来送的。我打开一看,是戚晏写的,大意就是,让我找准时机,杀了傅景。
看完信,我有些慌张,连忙把信烧掉了。戚晏………我自然不会如他所愿,傅景对我很好,我不舍得杀他。
晚膳时,他来了芙蓉宫。吃到一半,他对我说:“灿灿,听闻你父亲今日送信给你了?”我诚实的点点头:“他要我杀了你。”
此话一出,我感觉他被震惊到了,他也没想到我这么诚实吧?很快,他回复了平静。“那灿灿想杀了我吗?”
“我不会杀你的,你对我好,我知道。”他有些动容,把我拉进他的怀里:”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朕自然会达到他的目的。”我抱着他,点点头。
次日清晨,我正在吃糕点,
却突然传来傅景早朝上昏倒的消息。我连忙站起来,扔下糕点朝圣宸宫跑去。走近殿门,我好似听到王公公和太医的交谈声:“王公公,皇上昏迷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哪?”
“那应该就是昭仪娘娘的芙蓉宫了”“最近一段时间,陛下还是少去芙蓉宫吧,安心在圣宸宫休养一阵子,才能把这病养好啊…”
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想起了,戚晏说我是不祥之人的那句话。是啊…皇上是从芙蓉宫出去后才昏倒的,难道真的是我,害了皇上吗…想到这,本来要迈进室内的脚缩了回来,转而向芙蓉宫跑去。
海棠一脸茫然的看着跑回来的我:“娘娘,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我摆摆手,示意让她先出去。
我机器般的把糕点塞进嘴里:戚灿啊戚灿,你可真是,害人害到皇上这里了,不仅克死了娘亲,还把皇上害病了,真是可惜他对你的好了。想着想着,几滴泪掉到了我的衣裙上。直至我的嘴里再也塞不下糕点,我本想把糕点咽下去,却不知怎的,全都吐了出来。
圣宸宫,听到太医和王公公对话的傅景略显不满,他自己给自己下的药,关灿灿什么事啊?这个张太医可真能胡说八道。接着他故意制造了点响声,把两人叫了进来。太医给他把了脉,说是好些了,傅景便不耐烦的把他打发走了。
他有些期待的望向王公公:“朕昏迷了这么些时辰,昭仪有没有来看朕啊?”
“回皇上,听外面的侍卫说,娘娘刚刚来过,只不过没迈进殿门就又跑了。”
傅景有些疑惑,想让王公公去找戚灿来,却被王公公制止了,让他再睡会养好精神。他确实给自己下药过猛了,这会还没缓过来,于是就点点头继续睡了。
芙蓉宫,我听海棠说傅景醒了,想要去看他。可终究没过去,好不容易醒了,可别被我又给害了。
午膳和晚膳我都没吃,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海棠想要让我吃饭,我不听,把她赶了出去,不许让她再进来。过了一会,王公公来了,说是傅景让我去圣宸宫一趟。我不敢再去,只是和他说我身子不适,无法前行。
圣宸宫,听到这话的傅景猛的坐了起来,连珠炮似的发问:“身子不适?可传太医了?要不要紧啊?”王公公无奈的说:“奴才连娘娘的面都没能见到,这些,奴才实在不知啊。”傅景连忙起身,穿了件外袍就朝芙蓉宫走。
我双眼无神,一直死死的盯着棚顶。我在思考,我在这个世上的意义,但发现我好像真的是多余的。这时,门外响起一阵骚动,大门嘭的一声被踹开了。我转过身,看到了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病色的傅景。我有些吃惊,眼看着他越走越近,不断重复着:“别过来!别过来!”
他不顾我的拒绝,执意走到了我的床边摸了摸我的脸:“不到一日,怎么瘦成这样?让太医来过了没有?”我挣脱开他的手,缩在角落:“你别过来,我不能离你太近。”
他问:“灿灿,发生了什么事?朕为何不能靠近你?”我喃喃的说:“不能靠近,我是不祥之人,我不能再害你了。”他听后,离我更近了,把我揽入怀中,紧紧的拥着我:“别瞎说,灿灿是朕的小福星,不是不祥之人。”
我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便倒在他怀里痛哭:“我是不祥之人,出生便克死了娘亲,入宫后又害得你生了病,你,你赐死我吧,我活着就是个祸害。”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胳膊,说出了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委屈。
“在府中,没有人对我好,他们都说我是不祥之人,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亲娘。”
他听了,把我抱的越来越紧,过了一会,才用嘶哑的声音说:“灿灿,你不是不祥之人,今日我昏倒,是朕自己下的药。戚晏不是想让我死吗?那我就成全他,让外界认为我身子虚弱,命不久矣。”
我停止了哭泣,用挂着泪珠的眼睛望着他。他亲了亲我的脸:“傻瓜。你从来都不是不祥之人,你是我的小福星。今日你就是因为这个没来看我?”
我点点头。他笑了:“灿灿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好的很,这药过一段时间就会在我体内消失,那时,便是庆国公府抄家的日子了。”我迷茫的点点头,这是傅景的一个局。
“吓到了吧?以后我干什么,都提前和你说一声,这样我的灿灿,就不会担心了。”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去了。
(4)再次醒来时,傅景已经不见了,而我却依旧没有胃口。我总是觉得戚晏等不到一个月就会起兵造反,那时傅景身体虚弱,怎会是他的对手。想到这,我收拾了东西,打算去圣宸宫。
我严肃的对傅景说:“在你病好之前,我就在这照顾你,哪也不去。”他笑了笑,说好。
在这一个月里,我陪他去御花园散步,陪他看奏折,喝茶下棋,日子过得好不快活。第15天,他吻上了我的双唇,与我行了夫妻之礼。我又累又疼,疼的我一天都没和他说话。
终于,在第29天宫外传来消息,戚晏造反了。傅景意料之中的挑了挑眉,让王公公按照计划行事。
不一会,戚晏带兵杀进了圣宸宫。我不禁握紧了傅景的手,他捏捏我的手,示意让我安心。戚晏拿着一把带血的剑,一步一步走向我和傅景。
“傅景,想不到吧,你也有被害的一天。看来,我送这个女儿进宫,是送对了啊,为我免除了一个心头大患。戚灿,看在你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我许你死后与你娘埋在一起。”
傅景率先说:“戚晏,你高兴得未免也太早了,朕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你的阴谋?而灿灿至始至终都是朕的人,这毒是朕自己下的,朕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不出意外,现在外面应该都是朕的人。”
听着外面士兵的脚步声,戚晏脸色大变,冷笑了几声,拿着剑就向傅景刺来,我慌忙起身,挡在了傅景前面。
“呲啦”
“咻”
我被匕首刺穿了,戚晏也被暗卫一箭击中要害,当场就死了。
鲜血从我的伤口和嘴角汩汩流出,傅景疯狂的嘶吼着叫太医,抱起我就向太医院走去。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还是尽力对傅景挤出一个笑容:我这个不祥之人,终于当了一回福星。
番外:
这一刀可不轻,我昏迷了整整两日才悠悠转醒。一醒来就看到傅景趴在我的床前,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抬起另一只手想摸摸他的脸,却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出了声。傅景醒了,连忙问我感觉怎么样。我笑着看向他,表示我没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