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爱如山之爱无价
午休就在办公室里。
空调打到26度。
两个椅子对着放,用红丝带把两个椅子的把手拉起来,就做成了一个摇篮。
乔丽的个子比较娇小,整个人一蜷,就缩在了这个“摇篮”里。
脱下羽绒服,盖在身上。
在午睡之前,乔丽主动给王韵打了电话。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面对着窗外,躺在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暖阳里,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王韵,真的要谢谢你。我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收到了我打给他的五十万块钱。”
“多大点事儿啊,你这一直挂在嘴边,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自己留着好几百万的钱呢。”王韵嘻嘻哈哈地笑着,帮到了朋友,她心里也很开心。
对她而言,钱就是账户里的一个数据,放在哪儿都是放。
“好吧,你这个大富婆,你也不怕我惦记你的钱。我前世肯定拯救了银河系,能够认识你这么一个大富婆。”
“哎呀,人家还没谈恋爱呢,怎么能叫我富婆呢?我跟你说,我这都不算富裕的。我爸爸一年能挣我三年的。”
乔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你一年能挣我三年的,你爸爸一年能挣你三年的。”
“这有啥不公平的?我爸爸也就住九十九平米的房子,我在这里也能住九十九平米的房子。挣的是我三倍多,住得跟我差不多。要说不公平,他老人家恐怕要觉得不公平了!”
那倒也是啊,钱多钱少,还不都是三餐一眠。
乔丽知道王韵不是在炫富,而是在安慰自己,心中颇为感动:“你虽然说不会在意50万块钱,但我今年的奖金到现在还没发,能不能还得上你的钱,还是个未知数呢!”
“按照我的测算,你今年的奖金,少不了50万。”
“你还有这本事啊?”
“嗨!你就是一门心思只搞你的工作。你不知道啊,你现在的企业正处于赚钱的风口上,打底奖金也是20多万,你不是霍芸豆的两倍吗?那就是50多万,准没错的。”
“呵,你个小妮子!你每天都在算计啥呢?把我的奖金都算出来了。”
“哈哈,你也不看看我是干啥的。我这耳朵,也不是白长着的。”
“王韵,你还记得你在四条弄采访的那个人吗?他的爸爸,和我的一个大客户是朋友关系,这个大客户今年跟我签了一个1800万元的大单子,一年的咨询费,占了我这个科室的三分之一。我之所以能当科长,多亏了这笔单子。”
“天啊,还真有这样的奇遇啊!你这样也算是攀上了一个大关系了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王韵由衷地替乔丽感到开心。
在这个社会,资源对换是基本的社交礼仪。富人可以讲以一换一,而穷人能讲什么呢?出身本就贫寒,没什么资源与人交换,除了出卖苦力,还是出卖苦力。
在过去五年里,乔丽在贾科长的刁难下,磨砺出了钢铁一般的意志,以及高超的业务能力。这就是出卖苦力!俗称城市打工人。
现在,一个手握资源的大老板,基于童桦的推荐,对乔丽有了一定成度的欣赏,进而对乔丽伸出援手。这就是穷人跨越式的进阶之路吧?
想到了这一层,王韵便说:“那个童什么的,童桦,是这里的关键。这个关系,你可要好好维护啊!”
没想到,乔丽却无比担忧地说:“这个关系恐怕不是一个好关系。他一个要结婚的人,还对我如此热情,感觉就是给我添麻烦来的。”
“哎,我说你这人!男人除了婚姻,就不干别的事了?女人除了婚姻,也不用干别的事了?”王韵反问。
“也不是啊,我心里面总是隐隐约约地预感不太好。”乔丽想解释自己的担忧,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哈哈,别担忧了。我跟你讲,你和那个童什么,那个男的,要是维护的好,那就是一辈子的朋友呢!这就是缘分!他不喜欢你,都能介绍资源给你,这不挺好吗?你都不用以身相许,多好的事情啊!”
“你怎么又成了预言家了呢?”
“我以前在清水湾就遇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和我爸爸的感情,就类似于你和童桦之间的感情。”
“啊?还有这事啊?咳,我说王韵,你讲故事的水平真不行啊!你这有一搭没一搭地讲,都讲了好几个晚上了,都没说那个女人叫啥名字,有什么经历。”
王韵笑了笑说:“这不怪我。我那时候才只有十岁,我爸爸跟我讲,出门见到女的就喊阿姨,见到男的就喊叔叔,不能直接问大人叫啥名?会显得没家教。”
“这倒也是啊。我记得我小时候也不能问大人叫啥名。这么说起来,那个女人的名字和经历,你都不知道了呗!”乔丽面露遗憾和惋惜之情。
“那倒不是。如果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和经历,我就不会对她有印象了。
自从她帮我认识到我和父亲的关系以后,我和她的关系就很亲密了,她和蔼可亲,一点儿大人的架子都没有,我就有了问她名字的冲动。”
王韵正在咖啡厅里写稿子,这时候索性视线离开稿子,坐在窗户外面透进来的阳光里,娓娓道来:
“从礼节上来说,小孩子不能问长辈的名字,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我打算记住她。
我原本就不关心女人叫啥名,名字不重要,她能陪我聊天就行。
但现在,我觉得我必须搞清楚她的名字。这不但是我关心的问题,也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无论是谁,首先得有一个名。
我用一种很平等的口吻问她:‘你叫什么名?’仿佛我跟她同一个辈分。
‘夭夭。’
女人停顿了一下,将额前散乱的几根头发掖进了耳朵后面,缓缓地说,‘这个名字是你爸爸给我取的,我喜欢这个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是我父亲让我背诵的第一首诗,也就是说我父亲十分清楚这首诗的含义。我仔细地打量了女人的容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她。姣好的面庞,白皙的皮肤,匀称的身材,像葡萄一样会说话的眼睛。
看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的一声跳出来,咽了一下口水,理智告诉我这个问题不能问,但我终于还是摁捺不住10岁女孩的好奇心。
‘夭夭阿姨,我爸爸喜欢你。’
女人,也就是夭夭,她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你爸爸一直否认,没料到被你这个小鬼头给看穿了。’
‘夭夭阿姨,我刚才给你背的,你听听,桃之夭夭,宜室宜家。也就是说,我爸爸认为你宜室宜家,这就是喜欢。’
女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被你这么一说,你爸爸还真是喜欢我啊。但你爸爸对我确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男女之间,有距离的喜欢,就叫喜欢;零距离的喜欢,才叫爱。’
自从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来源于我的父亲之后,我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感,她絮叨的语言里满是智慧。她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得到,但她的注意力很容易转移,我想这是她能够幸福的原因。
在她的熏陶下,我的心态也开始发生了变化。我开始不固定自己的看书时间,想到了什么问题,我就跑去找她,田里,山上,河边……我渐渐地把她当成了我的亲人。
我们谈的话题也开始丰富起来,无边无际。
‘夭兰,你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儿吗?’
这个问题倒真难住我了,我虽然可以准确描述出我父亲怎么严厉管教我,但我从来没有关注过他叫什么名儿,我也没有和他聊过天,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朋友,我一概不知道。
女人见我没有回答,就接着说:‘你爸爸叫夭零。用你爸爸的话说,他要一切从零开始。’
‘切,我爸爸,那么古板的人,也会给自己搞这么文艺的名字?’
‘你别小瞧你爸爸,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可帅了,学习又好,女孩子们凑一堆的时候,总喜欢逗你爸爸生气。’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哈哈,因为我暗恋过你爸爸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初一的某一天早晨,我迟到了,冲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另一个男生也往校门口冲。按照学校的规定,最后一个到校的要被全校通报。我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你爸爸,你爸爸就让我先进去了。于是,他被全校通报,那时候他还不叫夭零,他叫夭胜。’
这个女人如此坦荡,我支起了耳朵听她讲故事。
‘你爸爸被通报的时候,我挺内疚的,本来被通报的应该是我。那天下午放学的路上,我正低着头走路,一个人挡住了我。我往左,他往左,我往右,他往右,怎么回事?我怒了,抬起头,映入眼帘的,那是一张多么俊美的脸啊,我愣了半晌才说出话来,夭胜,早上的事情,不赖我,我说过谢谢了。’
‘你爸爸仿佛下命令一样的对我说,我来是通知你两件事情,第一件事,从今以后,我叫夭零,一切从零开始;第二件事,你以后别迟到。说完这句话,你爸爸转身就走了。嗨,我冲你爸爸的背影喊,你管得着吗?你爸爸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地说,我管定啦。’
‘不晓得为什么,这句斩钉截铁的我管定啦,久久回荡在我心头,我嘴上冲他吼,心里面却是暖暖的。’
我被这个女人的故事给迷住了:‘夭夭阿姨,你是希望我爸爸管你,所以才暗恋上我爸爸的?’
‘哈,我哪里晓得那么多,那时候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女人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夭夭阿姨,后来呢?’我跟所有的孩子那样,听故事时喜欢问结局,最好是有圆满结局的,大概是想在这些故事里寄望未来吧。
‘第二天,我还在睡意朦胧中,窗外一个声音,夭夭快起床,夭夭快起床。我朝窗外一看,一架卡通小飞机,很小很小的,就跟喜鹊那么大,站在我的窗台上,很可爱地叫唤,夭夭快起床。’
‘那是我爸爸操作的!我爸爸在初中的时候,就用无人机了!’女人很快制止了我的大惊小怪:‘那时候的孩子都会这些玩具。’
‘你一定很感动吧?夭夭阿姨。’
‘是啊,当时是真的感动了。从没有人那么关心过我,我何时起床是否迟到考了多少分都没人过问,你爸爸只跟我见一面就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很感动,当时我蒙着被子狠狠地哭了一番。从那以后,我就叫夭夭。’
原来如此啊。
在夭夭阿姨心里,我管定啦,等同于关心和关爱。然而,谁会喜欢在爱中被束缚呢?只有心里特别缺爱的人,才会把被人束缚当成被人疼爱吧?
我心里面恍然大悟,蓦然间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同情。”

